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春‧秋》

《家》(1953)劇照
《家》(1953)劇照。
(來源:政府網頁
疑為當年中聯影業發放的宣傳照,拍攝者不可考。
電影《家》於一九五三年公映,宣傳照理應不遲於公映日期發布,
至今已逾五十年,版權期限已滿。
假使版權期限未滿,本文引用時亦符合公平使用/公平處理之原則。)
《春》(1953)劇照
《春》(1953)劇照。
(來源:政府網頁
疑為當年中聯影業發放的宣傳照,拍攝者不可考。
電影《家》於一九五三年公映,宣傳照理應不遲於公映日期發布,
至今已逾五十年,版權期限已滿。
假使版權期限未滿,本文引用時亦符合公平使用/公平處理之原則。)
《秋》(1954)劇照
《秋》(1954)劇照。
(來源:政府網頁
疑為當年中聯影業發放的宣傳照,拍攝者不可考。
電影《秋》於一九五四年公映,宣傳照理應不遲於公映日期發布,
至今已逾五十年,版權期限已滿。
假使版權期限未滿,本文引用時亦符合公平使用/公平處理之原則。)

(這一連三套《家》、《春》、《秋》均屬「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系列。香港電影資料館播舊片不出奇,最喜歡這節目的體貼安排:會在油麻地電影中心放映,不用舟車勞頓到西灣河。)

「一切,都是封建的錯!」

入場前,我本身都有此刻板印象,以為這幾部戲不過是這一句說話,但看完後方發現是另一回事。(而上述那一句,戲中似乎只出現過一次結構相近的對白。當然,類似意思的句子有出現過好幾次。)

》、《》、《》,合稱「激流三部曲」,如此年代的文學名作,我當然沒有讀過!(已不厭其煩多番明說,在下十分不文,如此有文青氣息的小說怎麼讀得了!)而當初買票入場,是因為有追看「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系列,而且喜歡看吳楚帆!今次一連三套(其實,一套三部曲,同一演員班底,可成是一部極長片,不過分成上中下三集而已。),由頭帶到尾,怎能錯過!

向來看吳楚帆,不論正邪角色,總是陽剛硬朗的漢子,但今回演高覺新,卻是個懦弱、無主見、任人擺佈的角色,當真少見。如此主角,如此設定,當然受盡委屈,而戲中不少慘事也圍繞他而展開。吳楚帆的角色成長、變化,正是最好看的一點;尤其遭遇不幸、不公時,壓抑或爆發,有時進一步,下一次又退回原點,其轉變都好看。

跟隨本片的腳步,以高覺新為骨幹,本作的精要可以一句說話總結:

「不幸源於懦弱,啞忍等如幫凶。」

高覺新的不幸,或其未能挽救的不幸,都源於沒有及時反抗。若果早就不接受家長擺佈,如二弟覺民(張活游)一般反抗,就不會負了梅表妹。若果堅持讓臨盆的瑞珏在室內產子,縱使不能改變難產一事,或許也能見上一面。若果早日求醫,其獨子海臣或有一線生機。而後來的蕙表妹、枚表弟,都可說是歷史重演,一再犯錯。

「封建/迷信/舊禮教/…」,許是諸惡之源,但壓抑啞忍,卻是惡勢力得以猖狂、屢屢得逞的助力。

在香港,不少中年人仍然盲信權威建制,想是忘了年少時看過的「粵語長片」,遂成了威權、霸權的幫凶。

又,戲中所抵抗者,主要即為父祖對兒女(及僕役!)婚姻的決定權,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中貫穿三集,明暗均有其身影的馮樂山,正是反派象徵之一。這方面,雖然隨著電影推進,能想像其壓力,但終究距離太遠,感覺淡。

反而一處旁枝,叫人慨嘆華人社會之落後,至今未改。

《秋》的一幕,在枚表弟婚宴上,有一幫不知所謂的親朋戚友,起哄「玩新郎、玩新娘」。二弟覺民及其女友琴表妹(容小意)深感「舊式婚禮」之惡俗,難忍枚表弟受辱,揮袖而去。其時,覺新雖亦覺不堪入目,但只說:「係咁㗎喇。」

覺民和琴表妹則約定將來必行「新式婚禮」。

如此情節,實在眼熟得很。舊同學的婚宴,不算多,但也到過幾次,每次都有「播片」時段。而所播出的片段,無非是當天早上新郎接新娘的「儀式」,每次都令我覺得不快。完全不能理解,為何要強迫人做如此惡俗行為,該等表演除了羞辱人以外根本毫無意義,亦不明白席上食客為何能以此為樂,整件事都醜陋之至。

可以說,香港華人至今仍未脫「舊式婚禮」之惡習。

原著寫於三十年代,電影拍於五十年代。這數十年間,這一點批評竟然毫不過時,並非作品有遠見,只是香港華人思想落後、從未進步改善,實乃香港之恥。

三弟覺慧(張瑛)在《家》末段出走,其後兩集只聞其人,沒有出場。所以,代表「進步」思想、代作者罵醒覺新和家中少年的,就只得二弟覺民和琴表妹兩人。

原著沒有看過,但念巴金其人,曾寫過一部《從資本主義到安那其主義》(「安那其主義」,即「Anarchism」--「無政府主義」。),兩個角色(及覺慧)的「進步」學生活動性質,當可想知一二。

