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雜憶:〈香港元年〉

年末,入場看了李連杰的《方世玉》和《方世玉續集》。
(當然又是「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系列放映。)

戲其實看過九萬次,影碟看過、電視看過,偶然電視再重播,又會看幾眼,甚至整套再看。原來是1993年的戲,足足廿一年了,難怪沒有在戲院看過。其實,就只是想入場看大銀幕。(而且,入場有驚喜,真是放菲林版!)第一集好看,第二集失色--添食作大多如此,劇本粗疏,畫面搭救。然而,就是看續集時方發現,觀眾不多(不若黑白粵語/國語長片,常有大量長者捧場),逾半竟是洋人!

當然,這兩套有李連杰;但回想一下,其實這系列放映都經常見到洋人入場。不禁想,今日有哪一部港產片,廿年後在電影中心重映,會有洋人入場觀看?《一個人的武林》?或許,因為有「宇宙最強」。《香港仔》?有點造作,很懷疑是否耐看。《魔警》?隔了一段日子,我現時幾乎只記得「鬼王黨」,那設計實在很有趣,很喜歡。其他… 其實沒怎麼看港產片。

其實,「廿年後重映會否有洋人入場」,是個怎樣的標準呢?就以《方世玉》為例。《方世玉》是否一套能展現出人類藝術、思想成就,你會選擇放入外太空探測船,向外星人宣揚人類光輝的電影?用如此極端的標準去想,顯然又不是,似乎是另有一些特質。

《方世玉》為「方世玉」這一號人物、這個民間傳奇添上新意,連惡霸雷老虎也拍得如此憨直可愛、情義深長,李小環更是萌死人;又由方世玉與三合會的傳說連繫到天地會、紅花會,《書劍恩仇錄》的角色遂有「亂入」之途徑;描寫苗翠花和方世玉母子醒目、古惑、縮骨,貫徹八九十年代港產笑片主角特質;再加上「人頭椿」及其他幾幕出色的動作場面。不是你會用來貢奉扮嘢的高眉大作(但又非完全無聊),不過保證過癮好睇,而且唯香港獨有,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一八四一年,英軍登陸水坑口(佔領角,Possession Point)。歷經百多年的英治,大清邊陲漁村發展成香港。當其時,香港實已養成自己獨立的身份性格,反映在影視作品當中,亦是當年吸引力的泉源。可惜,那時候並未覺醒出本土自主之意識,總是習慣為大國之附庸,獨立之說不成氣候。就算多不甘願,在過渡時期,似乎只有逃走或無奈留下兩條路;當然,又另有一些頭腦不管用的大中華膠、又再有一些收了共匪好處的奸黨。時也,命也。香港遂由英國殖民地,轉手變成中國殖民地。

一九九七年,香港被中國吞併,由開明的現代社會,倒退至帝制政權統治之下,此地再度面臨身份危機。面對久違的帝制政權,而且對手如日方中、氣焰極盛,香港簡直無所適從。屈從,很容易,甚至可以榮華富貴,但偏不甘心,蓋因民智已開,沒有回頭路。(當然,不少人如Jimmy仔一樣,就算本無屈膝之意,面對錢權壓力,也得低頭。)對抗,荊棘滿途,「晝夜無間踏盡面前路,夢想中的彼岸」偏仍未到,其無能為力之處,一如陳永仁般「三年之後又三年」,在無間地獄中徘徊。無論選擇屈從、或是躊躇不前,都是沒有身份、失去自我的人,便墮落至迎合和模仿他人為尚。

十七年來,香港就是失落了自己的特色,「人有我有」,故此一敗塗地。

及至是年秋,香港終於一洗頹風,再受世人注目。

佔領七十多日,雨遮運動是香港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本土自發抗爭。對比1922年的海員大罷工、1925-26年的省港大罷工、1967年的六七暴動,是次動員規模有所不及(以人口比例計算)、歷時長短有所不及、激烈程度有所不及,但上述三次事件均有「北方外部勢力」插手,只有今年這次是完全本土自發,以香港為中心、以香港為本。

