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耀姬物語(かぐや姫の物語)》

《輝耀姬物語(かぐや姫の物語)》海報
(來源:電影官網;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自己開站寫作自娛,還是有優點的--
我可以任性一點,不用理會是否合理、合規程,
我自己喜歡就好,自己說了就算。

輝耀姬物語(かぐや姫の物語)》,是2014年年度作品,絕對別無他選。
(2014年只過了一半,不過我覺得已夠了,餘下五個月,不可能有比這部電影更好的作品。這部是近年最喜歡的電影,幾年一遇的佳作,提早頒年度作品,非常放心。)

本作的原型,當然是平安時代的作品--《竹取物語》。讀者若不知道這故事… 我還有何話說呢?快找來看看吧,知道大要就好。而今次改編,是大致相同的。不用怕劇透,細細欣賞每格畫面、每段音樂、每個細節,這才是重點。

最惹人注目、一開場就會留意到、甚至入場前看海報已經留意到(可以回看文首轉載的圖片,或入官網看看。),今次的畫風跟吉卜力向來的風格不同,大量用水彩,畫成類似水墨畫的樣子,很多時會刻意表現筆刷/毛筆的筆觸。這也計是要襯托這個年代久遠的故事,而效果也的確很好。

如果僅僅是背景,也不太令人嘖嘖稱奇,但連人物和動作都用這種方式畫,而每格的顏色形態能保持一致,實在令人驚嘆,每格都極精緻。常說「動畫」、「動畫」,這次真的有看「動起來的畫」的感覺,可謂回到「動畫」之原點。

水墨,亦不代表只得平靜沉穩。

要暴走起來,那氣勢亦令人透不過氣。甚至,運筆靈活,以粗獷的線條作畫,比一般動畫更強烈得多。(其實,只要多看各種漫畫,應該早有體會。例如,高橋ツトム(高橋努)的《SIDOOH/士道》就主要用筆墨作畫,當中有不少激烈的動作場面。)以粗獷的筆觸,畫出如同速寫的一格格動作、景物,畫出神韻,那一段看多少次都同樣精彩。

雖然我說,劇透也不用怕,但我實在會越說越多,難以控制。就以評分作界線,如想避雷,就先別讀下去了;如果不怕,那亦歡迎之至。不過再多警告一句,我覺得這部電影值得細味,所以不免會寫很多看法,一一拆解、尋找線索。對,正類近於我經常嗤之以鼻,嘲諷為「肢解」電影那一種寫法。而我的辯解,是這部戲表面簡單,但不細看則無以體會,故有需要如此處理,但我會小心翼翼,希望不要寫得支離破碎,反而像考古學家一樣砌出其本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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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都破格給了六星,為何不是特別的「S」級呢?
 「S」級,是給我偏心打分時用的--
 就算明知不一定到頂級,但就是異常喜歡。
 然而,今次我相信本作無庸置疑是經典神作,故給「A++」。

==<這是分隔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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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分隔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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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分隔線>==

話題一轉,先說故事吧。

這是《竹取物語》的故事,但當然經過不少改編,而這些改編都實在精彩,可見其心思。

原作的《竹取物語》,かぐや姫簡直像見風就長的怪物,由竹子裡出現,到長得出落有緻、亭亭玉立,不過三個月時間。「長得快」這特點,雖然有保留,但卻稍為拉長了一點。從戲中季節轉變可見(留意樹木、果子等轉變;其實也有刻意近鏡交待。),起碼有一年時間。

這一段童年生活,是串連這部戲旨的重點。
(看過一篇影評,也是說這一段之重要,讀者或應一讀。不過,其結論只偏去了「錢/物質買不到快樂」;當然,這是戲中的部份意思,但我覺得又不止於此。皮亞:<《輝耀姬物語》錢買不到的是什麼?>,明報,2014年7月6日。)

明眼人都看到,那一段,是かぐや姫在戲中最快樂的日子。
(其實,亦是竹取翁婆,以至一眾人等最快樂的日子。)

其後整部戲,主要的功能是對照這段快樂日子,而作對比的,絕不止「物質滿足」而已。

且容我跳轉一下。

戲中連貫整部戲的,還有一首歌:「鳥(とり)、虫(むし)、獣(けもの)、草(くさ)、木(き)、花(はな)」,那一首。かぐや姫究竟為何懂得這首歌?她唱的版本又為何多了一段?為何其他人都未聽過這一段?這是本片一大謎團,也是理解這部戲的關鍵。