不過,電影中倒是將這部份盡量隱去,不多談政治理想。唯一露了端倪之處,是琴表妹向族中少年「講故仔」的情節。(那一段,也有隱含民主意識。覺民雖然隱然有權威,提出要泛舟遊玩,但有異議要「聽故仔」時,先嘗試說服,後來還是眾人投票公決。)而琴表妹又早有準備,拿出一本學生刊物,講了一個俄國女革命家「蘇菲亞咩咩咩夫斯嘉婭」行刺沙皇的故事。

此「蘇菲亞咩咩咩夫斯嘉婭」,應該就是Sophia Lvovna Perovskaya (Со́фья Льво́вна Перо́вская)(查考,大陸譯作「蘇菲亞‧利沃夫娜‧佩羅夫斯卡婭」,再比對戲中所述跟其人事跡,該為此人無誤。),為「人民意志/人民自由(Наро́дная во́ля)[Narodnaya Volya]」成員,信奉民主及社會主義。

容小意讀該人名時,並非「蘇‧菲‧亞‧咩‧咩‧咩‧夫‧斯‧嘉‧婭」一字一頓硬梆梆的讀,尤其是讀到「夫斯嘉婭」四字,是連成一氣,其中「嘉婭」輕音連讀,那輕輕的噴氣聲,聽得人渾身酥軟。容小意又很可愛,樣貌加聲音,萌死了。

不過,共產、社會主義此等愚蠢想法,真是從未相信過。(如果人性並非本善,人人並不毫不利己、專門利人,根本不可能共產;而若然人性本善,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則根本不需要推動共產。整套想法,實在無聊之至。)琴表妹再萌,也難引在下支持。

反而,「無政府主義」,中學時曾覺得不錯,但後來細想就清楚根本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

在下從來相信人應該生而自由,除非行為影響他人,否則都應可自由決定。是以,對於法制中所有以道德、禮教、風俗為基礎的規條都甚為不滿(此想法至今不變。),認為應全部廢除。而念乎此,當時有想過,如果消除所有政府、公權,那就萬事大吉,沒有如此煩惱。然而,後來再想,則發覺不妥。

政府、公權,其實有其存在理由,就算強行消除,最終仍是會自然發展出來。

試想像,若然有日所有政府忽然消失不見。最初當然會混亂一陣,如入蠻荒世界,無法無天,強盜惡霸橫行。日子久了,終歸要有勞動、買賣之人,而那班人又會向「有力」之人買其「保護服務」。這是「分工合作」。而買賣協議,始終要有能排解紛爭、裁斷是非之法,否則任何協議均難以執行。這是「產權界定」。

沒有了警察,其實不過換來私人衛隊。
沒有了政府,其實不過換來黑幫。
沒有了稅金,其實不過換來保護費。
(所以我常說,這三組事物的本質其實相同。)

這不是天方夜譚,而是有實例實證。

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美國禁酒時期。當政府宣布「禁酒」,其實等同將「酒的生產、買賣」推向無政府狀態。一紙禁令,不能消除「供求買賣」,地下協議當然只能由暴力執行/背書,故此有「使用暴力之優勢」者,就有「做私酒生意的優勢」,結果是黑幫興盛。

加州淘金熱時期,無法律規管,淘金者之間無人有暴力優勢,故時人迅速發展出產權安排,亦是明證:

“The California experience during 1848 to 1866 provided an excellent opportunity to test the hypothesis developed in this study. There were no legal restraints on miners’ behavior over the acquisition of rights to mineral lands. Similarly, there were no groups in California prior to the gold discovery that were strong enough to establish and maintain exclusive rights through the use of physical force. The gold land had no alternative uses of any significant value; this greatly simplified the problem of identifying the costs of establishing mining rights. The emergence of an explicit property-rights contract occurred not once but 500 times. And the length of time in which this took place was not centuries, but days."
John R. Umbeck, A Theory of Property Rights: With Application to the California Gold Rush. Ames: The Iow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1981. p. 132.

無論喜惡,某種形式的政府或類政府體制猶如自然現象,根本無可避免,「無政府主義」,其實乃「理想主義」、「白日夢主義」,全然不可行。

最尾一節,或許飛馳太遠,離題萬丈,看倌或可當作沒讀過。

不過,首兩節所述,則未算過份吧。本片雖於數十年前上映,但跟刻下世情仍有可對照之處,實在可悲;而正因如此,看來亦不覺過時無聊,頗有趣味。吳楚帆,當然是最大賣點,光是看他表演已值回票價。容小意也實在很萌,算是錦上添花吧。而其餘各個演員,全屬一時之選,令人目不暇給。若再重映,不容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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