《消失的天才(Perfect Rigor)》

《消失的天才(Perfect Rigor)》封面
(筆者拍攝;封面設計: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消失的天才:完美的數學證明、捨棄的百萬美元大獎,一位破解百年難題的數學家神秘遁逃的故事》
作者: 瑪莎‧葛森(Masha Gessen
譯者: 陳雅雲
出版: 臺北市:臉譜,城邦文化出版
版本: 初版一刷 2012年3月29日
原書: Perfect Rigor: A Genius and the Mathematical Breakthrough of the Century

雖然解決「龐加萊猜想Poincaré conjecture)」是件令人興奮的事,但這本書說的卻是一齣悲劇。

或許我應該先說一下「龐加萊猜想」、說一下有甚麼好興奮的;但問題是:我其實說不上來。如果我只需要提述甚麼是「龐加萊猜想」,那很簡單,維基有記載,就這麼一句而已:

任一單連通的、封閉的三維流形三維球面同胚
Every simply connected, closed 3-manifold is homeomorphic to the 3-sphere.

問題是我沒有能力解釋。而原因,當然是因為我沒有能力透徹把握這個問題。我數學能力不好,更沒甚麼拓樸學知識,也是沒奈何的事喇,哈哈。幾個關鍵字都各有一大篇維基文章去概述,請看看吧。

既然我不懂「龐加萊猜想」,那有人解開了,又有何興奮、感興趣的?這實在很難解釋。俗一點說,或許就只是一種看熱鬧的心情吧。雖然沒數學頭腦,窺看著奇妙有趣的數學世界是不得其門而入,但看到有甚麼大事發生了,也似乎能感到那種喜悅。又是很難解釋的。數學其實真的很有趣、很美。就像我不懂一堆人開派對有甚麼好玩一樣,我也沒期望其他人同樣感覺數學很有趣,只要能明白有人覺得數學很有趣就夠了。這程度的理解應該不很困難吧。(故事的主人公恰巧可能有這類型的困難,是這本書提出的猜測。)

不過,這畢竟是本人物傳記,「龐加萊猜想」不過是背景而已,不明白也不打緊,書裡也沒花太多篇幅解釋這個數學難題。不過,若真有興趣的話,可下載原裝的解答。佩雷爾曼(Grigori Perelman)貼在arXiv那三篇極濃縮的論文,是免費公開的:

The entropy formula for the Ricci flow and its geometric applications
http://arxiv.org/abs/math.DG/0211159
(Submitted on 11 Nov 2002)

Ricci flow with surgery on three-manifolds
http://arxiv.org/abs/math.DG/0303109
(Submitted on 10 Mar 2003)

Finite extinction time for the solutions to the Ricci flow on certain three-manifolds
http://arxiv.org/abs/math.DG/0307245
(Submitted on 17 Jul 2003)

另外,也可看摩根(John Morgan)田剛論述這個證明的專著:

Ricci Flow and the Poincare Conjecture
http://arxiv.org/abs/math/0607607
(Submitted on 25 Jul 2006 (v1), last revised 21 Mar 2007 (this version, v2))

可留意一下日期。佩雷爾曼發表他的證明時是02、03年;到摩根和田剛寫好他們那本書,已經三年時間了。(再一年後,有修訂版。)想讀通這幾篇文章,真是不感樂觀啊,所以我也沒多認真嘗試。(慚愧。)

佔近半篇幅的,是蘇聯數學界的歷史、風貌,這是主角佩雷爾曼成長的環境。

學術,需要自由的空氣方能茁壯成長。在蘇聯這種封閉的國度,這樣的環境似乎難以想像。但數學是幸運的。數學跟人文學科不同,沒甚麼意識形態能加諸其身。在二十世紀初,因為武器的發展,數學變得「重要」起來,又得到特別的看顧。而數學也是獨特的,就算沒有很開放的環境、對外溝通交流很困難,也難阻數學家工作:數學家最重要的工具不過是「一張紙、一枝筆和創造能力」(第17頁),或許還需要一間安靜的房間。畢竟,數學是很私人的旅程。

數學,也就渴求著有能力走這種道路的人。一般人對數學家都有這種刻板的印象:脾氣古怪、不修邊幅、離群索居、不擅交際… 這種印象也不是毫無道理的。主角佩雷爾曼可能是箇中的代表人物。這樣的特質,可能會令人想起自閉「症」,這也是有點根據的。