尾段,かぐや姫再唱起這首歌時,她已回憶起自己的真正身份、過去,有一段是解釋她從何處聽過這首歌。

那一段見到一個佛教造像風格的女人,可以肯定地說,也是住在月亮的「天人」之一。かぐや姫在月宮聽過她唱這首歌,深受感動。而那一段回憶,亦伴有另一段謎樣的映像。有一個男人,拖著孩子,在草地上跑,望著天空;然後鏡頭一轉,仍拖著小孩,站在松樹下,望著天邊,似在等候。

這是甚麼呢?

我斗膽估計,這是《羽衣傳說(羽衣伝説)》!

《羽衣傳說》,有多個版本、多個類型,其中一個類型大概如下:

男子見到有白鳥飛到湖中沐浴,脫下羽衣現出人形。男子收起一件羽衣,最後便有一女子變不回白鳥,被逼留下。女子跟男子結婚,生了孩子。女子叫孩子問男子羽衣何在,找到男子收藏起的羽衣,穿起變回白鳥,飛回天上,留下男子和孩子。

在月宮偷泣,會唱出此歌的,就是《羽衣傳說》中的女子(天女)了!

(那一幕,又有另一個提示:男子和孩子等待的「松樹」。《羽衣傳說》的經典之一,就據說發生於一棵叫「羽衣之松」的樹!)

《羽衣傳說》中的女子,明顯一直都想返回天宮,所以一有機會,就拿回羽衣升天歸去。而這部戲中,就為這個傳說寫了一個新版本的「後日談」。

據原裝《竹取物語》所述(網上亦有現代語譯版。),穿上「天の羽衣」後的かぐや姫,感情消失了,不再記掛人間,就隨天人回月宮去了。這部戲,同樣保留了這個設定,更進一步說會失去記憶。

然則,穿上羽衣升天的天女,當然都失去感情(或失去記憶);但腦內的記憶可以消除,感情的概念可以消除,但體驗過感情的經歷卻不可消除。就像熱血片(尤熱血運動片)常說:身體會記住。

離開丈夫、孩子,失去記憶、感情,但卻仍不禁失落。雖然身在月宮,但有莫名的感覺記掛著地球。那一首歌,或許本就是地上的童謠,而後段(音樂風格也顯然不同)卻是天女自己加上的,所以地上人根本沒有聽過。

而聽到天女唱這歌,かぐや姫從歌中聽出了未曾感受過的「感情」,終於刻意犯事以圖受罰,要自己到地上看個究竟。

「錢/物質買不到快樂。」

九成人看完會這樣總結題旨。沒有錯,但沒捉到重心。我斗膽說,此看法淺薄。其實認真再想想,戲中從未否定「物質」是有其樂趣的,畢竟人有肉身,有肉身的快樂,一部份也由物質而來。

想想偷西瓜、吃西瓜(還是其他甚麼瓜?先當是西瓜吧。)那一幕,那境況當然是快樂的元素之一,但沒有否定西瓜也是愉悅的因素。再想想摘野葡萄、抓山雞那一幕,那也是有物質的。當然,也不能只得物質,也有點其他的「甚麼」。

「(只得)錢/物質,買不到快樂」,那怎樣才能「快樂」?

如果沒有正面解答,那太不負責任了吧!?

(更不是說:「物質豐富,一定不快樂。」事實上,戲中有兩幕,是かぐや姫在大宅中玩耍而頗為歡樂的。當然,那兩幕都是非常樸素的玩意,可能又引人想到「錢/物質買不到快樂」這一點。)

所以,本片再有其他對比。

本片用色淡泊,但淡泊之中,可以有更淡泊。

尾段,天人下凡接かぐや姫回月宮。那一行人的色彩,就更淡泊。而其為何色彩淡泊,也不掩飾的透過かぐや姫之口(約略)說出來了:

天人,沒有生活、沒有感情。

那一行天人的人物設計,不論設色、樣貌、服飾、配件、配樂,都極盡嘲諷。

天人帶著光華、乘著祥雲從月宮下凡,而色彩則偏向淡泊,似不沾凡間俗氣。服飾華美,一派佛教造像、印度風格。凡人射出的箭,都受其祥和之氣同化,變成串串鮮花。隨行一眾天人,奏著歡愉的樂音。然而,細看,所有人都沒有表情變化,而且有眼無珠… 不,準確一點是沒有瞳仁。調子快樂的音樂,聽起來反像《倩女幽魂II:人間道》中普渡慈航的奪命梵音,令人不寒而慄。

電影以人設暗示,那一群天人不過徒具形相,其實靈魂空洞。

更重要者,是居中的重要人物。在原裝《竹取物語》當中,不過描述是「看來像的人」,但在電影中,卻改成佛陀的樣子了!這一改動,必然是有心為之。

古人生活艱苦,故想像神仙生活、或凡人死後,會有一美好世界。此美好世界無憂患苦難,只有快樂,且曰「無憂鄉」。無憂鄉或由神力維持,或不知從何而來;凡人或經種種修煉,或多作善行,就能到無憂鄉。此「無憂鄉」,或曰仙界,或曰極樂世界,或曰天堂,或曰天國--不過是同樣的幻想,其道理相通。

要問無憂鄉的人為何事而快樂、為何事而歡愉,其實沒有實在的理由。總之沒有憂愁,只有快樂。其狀況,或許跟《摘星》中的「快樂店」差不多。而這部電影借かぐや姫的觀點,正要道出這種幻想之虛幻、空洞。就算如佛陀,所謂心無罣礙,若非裝模作樣、虛幻空洞,便是已失去靈魂。

快樂,不是由神力令人無故快樂,亦不是超脫塵俗而得自在。

改編作品,其選擇改寫的地方即為重點。

原作之中,かぐや姫自己提出那五個難題的題目,要五個求婚男帶回來。而電影中,卻是五個廢男提親時自己提到那五樣「寶物」,以比喻かぐや姫之珍貴。以虛幻之物作喻,正好代表五人對かぐや姫的「情愛」,不過同樣虛幻而不實在;而以贗品充數,かぐや姫也親口說過,代表自己在那班人心中的價值(亦即那班人的感情),亦正正是假貨、贗品。

五男之中,石作皇子要帶回的是「仏の御石の鉢」。原作之中,石作皇子是第一個再拜訪かぐや姫,帶回一件假貨充數,希望騙過かぐや姫,但遭識破。然而,電影中,石作皇子沒有帶回假貨,而只帶回一朵路邊野花!

石作皇子對「帶回一朵路邊野花」,作了一篇藉口。他聲稱走遍各地,遍尋不獲,到某天在路邊坐下休息,見到道旁野花,方頓悟かぐや姫真正渴望之事:兩人可欣賞天地之美,實在地生活,云云。

這番話,幾乎打動了かぐや姫。

不過,最後被揭穿原來是口花花的花花公子,曾四處採摘後丟棄的路邊野花,不知凡幾。

かぐや姫聞言伏地痛哭。

這番幾乎打動かぐや姫的說話,應該就近於她心目中的快樂了!

當初打發了五個求婚男時,かぐや姫也樂了一陣子,想到郊外賞櫻。

到了郊外,跑到巨大的櫻花樹下,跳跳轉轉的享受天地之美。直至她撞倒一嬰孩,她趕忙扶起嬰孩,但反倒是嬰孩的母親和哥哥向かぐや姫下跪道歉。かぐや姫呆了。然後,那三人離去時,見嬰孩和哥哥肆無忌憚的玩耍,就像かぐや姫童年時一樣。

かぐや姫就此敗興而歸。

是否想到自己童年,就此敗興呢?當然有影響。

然而,我不禁想,かぐや姫感到自身身份令人生懼,明明自己撞倒了嬰孩,別人反倒向她道歉,這不合情理的虛假、裝模作樣,會否是另一敗興原因?