就算份屬同宗,分家百多年,根本不可能再處同一屋簷之下。此際,上一代仍尷尬於身份模糊難辨,既不願屈服於族例家法,又不願離家自立,在分岔口躊躇不定。新一代,則已認清身份,立於香港,踏上抗爭之路,一往無前,實有「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之氣慨。(是故,香港台灣青年有敵愾同仇之氣。)

如此情懷,實已醞釀多年,但一直只是香港民主陣營中的伏流。身份一經確立,創作便即明朗,許多網上創作早已闖入這片天地,近年逐漸走入主流,而到金鐘佔領最盛之時,直如「物種大爆發」,恰是反映人心之變。夏慤村的種種創作,正正標誌「香港人」成為一個可獨立存在、不依附於大國政權或文化的身份。由是觀之,香港於今年始為「香港」。

不論往後如何,是年即為--香港元年

是為記。

宅人街大主筆聖誕節文告

讀者諸君大鑒:

  余非耶教徒,是故此非「聖誕文告」,而作「聖誕文告」,蓋余以節慶為樂,而非以其宗教意味為樂也。(稱「聖誕節」,不稱「耶誕節」,則因此名為香港慣用,甚至載於律例,於香港寫作,採「聖誕節」為宜。)而溯其本源,聖誕節種種習俗,多來自西方信仰耶教前已有的冬至、冬節習俗,諸如:樹頭糕果乾糕常綠樹等都各有其來由,乃經年月演變方為耶教徒吸納作其節慶習俗。

  今年多事,中共、港府荒唐無道,鷹犬橫行施暴,乃令民怨日深。當此時局,竟有政棍鄺某以其教派文告為暴政文宣,廣布「鳩」音,斥責市民「太過堅持各自的政治立場」,略去事件脈絡而泛指「社會充滿暴力、敵對、怨恨、抗爭、不合作、非理性」,對政府之橫蠻跋扈、濫權施暴不置一詞,反謂要「政府與市民互諒互讓」,無視港人不過爭取基本人權、爭取人的尊嚴,實已無可退讓。此等小人願為暴政效勞,領受政協虛銜作打賞,果真無恥得很。

  適此佳節,除了送禮祝賀,其實正好思想此生活何來--一切皆建基於人身之自由、思想之自由,而此等基本人權,跟參政議政之權密不可分。無權參政議政,則何種權利自由均可旦夕喪失,故不可滿足於得享部份自由、部份人權。人權,體現人之為人的尊嚴,是故人人均應享有、人人亦應當平等;各項權利都同樣重要,不可偏廢,蓋因失其一端,他種權利亦岌岌可危。

  若心存仁人、愛人之心,則更應挺身捍衛自由、爭取人權。捨此正途,而替暴政塗脂抹粉,必然是貪戀利欲,故生出無窮魔障。

  同出耶門,不同宗派,湯樞機亦呼籲港人修補親朋關係,但指「香港一直是個包容的社會,允許不同意見、不同聲音,甚至不同的表達意見方法。」可謂高下立見。

 敬頌 冬安

琛    

文抄:〈反智論與中國政治傳統〉,《歷史與思想(新版)》,第27-28、32-34頁。

「 法家的反智論是和他們要樹立君主的領導權分不開的,用法家的名詞說,即所謂『尊君』。在君主的心中,知識分子(無論是在朝的還是在野的)最不可愛的性格之一便是他們對於國家的基本政策或政治路線往往不肯死心塌地接受;不但不肯接受,有時還要提出種種疑問和批評。…

  『尊君』論包括積極和消極兩方面的內容。在積極方面,君主必須把一切最高的權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不能容許有大權旁落、君弱臣強的情況發生。在消極方面,君主必須超乎一切批評之上,君主縱有過失,也要由臣下來承擔責任。所以在實踐中『尊君』必歸於『卑臣』。臣愈卑則君愈尊,而且非卑臣亦無以見君之尊。…」
余英時著,〈反智論與中國政治傳統〉,《歷史與思想(新版)》,臺北:聯經,2014年5月二版,頁27-28。

香港遭強奪十七年,再加上最近兩個多月的抗爭活動,如果認識到的事只是:「自己香港自己救」;雖有態度、有骨氣,但若然沒有落實執行的計劃,那頂多只能當一個氣慨非凡的悲劇英雄,而香港此際絕不需要如此人物,香港需要自救的方法;而計劃方法之先,就要瞭解敵人。