作者提到拜倫-科恩(Simon Baron-Cohen)有關自閉「症」和亞氏保加「症」的研究,認為這類「患者」的系統化能力遠高於其同理心能力(Empathizing–systemizing theory),亦設計出一套自閉症光譜量表(Autism Spectrum Quotient, AQ)測驗。得分越高,表示自閉的傾向越高。研究顯示:「數學家的得分比其他學科的科學家高,而後者的分數又比人文學科的學生高,人文學科的學生所得的分數大致跟隨機控制組差不多。」(第198頁)作者估計,佩雷爾曼可能有亞氏保加症,並據此解釋他的行為,並希望能理解他的內心。

(網上有簡單的測試,不知道有多準確?我做了一次,有38/50分。那網站這樣描述:「Your score was 38 out of a possible 50. Scores in the 33 – 50 range indicate significant Austistic traits (Autism).」)

另外約一半的篇幅,是關於佩雷爾曼到美國那段時期,及他發表「龐加萊猜想」的證明後,數學界的反應和紛擾。(又有千禧年[百萬美元]大獎難題所惹來的公眾目光。)當然,也有佩雷爾曼的反應、行為。

這一半,正是很難令人衷心感到欣慰的部份。

一方面,有不少數學家致力解讀、確認、闡述佩雷爾曼提出的證明。正如早前提過的摩根和田剛。他們清楚知道,榮耀不屬於他們,而只會歸於最初提出完整證明的佩雷爾曼,但仍然熱心投入這項工作;為的不是榮耀,而是數學的樂趣,或許也為了數學的成長。[這是人類榮光的部份。]

另一方面,也是在這段時間,幾個某國人的作為則令人不忍卒睹。可看看維基的這一段這一篇。另外,也可看看這一個檔案:http://www.nairanalytics.com/pdfs/CaoZhu_plagiarism.pdf。本人述而不議,由看官自行評斷。(又,可閱讀這一篇相關文章:Bruce Kleiner & John Lott, “Notes on Perelman’s papers", http://arxiv.org/abs/math/0605667)[這是… 只好說是令人不快的部份。]

我傾向相信數學家大多是真誠、正直的,但對於這位特別的數學家,一般人似乎未能找到合適的方法去跟他相處。跟他相處很可能不容易,但從書中所述,他應該是個正直可愛的人(但應該不算可親)。他貼出的第一篇證明,有一段注腳很有意思,或可窺看他的性格:

“I was partially supported by personal savings accumulated during my visits to the Courant Institute in the Fall of 1992, to the SUNY at Stony Brook in the Spring of 1993, and to the UC at Berkeley as a Miller Fellow in 1993-95. I’d like to thank everyone who worked to make those opportunities available to me."
Grisha (Grigori) Perelman, “The entropy formula for the Ricci flow and its geometric applications", http://arxiv.org/abs/math.DG/0211159

他或許不是交際能手,但其實對幫助過他的人絕非不聞不問,在他認為恰當的時候,也會以他認為適當的方式致謝。

整個故事的結局,我們仍未看到;但這本書的結尾,卻描繪了一個令人嘆息的景象。維基的這一段也有概述。

還記得我說這故事是個悲劇嗎?這就是了。

別誤會,這不是佩雷爾曼的悲劇,而是人類的悲劇,也可能是(我希望不會是)數學的悲劇

一個人,選擇離群索居,這是個人選擇,旁人焉能說悲喜?孤獨,不過是一般人想當然矣--是慣於社交的人之偏見。而一般人這種偏見,無疑是排拒了與眾不同的人。(某人選擇獨處是一回事;其他人,因為他的選擇而對他有偏見,或因此而不懂跟那人相處,是另一回事。)我們的社會不能好好的接受與眾不同的人,更將某些傾向視為「病症」,是不幸。

另外,也是我自私的看法。如果佩雷爾曼真的離棄數學,或不再跟世人分享他的數學,那將是極大的損失。他的數學頭腦絕對毋庸置疑,不知道多少年、多少機緣,才能造就這樣的人物。如果人類、數學就此失去了他,那損失實在令人感到悲痛。這,是數學的悲劇。(我真希望他其實是再次閉門造車,到下一次出現世人眼前,又有新的驚喜。那會是世人之幸。)

希望有朝一日,我們能看到令人寬慰的發展。

文抄:Unweaving the rainbow, p. 121.