かぐや姫對「裝模作樣」之不滿、生厭,從她跟相模老師的互動可見。相模老師教導かぐや姫當「高貴の姫」:行走要裝模作樣不得自由、看畫卷也不能盡興展開、不能哭笑… 這些事情令她痛恨非常。

而相對於かぐや姫因被迫「裝模作樣」而痛苦,電影中有一類人一直是真正快樂的:小孩。

其描繪,相信正是要跟「不快樂」的角色作對比。所以其快樂,不在於天真無憂,而是不用人前人後裝模作樣,不追求虛幻不實之事物,真誠、踏實地投入生活,享受生命的樂趣。而電影中的大人,若能真誠面對生命種種,都會展露同樣的光彩,找到實在的快樂。

之所以,最後一幕再投射出嬰孩的形象,正是要再點出快樂的關鍵:找回純真的心,真誠地看世界,實在地生活。

而另一方面,也是為哀傷的結局留一線希望。

かぐや姫升天回月宮時,理應已失去感情/記憶,但如同《羽衣傳說》的天女一樣,身體會記住,所以不禁回頭再看,也不禁悄然落淚。

「縱使已明白生命的意義、快樂的真諦,但已經回不去了。」

似乎隱然在腦內補完這一句悽愴的旁白。

但又是否回不去呢?

回想前話,其實かぐや姫原本就在月宮長大、生活,根本不知情感為何物、生活為何物,但仍受天女的歌聲感動,自己刻意犯事求被貶落凡間,一探究竟。現時雖然沒有感情/記憶,但身體已記住了,不正有更大機會、更大動力,再犯天規以求貶落人間?

而再降落塵世,當然又會由嬰孩開始。會否要重新學習,不知道,但總是再有機會,這是另一重暗示。

而以作者而言,「縱使已明白快樂的真諦」,但年事已高,當然也「已經回不去了」。

人,不像故事人物般可重頭再來。

不過,作者可以藉作品將思想傳開,「感染」觀眾。若觀眾能體會其心思,真誠地生活、享受生命,就能發揚快樂的真諦,留傳下去。一如嬰孩,可以將人類的思想和生命(不就是基因嘛。)傳承下去。這或許是再一重暗示。(也很可能是我想多了。)

再轉一轉角度,其實電影尚留有其他線索。

かぐや姫想起自己身份,跟竹取翁婆道明身世時,曾提過自己本應下凡學習像鳥獸般生活。這說話怎麼解呢?就算她隱約透露過的「快樂」想像,也不是像鳥獸般寄居山林野地,過原始生活就算「快樂」。那所謂「像鳥獸般生活」應如何闡釋?

這麼一說,不期然又想起串連整部電影那首童謠。

歌詞提的都是動物、植物、四時、循環:可能正是「像鳥獸般生活」的解謎提示。順應天時,融入自然,欣賞生命、天地之美,這或許就是要向「鳥獸」學習的事。有關的細節,其實散落於整部戲。

由一開始,竹取翁在竹林中發現かぐや姫前,正驚訝為何在梅花開之前就有竹筍。而後來,也真的一一展示給觀眾看,先有梅花,後有竹筍,再有梅子,…。到中段,かぐや姫從宴會中逃走,跑回山中,找不到捨丸,卻遇上燒炭老人(燒製炭的老人,不是燒炭自殺的老人),老人就跟她說:「要讓山上樹木休養生息,生命有四時季節」的事情。

甚至可大膽猜想,這部電影正是要說:自然四時孕育出生命循環,而生命本就十分美好,真正的快樂就在誠心實在地生活、欣賞生命和天地(萬事萬物)之美。

兜兜轉轉,謎底卻頗有禪意。

《皮下之慌(Under the Skin)》

Under the Skin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我被Scarlett Johansson騙了!

一般而言,這句說話必然是炫耀多於憤恨。能夠被Scarlett Johansson騙一回,就算有所損失,起碼也賺得一番艷遇,實在羨煞旁人。可惜,我不過是被她騙了入場,看了一套爛片,受了一百零八分鐘折磨。

這套《Under the Skin》,影評大讚,口碑極佳,推崇備至。再一次證明:我不過一介凡夫俗子,這等天書、天戲真的無福消受,還是放上神枱,來供奉寫稿的大仙吧。

就我看,這部戲簡直是一集「加加加加加長版」《迷離境界(The Twilight Zone》,本應是廿五分鐘的短劇,死拖爛拖,拖到四倍有多。若干影像,是有可觀之處,但我不是入場看實驗電影,加插過多實驗影像,無助講故事,實屬無謂。