之所以選這個段落,是其中形容的思想跟現今中共、港共陣營的人何其相似!(甚至一模一樣!)該文刊於一九七五年,據余先生自述是「完全針對著大陸的『文革』而發」,並謂想揭示「造成『文革』的政治勢力雖然在意識型態和組織方式上取法於現代西方的極權系統,但是在實際政治操作上則繼承了許多傳統君權的負面作風,而集中表現在對於知識人的敵視和迫害以及對理性與知識的輕鄙上面。」(〈新版序〉,同上,頁i-ii。)

對,此文原本就是針對中共而寫,而於吾人而言最重要者,是中共的思維根本毫無改變!舉凡「一國大於兩制」、「香港沒有剩餘權力」… 以至「行政主導」,其實走不出幾千年來的法家君權思想。

明乎此,則可把握敵人的本質。

黃仁宇先生曾指,中國已「走向可以在數目字上管理之途」,又謂中共未來的改革方向,是「需要上下之間的法制性的聯繫」。(黃仁宇著,〈第二十章:現代中國及其在世界上的地位〉,《中國大歷史》,臺北:聯經,1993年10月初版(2012年9月第五十七刷),頁323-359。)然則,如未能建立此「法制性的聯繫」,中國仍不是一個現代化的國家。而香港人在這十七年(或三十年)應當瞭解,在看待事物的觀念上,中國仍是一個帝制國家,而中共則不過是皇權集團。

「 本朝的制度,應當說是不能聽任這種黨爭發展的。我們的司法制度極為簡單,缺乏判決爭端的根據。即使是技術上的問題送交御前請求決定,也要翻譯成為道德問題,以至善或極惡的名義作出斷語。在這種具體情況下,只有使全部文官按照『四書』的教導,以忠厚之道待人接物,約束自己的私心,尊重別人的利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朝廷才能上下一心,和衷共濟。…」
黃仁宇著,《萬曆十五年》,臺北:食貨,1994年1月增訂二版(2012年1月第六十二刷),頁100。

這一段描述晚明的文字,讀起來不是跟現時的中共相去無幾嗎?一切法理、人權的問題,在中共眼中(或口中如此宣稱)就變成了是否「愛國」、是否「媚外崇洋」;而其內部的官員,當權的總是「清廉正直」,而失勢的就「荒淫貪腐」;… 戴耀廷的計劃,從一開始就錯了,大錯特錯--錯在假設中國是一個現代國家!

而中共的帝制性格,透過其代理人之手,亦會漫延至遭其侵佔的香港。

「…漢初儒學的法家化,其最具特色的表現乃在於君臣觀念的根本改變。漢儒拋棄了孟子的『君輕』論、荀子的『從道不從君』論,而代之以法家的『尊君卑臣』論。

  漢代第一個在政治上得意的儒生是高祖時代的叔孫通。…他為漢廷所訂的朝儀其實即是秦廷那一套『尊君卑臣』的禮節。難怪在施行了之後劉邦要說:『吾迺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南宋時朱熹便看穿了叔孫通的把戲。朱子說:

 叔孫通為綿蕝之儀,其效至於群臣震恐,無敢失禮者。比之三代燕享,君臣氣象,便大不同。蓋只是秦人尊君卑臣之法。(《朱子語類》卷一三五)

叔孫通的『尊君卑臣』手段尚不止此。後來漢惠帝繼位,在長安的未央宮和長樂宮之間造一條路,已經動工了,叔孫通向惠帝指出這條路設計得不妥,會影響到高祖的廟。惠帝倒肯接受批評,立刻就要毀掉已造成的路段。但是叔孫通卻又不贊成,他說:

 人主無過舉。今已作,百姓皆知之。今壞此,則示有過舉。

這就是說,皇帝是永遠不會犯錯誤的。即使真是錯了,也不應公開的糾正,使人民知道皇帝也有過錯。…」
余英時著,〈反智論與中國政治傳統〉,《歷史與思想(新版)》,臺北:聯經,2014年5月二版,頁32-33。