“The London Daily Telegraph of 18 November 1997 reported that a self-styled exorcist who had persuaded a gullible teenage girl to have sex with him on the pretext of driving evil spirits from her body had been jailed for 18 months the day before. The man had shown the young woman some books on palmistry and magic, then told her that she was ‘jinxed: someone had put bad luck on her’. In order to exorcise her, he explained, he needed to anoint her all over with special oils. She agreed to take all her clothes off for this purpose. Finally, she copulated with the man when he told her that this was necessary ‘to get rid of the spirits’. Now, it seems to me that society cannot have it both ways. If it was right to jail this man for exploiting a gullible young woman (she was above the legal age of consent), why do we not similarly prosecute astrologers who take money off equally gullible people; or ‘psychic’ diviners who con oil companies into parting with shareholders’ money for expensive ‘consultations’ on where to drill? Conversely, if it be protested that fools should be free to hand over their money to charlatans if they choose, why shouldn’t the sexual ‘exorcist’ claim a similar defence, invoking the young woman’s freedom to give her body for the sake of a ritual ceremoney in which, at the time, she genuinely believed?"
Dawkins, Richard. 1998. Unweaving the rainbow: science, delusion and the appetite for wonder. London: Allen Lane/The Penguin Press, p. 121.

剛好讀到這一段,真感快慰。不敢說「英雄所見略同」,若如此高攀,徒貽笑大方。只能說,偶像的看法恰巧跟自己相似,實在令人高興、自豪。

請參看舊文:
<大仙有求不應,「苦主」何處申「冤」?>

世界末日譚

雖然不敢說是老手,但我好歹也是經歷過(起碼)兩次「世界末日」的生還者,相信說話也有點份量。

記憶中的第一次是一九九九年:傳說諾斯特拉達姆士(Nostradamus)預言一九九九年是世界末日,有恐怖大王會從天而降。雖然有人指出原著根本不是這樣寫,但那一年應該真的是世界末日:Melissa肆虐、大硬推出Windows 98 SE(其後的視窗產品真的每況愈下。)、薯仔尋求共和黨提名,都實在是一派末日景象。

最實在的證據,是NASA在1999年7月31日,將探月者(Lunar Prospector)撞向月球表面,很明顯是為了擊退恐怖大王。我們甚至能推測恐怖大王撤退的路線:火星氣象觀測者號(Mars Climate Orbiter)應該正好擋住恐怖大王的撤退路線,故於1999年9月23日不幸被擊落。

第二次,剛剛過去,是2012年12月21日。雖然現時手頭上沒有資料,但相信很大機會是偉大的李氏力場Li’s Field)成功阻止世界末日發生;另一方面,亦有人認為功勞應歸於大能的曾鈺成主席。(請觀賞主席英姿。)

要安然渡過如此凶險的難關,我相信是因為我每天都堅持呼吸。呼吸,可吸收日月宇宙之精華,再經過每晚冥想,就能轉化為力場。李氏力場雖然偉大,但其力量其實源自我們每個人;每多一分力量,力場就更強大,就像悟空元氣彈一樣。

最令人感到遺憾,是兩次世界末日都沒甚麼宏大場面觀賞;或許是電影看得太多,期望太高。現實,終不如銀幕精彩?殘念。

又或許,最叫人遺憾的是宣稱世界末日將至的人都沒甚麼想像力。

甚麼「恐怖大王」,聽起來就像「宇宙大王」一樣弱雞,也不知道是來搗蛋,還是來搞笑的。到今年,連角色也難得去想,就隨便說有甚麼異常星象,真是悶出鳥來。

可以到維基看看我們經歷過多少次世界末日。最令人訝異的,相信是人類想像力之貧乏。

眾多末日論當中,我個人最喜愛Heat Death。不是「熱到死」,而是叫「熱寂」,很詩意。(日文版本叫「熱的死」,叫人忍俊不禁。)