而究其故事本身,亦甚單薄。如撇開其「外星」元素,其實跟「聶小倩」如出一轍:「小倩,姓聶氏,十八夭殂,葬寺側,輒被妖物威脅,歷役賤務;覥顏向人,實非所樂。…狎昵我者,隱以錐刺其足,彼即茫若迷,因攝血以供妖飲;又或以金,非金也,乃羅剎鬼骨,留之能截取人心肝:二者,凡以投時好耳。」(蒲松齡:《聊齋志異》。)而其人物、情節,皆有不如。

反而原著小說,看維基之簡介,可能更豐富有趣。

Scarlett Johansson四處兜風、兜搭蘇格蘭素人男,不過是造作的學生習作,枯燥無味。完全看不出任何「外星」角度,不過是九流記錄片角度看世界。戲中許多情節亦殊不可解,完全無端發生、沒有任何解釋。

唯二看點:
 一、 是Scarlett Johansson。
 二、 是蘇格蘭風景。

但其實,想睇(一),不如等睇《超能煞姬(Lucy》,早日經過見到海報,將會上畫,起碼型啲(似乎);想睇(二),我寧願睇《新鐵金剛:智破天凶城(Skyfall》,起碼送多個Judi Dench

本片之弊,不是高深,而是扮高深--得其形,亡其魂。整套戲肢離破碎、混亂,風格飄忽,部份情節幼稚無聊,這才是死因。幾個凌厲的畫面,性感的Scarlett Johansson,不足以挽救這套爛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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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D(☆☆)

你有良心,我有良心,佢有冇良心?

講「良心」咁悶,不如講「靚女」先。

我向來喜歡睇柯德莉夏萍(Audrey Hepburn),而Lily Collins又有幾分相似,所以連帶都好鍾意睇。(甚至有時睇睇下,覺得Lily Collins更可愛一點。)有日同友人X經過某化妝品牌子門口,我向佢指出代言人Lily Collins有幾可愛,點知佢竟然話:「條眉咁粗咁古怪!

我立刻答:「超!你都唔識嘢。柯德莉夏萍都係咁啦,粗眉粗得幾獨特、有性格、充滿氣質!」

友人X:「所以咪都係咁怪囉!

我X!有冇搞錯!我憤而丟下一句:「挑!你都無眼光,費事同你講。

友人X:「你就無眼光!

吓!?

以上對話,當然老作。而若然有朋友竟然真係覺得:柯德莉夏萍(Audrey Hepburn)或Lily Collins唔靚。我懇請你去驗一驗眼,甚至照一照個腦,唔爭在見一見心理醫生添。

之但係,我都相信,就算去驗,佢都好有可能視力又正常,個腦又無生腫瘤,心理都唔算太變態。

咁我仲有咩好講呢?

「各花入各眼啫!」「鹹魚青菜,各有所好。」

係囉,眼光,又真係無得好講架喎。我唔係話無「眼光」哩回事,之但係,即使世上九成人都認同佢「無眼光」,「眼光」都難分對錯高下,都可能有一萬幾千人同佢一般「眼光」、臭味相投。我去邊處搵把尺唻度呢又?

「良心」,係有類同之困難。

我不否認有「良心」這回事,不過實在難以評比量度,無從驗證架喎。你可以出街做個問卷調查,問一問人:「你覺得自己有冇『良心』?」我相信一萬個人,大概有一萬個都答:「有!」咁又係咪代表真係個個都「有良心」?你又如何驗證?又或者,佢心中所想的「良心」,同你心中所想的「良心」,相差十萬八千里!佢覺得自己「有良心」時,你又覺得佢「無良心」。

而無從驗證、無從確實、無從量度、無從描述的事,不適宜用作規範公務員。

當然,你要用唻規範「民選政客」是可以的。因為「民選政客」份工,係唔洗寫聘書的,只要取得足夠選票,就可以上工。而不僅「良心」此種虛無飄渺的事可作標準,甚至「靚唔靚女/仔」、「把聲好唔好聽」、「身材好唔好」、「著衫好唔好睇」、「拉票落唔落力」、… 等等等等,全部都可以作為揀選「標準」,濃縮至一張選票當中。

然而,官僚系統內的公務員就不同。你想佢「有良心」、「靚仔/女」、諸如此類,點寫落份僱佣合約先?點寫落《公務員事務規例》先?如果不能用簡單文字表達,而有客觀可見的標準,就不能寫落去。

「咁唔通公務員唔洗有『良心』咩?」你會問。

咁如果你認為,人係應該有「良心」既,咁公務員係人,當然應該要有「良心」既。之但係,你又想用咩標準?如果用咗禿鷹個標準,你又收唔收貨?如果唔收,係咪你嗰個「良心」先算?咁其他人的想法又如何?

我不明白,為何如此多人喜歡以道德色彩如斯濃重的事物當標準。「道德標準」,是因人、因時、因地而異的,如此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事,根本不適應當作公務人員的行事準則。要規範公務人員,應該有更明確的指示,盡量排除個人判斷的機會,不論其「良心」大小,甚至有冇「良心」,在同樣的規範底下都會作相似的行為。

怎樣的標準才能令最多人認同呢?無論如何定義,少不免亦有點價值判斷,我所能做的只是盡量客觀;另外,我亦認為作最少價值判斷,則更容易令各人的看法趨同。我心目中的基本行事要求,亦是我認為整個社會制度所應遵行的原則,只有一句:

無害他人。

其他所有一切規則,我相信都可從此發展出來。而據此原則,所有不損害他人的事,當然可以做了,這是所有各色自由、權利的由來。而公務員做事、執法,亦完全可以依照此標準行事。

有人遊行、示威、靜坐、抗議。從上述原則,任何人當然都擁有此等權利,所以公務員的首要考慮,是在職權以內協助人行使權利,服務民眾,這是公務員身為公僕之所應為。另一方面,此等活動當然會影響他人,可能有他人的利益會遭減損,兩者需要平衡,但如何平衡則絕不是單一公務員適宜判斷,而需要有社會機制由眾人處理。而公務員執行其職務,應以盡量減少其他人的不便、而又能保障活動者的權利為念。

而比如遇有靜坐、堵路等事,正如上述,公務員本身不是適宜作判斷的人,應有機制由社會眾人處理。而撇除這點,一旦有命令要中止該活動,而命令本身表面看來合法(例如沒有命令公務員無端射殺平民),則身為公務員應當遵從。命令本身正確與否,亦不是公務員應該判斷的;只要作基本的判斷,只要不是極端無理、甚至非法的命令,都應遵守。

而到執行的部份,比如要抬走示威者。如果示威者沒有奮力反抗或攻擊,根本不會對執行人員造成任何威脅、傷害,當然亦無攻擊他人、破壞他人公私財物,無他人的性命財產受即時明顯威脅,則按前文所述的「無害他人」原則,執行人員應做的就單純只是「抬走」而已,任何其他行為,都已是過度、是濫權。

若然對和平示威者都「屈手」、「點穴」、暴力以向(只隨手揀一篇作例子,其餘尚有許多。),都算是「依法執行公務」,那不過代表:
 (一) 該法寫得狗屁不通,可丟進堆填區;又或,
 (二) 當權者恣意曲解法律精神,以強權統治。

放心,你沒有走錯地方,這裡不是建制派地盤。就算中途有若干段落令你懷疑,到上一段末應該已很清楚了。

「良心」,我不否認;但既然大家都似乎相信,世上有些人真的可以「無良心」(例如:禿鷹「張」融、…等等,不能盡錄。),那又為何仍然堅持將「良心」成為制度的標準、基石?如果碰上一個「無良心」的人上場,那不是「捉蟲」嗎?

此文正是要粗略描述,一個不需要「良心」的制度。而我更認為,一個合理、理想的制度,本身就不需要、不應該要依靠「良心」。制度,是不需要任何個人色彩的。

社會的制度,如果需要靠公務員帶個「私伙良心」返工,方可以避免作惡。那制度本身就已經腐敗不堪了。

而經常被人提到的「紐倫堡原則(Nuremberg principles)」(原文),以高舉所謂「良心抉擇」,我認為根本是誤讀。

經常提起的是第四原則:

Principle IV The fact that a person acted pursuant to order of his Government or of a superior does not relieve him from responsibility under international law, provided a moral choice was in fact possible to him." (emphasis added)
Principles of International Law Recognized in the Charter of the Nürnberg Tribunal and in the Judgment of the Tribunal, 1950. United Nations.