滄海桑田,好像很久遠。地殼板塊漂移,世界再不一樣,也似乎不容易想像。但就算地球崩裂,碎片、塵埃仍然存在。種種末日版本,都未能將存在本身消滅殆盡。但「熱寂」是怎麼樣的狀態呢?當一切都已消解。當一切都已粉碎。歷經不能以年月計的時光,宇宙的一切都混於彼此,看不出任何差別。世界不能再動,因為無所謂動。無你,無我。無這裡,無那裡。無可比較,無可量度。就像存在本身就被消磨了。這是富有禪意的末日。

《無敵破壞王(Wreck-It Ralph)》

Wreck-It Ralph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如果單單因為海報上的街霸人物超音鼠(食)鬼而入場,你就被騙了!雖然他們是有出場,但真的只是客串而已,出場時間非常少。話雖如此,這部電影其實還不錯,但非常迪士尼(這風格算好算壞實在見仁見智)。

好心腸壞蛋角色想轉型當好人,踏上英雄之旅,總之就是能夠預期的劇情吧;有點像遊戲機版的《Toy Story》,也有公主元素作點綴(這才夠迪士尼吧!)。

不算是特別出色的迪士尼作品,卻更突顯迪士尼的商業作品公式;能將這手法運用得如此圓熟,可能是這部電影最能細味欣賞之處。

其實海報設計已透露出他們的陽謀詭計。正如開首所說,海報上有好幾個八十年代當紅的遊戲人物(更出現「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這樣的笑點…),這明顯不是針對幾歲、十幾歲的小觀眾,其實是針對八十年代出生/長大,今日廿到尾、三十頭的大男孩!這班大唔透的小飛俠,不少已成家立室,屋企有條「化骨龍」。(噢!…我用這個詞,只是用以襯托整個八十年代氣氛,絕不暗示我自己的年齡!)[對,這將會是一個問題。]

故事明顯以這班三十代上下的青坑(相對於中坑、老坑)為目標,所以主角也理所當然是遊戲面世三十週年、工作不如意、不獲認同的… 叔叔。尤其故事初段,這叔叔角色去團體聚會訴苦、去酒吧等情節,都是針對這班意識到中年將至的準叔叔。(其實可能已經是叔叔… 只希望不是怪叔叔…)

問題是:以一個叔叔做主角,訴說成年人煩惱,那怎麼引小孩入場?要引人一家幾口入場,也要給人製造一個堂皇藉口吧!所以,女主角是個九歲的小孩,也有跟男主角相似的弱勢角色背景。而卒之,就以兩人合力奮鬥為故事主線;而男主角,當然也從中「學懂」生命中最重要的成就、認同,究竟是甚麼。(完全是由憤世青年,變成顧家好爸爸的變奏。)

片中穿插懷舊遊戲風格、笑話,又有新舊遊戲對比,總有一兩部份能引起人興趣。置入式廣告更是玩得出神入化:連Beard PapaOREO都竟然有角色… 而最抵死可算是置入健怡可樂(Diet Coke)萬樂珠(Mentos)的方法。給你五秒時間去估。

五。
四。
三。
二。
一!

他們竟然置入了Diet Coke+Mentos的爆發現象!
更安排為主要場景之一… 簡直令人五體投地…

另外,片尾出工作人員表時,那些小動畫都製作用心,很有趣。也在這段時間,播片尾曲。一聽,呆了一下。再聽,恍然大悟。竟然是日文歌!當然是日文歌!日本是電玩大國,片中客串的角色多數也是日本遊戲角色,播日文歌當片尾曲完全理所當然。咦?但再聽,有點不對頭。仔細聽,驚訝不已。又再給五秒時間。

五。
四。
三。
二。
一!

片尾曲是《Sugar Rush》,主唱是:AKB48

果然是任何可以賣錢、任何可以引不同客源入場的機會都不放過!香港的電影公司、電視台、整個演藝界,入場偷學幾招吧,夠你用成世!

--另--

本來想過:「不要從這角度寫吧!」但終究還是忍不住。(我就是口多。)其實戲中Ralph身處的遊戲世界--《Fix-It Felix, Jr.》很有點意思,也令Ralph的故事多一重悲哀,但這一點很容易錯過。

故事開場,有講述過這遊戲的故事背景:
  Ralph原本就住在某地。一日,推土機殺到,Ralph被拆遷了。地產商建了高樓,有看似城市人的市民搬進了大樓。Ralph被趕到旁邊的垃圾堆。他深感不忿,決定去拆樓,奪回家園。拆樓中途,Fix-It Felix, Jr.出現了。Felix Jr.是二世祖,從老豆處繼承了一把萬能魔法維修鎚。一個拆,一個修。如果Felix Jr.贏了,就有金牌;Ralph,就會被人從屋頂丟到地上的泥淖。

說到底,Ralph是有二百萬個理由感到忿怒的,他分明就是被拆遷迫害的鄉下人。而那一班居民,其實是代表欺壓弱勢的建制。而Felix Jr.則不過是建制走狗。整個遊戲,其實在頌揚建制。在遊戲中,Ralph是在反抗建制,爭取權益;而Felix Jr.就在阻撓他。而最可嘆的是,回到電影中,他們的相對角色、社會地位,其實沒有變過--Felix Jr.仍是受惠於建制,而Ralph則是被剝削壓迫--但Ralph心底竟然是盼望建制的認同;而到片末,他的「覺悟」就是接受建制分配給他的弱勢角色、忍受被欺壓、甘於建制偶爾施捨給他的少許甜頭、安於垃圾堆。這樣看,這實在是令人不暢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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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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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對。

正式開場前,有一段動畫短片--《Paperman》。不妨也說兩句。

用回傳統手畫動畫風格(但原來是手畫加CG),顏色、畫風,簡單清爽可喜。故事簡單浪漫,魔幻元素恰到好處,有傳統動畫那種幽默,很靜。(跟顏色、畫面、音響極豐富的《無敵破壞王》剛好成對比,這配搭也顯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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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浪客劍心(るろうに剣心)》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今年看了好幾部漫畫改編的日本電影。早前看的《愛與誠(愛と誠)》十分喜歡,但拍成歌舞片未必人人受得了。今次《浪客劍心(るろうに剣心)》完全沒有這樣的問題,完全對味道,不會有任何不滿。(話說回來,怎麼兩部都是武井咲當女主角?這是巧合吧!?)

改編有其獨特的難處,以漫畫改編作真人電影尤甚。漫畫本身已經有豐富的畫面,讀者對其風格的印象非常深刻,不容易接受改編。好的漫畫,更往往畫得極富電影感,尤如分鏡圖,改編自由度甚低。稍有偏離,漫畫迷都會非常不滿。選角也極難。要找到符合角色性格、氣質及外形的演員,難。(醜的、古怪的角色還好,可以化妝造型搭救。美的怎麼辦?哪有這麼多俊男美女?偏偏主角通常都是這種。)

選角方面,今次找來幪面超人佐藤健劍心。最初看造型照,沒甚麼信心,但結果他演得不錯。劍心日常悠閒的姿態雖有些許造作,但感覺仍可;到進入戰鬥狀態,眼神頗凌厲,氣勢不錯。收貨。(刻下方發覺幪面超人系列也算能人輩出:小田切譲水嶋ヒロ都曾是幪面超人。)

神谷薫一角,我向來覺得不討好,但武井咲演來也不討厭就是了。(呷醋的樣子也很可愛。)高荷恵一角,竟出動蒼井優,豪華得過份,但細想則可見其選角之心思。高荷恵的性格、背景、經歷遠比神谷薫複雜,雖是配角,演來卻更深刻,選角恰到好處。

香川照之武田観柳這類角色,駕輕就熟。造型方面,那一副假牙… 實也太假了點,但還算認真。剛剛才發現,香川照之原來是歌舞伎世家,本身也是「九代目 市川中車」!總算明白他那種壓場的氣勢從何而來。(今年年初看《一命》,也被十一代目 市川海老蔵的氣勢震懾。可嘆現今香港的粵劇演員少有出色的跨界演出。)

江口洋介演的斎藤一,沒漫畫初期的形象那麼冷酷,較貼近漫畫後期軟化後的性格。這處理不錯。斎藤一生於1844年2月18日[天保15年1月1日]。19歲入選壬生浪士(1863年[文久3年]3月10日),歷經新選組,到初登場時34歲(1878年[明治11年]),前後十五年。十五年間都這麼冷酷,到重遇劍心後那麼快就軟化?很難令人信服。漫畫連載經年,就不感突兀,電影不可能這樣,改編合理。