此處,「moral choice」兩字簡直是不幸,其實改作「choice」亦是同樣;因為,此原則不過是說,如果有其他可行選擇,則「遵循上級命令」並非違反國際法的辯護理由。

此原則要跟第二原則一起讀:

Principle II The fact that internal law does not impose a penalty for an act which constitutes a crime under international law does not relieve the person who committed the act from responsibility under international law."
Principles of International Law Recognized in the Charter of the Nürnberg Tribunal and in the Judgment of the Tribunal, 1950. United Nations.

行為即使不違反國內法(即於國內合法),但違反國際法,則仍需負責。

第二和第四原則連讀,就發現其實根本跟「道德」、「良心」是毫無關係,此兩項原則實際上是說:

「就算有上級命令,又不犯國內法律,若然違反國際法,而執行時又有其他可行(而不犯國際法)的選擇,則仍需負責,而遵循上級命令本身並非合理辯解。」

跟其他條文連讀,則更清楚明白。可參看《羅馬規約(Rome 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原文):

“PART 3. Article 33
Superior orders and prescription of law
1. The fact that a crime within the jurisdiction of the Court has been committed by a person pursuant to an order of a Government or of a superior, whether military or civilian, shall not relieve that person of criminal responsibility unless:
(a) The person was under a legal obligation to obey orders of the Government or the superior in question;
(b) The person did not know that the order was unlawful; and
(c) The order was not manifestly unlawful.
2. For the purposes of this article, orders to commit genocide or crimes against humanity are manifestly unlawful." (emphasis added)
Rome 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條文不是叫你「本著良心做事」,而是講「不要做明知而明顯非法的事」,只不過此「法」,是指「國際法」。

同理,我不會呼籲執法人員「本著良心做事」,我只會要求他們謹記法律、謹記人權。如果上級的命令有違人權,根本就有違法之嫌,這才是執行時「陽奉陰違」的依據。

我並非奉勸諸君放下「普世價值」或摒棄「良心」。「良心」,只要對自己負責,自己心安理得即可,但亦因此不宜用來管人,更不適宜用作公務員的行為指引。我的建議正好是倡議「普世價值」,不過此「普世價值」極其簡單、精煉非常,期望可盡量減少個人觀感,希望可盡量去除「道德」判斷。

「本公司不售賣成人雜誌」

週末出旺角,順道到暱稱「賊船」的「宇宙船」太子店睇雜誌,在雜誌架上忽然發現多了一句告示:

「本公司不售賣成人雜誌/刊物」
(其實不太記得確實用字。)

吓!?

(路人:「你無嘢呀?香港而家咩時勢?你咁多嘢好講唔講,剩係掛住賊船有冇鹹書賣?痴咗咩!」)

絕對無搞錯,一葉知秋,見微知著,我覺得哩件事絕不可以睇小,此現象甚為恐怖,令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使我「深感憂傷,嗟嘆香港竟如斯陌生」,有感「唔出聲就冇得出聲㗎啦、唔抗議就冇得抗議㗎啦」,所以一定要講!!!

若果經常流連信和,當會記得2013年底曾發生一件大事,賊船當時的留言仍在,全文如下:

宇宙船
December 19, 2013 · Edited ·

致各位顧客:

相信有不少人知道今天有警察到本公司信和店及信和書店作出封舖調查。

現就以上事件作出解釋,希望可讓各位了解事件的原因。
警方近日接到影視處的投訴,指信和中心部分店舖有出售第III類的淫褻及不雅物品,因此到信和各店調查,而本公司的2間分店是信和中心第一間的調查對象,因此中午的部分時段曾關門。如對各位顧客做成不便,敬請原諒。

為免引起各位顧客胡亂推測,本公司特此公佈,及已經盡力協助影視處及警方的調查,而調查方面已經到尾聲,應該可於10分鐘內重新開舖。

很抱歉可能讓部分中午來到信和店的客人今天白行一趟,本公司為此表示道歉。
有關出售第III類的淫褻及不雅物品事宜,稍後會再作公布。

宇宙船 animate

簡而言之,就係有人報料話賊船有賣違禁鹹書,跟住就有差佬上門拉人封舖,大概如此。
(誇張下啫,當然唔知實際有冇拉人,不過順口講一定係咁講,係慣用語,等同「落閘放狗」一樣,實際上九成九都係無狗既。)

當時亦有網誌提及此事,隨手找了一個例子

當日究竟是誰人「報料」,賊船又有冇賣違禁書,後來都不了了之,未見有何跟進報導或公告。不過,若估計當時是有「道德塔利班」借警力出手,以圖打擊色情刊物,相信即不中亦不遠矣。

後來,賊船亦一度恢復售賣日本成人雜誌,漫畫類減少,轉而賣真人類(AV雜誌、軟色情寫真集之類)。早幾個月經過太子店時,仍然有售。

由賣鹹書,到遭封舖,又再賣返,到不再賣,究竟為何?