同樣改編成功的,是劍心衣著的細節。原著中,劍心一出場已經是穿衣不稱身、寬袍大袖的紅衣。在電影裡,劍心是在神谷道場才換上神谷薫父親留下的紅衣,此前是穿沉實的黑衣。此處能感到劍心追尋、贖罪多年,到遇上神谷薫後得見新道路(神谷活心流)的心境突破。

電影主要改編漫畫中<東京篇>的故事,故事完整。省去了四乃森蒼紫,但仍保留鵜堂刃衛作Final Boss,以劍心直面內心的劊子手拔刀齋(人斬り抜刀斎)作結。除了安排幾個主要人物出場,還加插少許劍心的過去,頗能令人滿足。

不得不提出色的殺陣。飛天御剣流以高速靈動、以寡敵眾見長,片中劍心出手時都著力表現這些特色。(道場一幕,進道場時也不忘脫鞋、鞠躬的細節,也見用心;沒太著力,只是輕輕帶過,漂亮。記憶不清楚,但漫畫中應該也有同樣的細節;可見改編時取捨恰當。)相楽左之助用斬馬刀的打法也很有實感。然而,最精彩的是在観柳大宅的群鬥場面:人多而不亂,又表現出劍心的步法、左之助的粗獷。[最後一場決鬥,劍心如漫畫中出「絕招」,倒不過是滿足fans而已,但也不算突兀,整體仍算可喜。]

劍心迷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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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少年Pi的奇幻漂流(Life of Pi)》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我知道,我沒甚麼說服力,這套電影好評如潮,還有個屁好說呢?所以我不打算花太多篇幅,簡單說一下就算:不怎麼樣。對,我不覺得差,也不覺得好。就是普普通通,不怎麼樣。誠然,有幾幕很美,也有一兩幕頗特別;但整體來說,就是普普通通的遇難獨腳戲。(3D效果又不見得好;說是《阿凡達(Avatar》第二,絕對是過譽。)真要選的話,我寧可重看《Cast Away》。

故事很普通,談訪的結構也很平凡。(上Wikipedia吧。反正沒甚麼特別,看了也無損。)總的來說,我是覺得有點悶的。

不過,上述統統不是這部電影(甚至原著小說)的重點。這作品(很明顯地、很露骨地)要說的:是信仰、宗教。

主人公Pi自稱天主-印度教徒(Catholic-Hindu);電影初段,也花了極多篇幅描述Pi的印度教天主教回教信仰;甚至有提過他有在大學教卡巴拉(Kabbalah)

這樣過份濃重地點題,簡直叫人吃不消,也是我對此作評價不高的原因之一。

話說回來,這部小說有段趣聞。奧巴馬跟女兒讀完這部小說,寫了封信給作者:

“My daughter and I just finished reading Life of Pi together. Both of us agreed we prefer the story with animals. It is a lovely book — an elegant proof of God, and the power of storytelling. Thank you."
– “Life of Pi author Martel hears from Obama“. Saskatoon StarPhoenix (Winnipeg Free Press). 8 April 2010. Retrieved 1 December 2012.

引用這段話,是因為我跟總統先生的看法剛好相反:其實,這故事隱含無神論的觀點。

故事尾段,成年Pi將另一個版本娓娓道出,問作者問題時,已很清楚。他毫不含糊的指出,整艘船只死剩Pi一個,而所有證據已經失落,只有他一口之辭;無論是「老虎版」還是「人版」,兩方都是不能證偽(也不能證明)的。他最終問作者較喜歡哪一個版本。作者選了他認為較「壯麗」的「老虎版」。

很明顯,這不是一個「證明」,只是一個「選擇」。而選擇的基準,不過是個人喜好。這實在充滿不可知論的味道。Pi其實從沒嘗試「證明神」;相反,他只是指出「神」是「不能證偽」的。這其實已經是不可知論者的觀點。

再說回Pi本身,他的問題與其說是問作者選擇哪一個版本,倒不如說他在問自己選擇哪一個版本。這很奇怪。Pi應該是身歷其境、知道真相的人,何須選擇?這意味Pi其實知道有一個版本是虛構的。接著的問題是:哪一個版本是虛構的?為甚麼他要虛構一個版本?

神論者當然會說「人版」是虛構的,而原因是為了應付兩個日本人。這看法有一個大缺憾:事隔多年,為甚麼他要向作者覆述這個虛構版本?作者不是他要「應付」的人,他當初虛構故事的誘因已不存在。

另一個看法,自然是「老虎版」才是虛構的。為甚麼他要虛構「老虎版」?合理的解釋是他不能接受殘酷的現實,不能接受人的動物性,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動物性(所以抵岸後,老虎就離他而去);而虛構「老虎版」故事,正是他用來令自己能夠生活下去、令自己可面對自己的方法。之所以他始終揮不去真相、揮不去「人版」的故事;之所以他要問作者、要再問自己:要確認自己想選擇哪一個版本的故事。

所以Pi其實不是「相信神(Believe in God)」的神論者,他不過是「相信『信神』這回事(Believe in the Belief in God)」無神論者

正因為他心底裡其實明白自己是無神論者,才可以無所不包的聲稱自己相信多個宗教,而不理會各宗教教義之間的矛盾。正如Pi的父親所說:「甚麼都相信,其實等如甚麼都不相信。」聲稱感激父親教導的Pi,應該沒有忘記這句說話。

(我認為Pi其實是無神論基督徒無神論印度教徒無神論猶太教徒的混合體。)

我是死硬派的無神論者,當然不認同他的看法:我不覺得「老虎版」比較壯麗,也不認為我們需要虛假的慰藉。(話說回來,故事當中真正精彩的,是Pi的求生意志,這是兩個版本的共通點,也是故事真正能憾動人心之處。而「人版」更能突顯這一點。)

就算「有神論」不能證偽,也不代表「有神」和「無神」的可能性是均等的,這是「不可知論」的罩門。細節且免,建議讀者看Richard Dawkins的《The God Delusion》。

那Pi的「信仰」又是怎麼回事呢?其實並不罕見。這是Daniel Dennett稱為「Belief in Belief」的現象。(對,正是我剛剛用的說法。)我也只建議各位看他寫的《Breaking the Spell》,特別是第八章<Belief in Belief>,且引用其中一小段:

“It is entirely possible to be an atheist and believe in belief in God. Such a person doesn’t believe in God but nevertheless thinks that believing in God would be a wonderful state of mind to be in, if only that could be arranged. People who believe in belief in God try to get others to believe in God and, whenever they find their own belief in God flagging, do whatever they can to restore it."
– Dennett, Daniel C., 2006, Breaking the Spell: Religion as a Natural Phenomenon. New York: Penguin Books, pp. 221.

熟口熟面?對,正是Pi做的事情。每次想起/說起他的故事,他都要再問自己選擇哪一個版本,因為他要維持他的信仰--他明知是虛構的信仰。

或許我應該「見好就收」,但我始終想講多兩句。

首先,不想買書,但想多看一點Dan Dennett的話,可看這篇登載於《Guardian》的文章--<The folly of pretence>。

以科學、理性的眼光看世界,其實一點也不灰暗。對,我們直面生命殘酷、生命的存在本無意義/無目的的現實,但不代表宇宙並不奇妙、並不有趣,也不代表你的生命沒有意義,更不代表你不能享受生命。我承認我有點硬銷,但實在推薦Dawkins的《Unweaving the Rainbow》和《The Magic of Reality》。科學和理性,非但不沉悶,還很有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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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

《巴黎戀愛寫真(新しい靴を買わなくちゃ)》

(來源:官網;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左起:北川悦吏子、岩井俊二、中山美穂、向井理、桐谷美玲、綾野剛)

這是部很難去談論的電影。一方面,實在是部很一般的電影;但另一方面,又有令人不得不談論的理由。

說到底,是因為有中山美穂岩井俊二。看到這兩個名字,不禁令人想起《情書(Love Letter)》的美好回億。不過,也幾乎只剩下回億了。

今次劇本和導演都由北川悦吏子操刀。故事實在「麻麻地」,尤其是桐谷美玲那一條線,感覺無聊。而中山美穂這一邊的主線,又「唔上唔落」。總之都是「唔到肉」。

上一次看岩井俊二導演的戲是《ヴァンパイア》。那一次,雖然有蒼井優助陣,但不知是否背景搬到了美國,岩井水土不服,感覺不對味。這一次他當監製及負責掌鏡,尚幸能保持畫面味道。