我估就大概係咁:「賊船打開門做生意,燈油火蠟都唔少錢,賣鹹書又唔係主打,一個月都唔知賣到幾本,賺嗰雞碎咁多,一下又有人匿名報料,又俾人封舖做唔到生意,俾你咁搞一搞,咪得不償失?都係斬腳趾避沙蟲,賣其他嘢算把啦。」

啫係等同,如果你開酒吧。無錯,個酒牌係批咗,不過晚晚準時九點半有人唻查牌查身份證,搞一場大龍鳳,唔到凌晨唔收隊,咁啲客仲有冇心情消遣呢?你夠膽開門,都無客夠膽幫襯啦!

咁算係點?

若然有咁既事,係叫濫權、滋擾。而「報料者」借「淫審惡法」,逼到舖頭唔敢再賣鹹書,哩啲叫「白色恐怖」!所以我向來都說,「電檢」、「淫審」,全都是過時惡法,早應廢除!

你不喜歡色情資訊、娛樂,可以行開唔睇,絕對無人逼你。而有人想睇,旁人斷無權力禁止。成年人要睇咩書、睇咩戲、…,完全有權自行決定、自行判斷,根本不必政府公權介入干涉!而青少年要睇咩,自有家長管教,不用旁人說三道四、指手劃腳。

「道德」、「禮教」、「風俗」,全都沒有客觀標準,根本不應是立法的根據。你要做「道德撚」,隨便,我絕不攔阻;但同樣,我喜歡低俗下流,你亦無權干涉。

之所以說這是大事,當然唔係少個地方賣鹹書咁簡單。

而是,今日賊船無得/唔敢賣鹹書,個圈收細咗少少。而你唔買鹹書,覺得買鹹書者猥褻下流,「與我何干」?下一次,禁止穿比堅尼。而你唔識游水,從不去泳池沙灘,「與我何干」?又一次,禁止穿短裙熱褲。而你眼光挑剔,街上「風景」看不上眼,「與我何干」?再一次,… 我點知到時係咩?

當然,我知道此說根據薄弱,透出「滑坡謬誤」的味道,但當「停車唔熄匙」都可以用作打壓遊行,香港已是如何無稽可笑的事均有可能發生。

而即使不理後續的荒謬事會否發生,難道我們可以忍受自由就此減損?

你或許不看鹹書,但不代表「看鹹書的自由」、「看鹹書的權利」可以任由他人取走呀!

應有的自由、應有的權利,用不用是個人選擇,是由每人自己作主,絕不容他人任意剝奪。

「自由」,總是一點一滴、不知不覺地失去。遊行、示威的「大自由」,當然要捍衛;但不起眼的「小自由」,其實同樣要落力維護,甚至同樣要費力(甚或更費力!)每分每寸地爭取。

我再換個講法。

上文寫「看鹹書的自由」、「看鹹書的權利」,但其實,這也是「言論自由」呀!

一講「言論自由」,總想到很宏大的事情:批評政府的自由、議論時政的自由…

但其實,「言論」不都是正經八百、不都是大義凜然。高尚正統的言論是言論,受「言論自由」保障。難道低俗小道的言論就不是言論,不受言論自由保障嗎?其實,正因為低俗小道的言論易受輕蔑、易受忽視,方更需要注視、更需要確保其受言論自由保障,以免受「主流/大眾」迫害!

關心時事,政經議論,筆削春秋,必受言論自由保障。
風花雪月,傷春悲秋,無病呻吟,亦受言論自由保障。
酒色財氣,惡俗無聊,官能春宮,都受言論自由保障。

言論自由,不問品味,只要不涉誹謗,沒有傷害他人,應受同等保障。

而不論何種審查,均只會減損此自由、減損此保障,應該完全撤銷!作品是否惡俗難當、不堪入目,應由市民判斷、由市場定奪,政府不應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