至於中山美穂,婚後幾乎完全退隱。上一次在大銀幕見到她,是她丈夫原著的《サヨナライツカ》;可惜那一次是韓國人導演,不是我們心目中的感覺。

這次跟岩井俊二(半)合作,雖然沒有甚麼精彩火花,但總算令人安慰:中山美穂在岩井俊二的鏡頭下,依舊是那麼美麗、可愛。對,我很確定自己沒有打錯字。當然,歲月總是催人,老是免不了的,但風采、氣質不減。雖然中山美穂跟桐谷美玲沒有對手戲,不能同場比較,但我感覺中山美穂還更可愛。跟向井理搭擋,姊弟戀的感覺也不濃重。

皮囊會老,總免不了;但氣質,卻是能夠保持的。

戲是一般,但能入場陶醉於中山美穂的氛圍之中,也就馬馬虎虎的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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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S(❤✮☄✮❤)

《奪命無聲(Killing Them Softly)》

Killing Them Softly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這部戲太有趣,忍不住口要說兩句。

原著是1974年出版的小說(《Cogan’s Trade》)。經導演兼編劇Andrew Dominik將小說洗刷更新,就成了以2008年金融風暴美國大選為背景的黑幫電影。

Wikipedia的介紹很詳盡,但真的太詳盡。敬告諸君,入場前千萬別看!這部是好戲,別浪費了。

入場前重溫金融風暴的背景,可倍添趣味。另外,建議各位看一下前副總統切尼某件事

本片的影射、諷刺意味濃,可細嚼品嚐。(手法可說露骨,但又很調和;或可類比為酒精濃度高,但又香醇順喉的美酒。)

然而,即使忽略上述的部份,這仍是一部出色的黑幫片。

真正動手(殺人或毆打)的場面不算多,但每一幕都有不同的氣氛、不同的節奏,令人陶醉不已。主角、配角都演得出色(選角本身已極妙)。全片沒出現過黑手黨巨頭,只有一個傳話人,跟一般印象/過往黑手黨片的落差令人忍俊不禁。

畢彼特演出了殺手的格調,但最精彩是演Markie Trattman的Ray Liotta和演Mickey的James Gandolfini

很妙,但不想多說,不想錯手透露太多,總之值得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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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香港97》

《香港97》標題畫面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香港97》是一套製作差劣、可玩性低(但難度高)、頗為無聊的惡搞遊戲;但它實在是一套神作!中文版維基的圖較多,內容介紹也更詳細,值得看。)

筆者極少打機,可說的話也不多。網上介紹此遊戲的文章如恒河沙數,在下又何必獻醜?不過近日看香港,面目全非,幾乎認不出這是我居住多年的城市,這才想起這套遊戲。

尤記得臨近九七時,港人常唱改編聖誕歌:「鄧小平is coming to town~」以笑解憂。卒之,老鄧未到九七身先死,但解放軍照樣入城。而《香港97》這套九五年的遊戲,竟可「預告」老鄧捱唔到九七,但共匪照樣會踩過界,足見其「神」。

遊戲中,老鄧身後被改造成巨大兵器(只得一個巨型死人頭),大戰香港特警「陳先生」。

可惜,現實中非但沒有陳先生助港人抗共,真正的陳先生… 有目共睹,投共了。而老鄧雖然沒有化成巨大兵器,但共匪的惡靈卻以各種途徑入侵香港,河水犯井水;西環,越來越明目張膽插手香港事務。雖然沒有十二億人「吐著痰」踩入香港,但有每日一百五十個共匪持單程證入藉,有雙非入境產子,有自由行攻陷十八區…

凡此種種,都還忍得到。(條氣係唔順,但未覺得香港淪陷、未感絕望。)

不過近日,見思歪月鵝飯焦… 甚至以前聽都未聽過的甚麼菜牛麵… 日日新鮮,每天刷新我對「厚顏無恥」一詞的認識。我真的認不出香港。

現實比《香港97》更可怕的是:共匪原來不必化身巨大兵器殺入香港;我們連GAME OVER的畫面(「陳死亡」血字)都見不到,已經不明不白的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