「人主無過舉」,十七年來的港共政權簡直奉為金科玉律,不容任何異議,當然亦永不認錯、永不道歉。等而下之的酷吏頭子,如曾偉雄之流,當然就能說出「天方夜譚」論,其麾下的鷹犬走卒當然亦自覺「大晒」了。一切皆源於「君尊臣卑」的思想,而一眾蟻民在權貴眼中更無絲毫地位可言。之所以任何異議者均遭斥為刁民,而膽敢提出民主(權在人民)者,簡直就是暴民了。

(而港共的思想源頭,當然是中共。)

「人主無過舉」之外,此思想尚有其他表徵。余先生如是說:

「 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封侯拜相』的儒生是漢武帝時代的公孫弘。《史記‧平津侯列傳》說:

 丞相公孫弘者,齊菑川國薛縣人也。字季。少時為薛獄吏……年四十餘,乃學春秋雜說。弘為人恢奇多聞,常稱以為人主病不廣大,人臣病不儉節。……每朝會議,開陳其端,令人主自擇,不肯面折庭爭。於是天子察其行敦厚,辯論有餘,習文法吏事,而又緣飾以儒術,上大說之。二歲中,至左內史。弘奏事,有不可,不庭辯之。嘗與主爵都尉汲黯請閒,汲黯先發之,弘推其後,天子常說,所言皆聽,以此日益親貴。嘗與公卿約議,至上前,皆倍其約以順上旨。

公孫弘真可說是中國政治傳統中『兩面派』的開山大師。他的『人主廣大,人臣儉節』的主張把『尊君卑臣』的原則更進一步地推廣到君與臣的生活方式之中;他不肯『面折庭爭』便是要閹割先秦儒家的『諫諍』傳統。總而言之,在任何情形之下他都不願意損害君主的尊嚴。」
同上,頁33-34。

梁振英訓斥香港人「未富先驕」,真可謂「鬼拍後尾枕」,其心聲是北方天龍人「病不廣大」,而香港既已淪為亡港奴,就應該知所分寸,「病不儉節」。而更不能忍受者,是蟻民非議政事,如此說話這多年來香港人耳熟能詳。甚至從蟻民中選拔的若干爪牙,若竟敢「面折庭爭」,當然亦難逃遭貶黜之禍。近例如田大少就說過:「今屆政府認為公開批評無建設性,他笑言自己被開除政協一職便是最好例子。」(〈田北俊:政府認為公開批評無建設性〉,《852郵報》,2014年12月12日。http://www.post852.com/%E7%94%B0%E5%8C%97%E4%BF%8A%EF%BC%9A%E6%94%BF%E5%BA%9C%E8%AA%8D%E7%82%BA%E5%85%AC%E9%96%8B%E6%89%B9%E8%A9%95%E7%84%A1%E5%BB%BA%E8%A8%AD%E6%80%A7/

無論換上何等外衣,言詞如何先進,科技如何發達,內裡的思想幾千年未改分毫。外媒,就是看得比較客觀,直言雜種是Emperor Xi,完全把握到其本質。香港人的當前要務,是認清這事實:「我們正對抗一個帝制國家。」中共雖無皇帝之名,但實質已經復辟了。革命,竟是仍未成功。

(余英時先生這篇文章尚有續篇,亦頗能對照時局,下回續。)

《霍金:愛的方程式(The Theory of Everything)》

The Theory of Everything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我能夠想像,有一對溫馨甜蜜的小情侶,在電影院門口看到這幅耽美、浪漫的海報,細語輕笑幾句,毫不猶豫就去買票,依偎著入場;兩小時後,同樣的一對小情侶,仍拖著手,但有了一點距離,瀰漫著異樣的氛圍,沉默地散場。

<! ----------這是分隔線---------- !>
<! 
<! 名人生平電影,其實無所謂爆不爆劇情,所以我放心講。
<! 名人「私事」經常在新聞出現,根本避無可避。
<! 只不過循例警告一下未知道,又不想預早知道的讀者。
<! 
<! ----------這是分隔線---------- !>

其實,如果對霍金(Stephen Hawking)生平稍有所聞,當知道他跟第二任妻子曾傳出受虐/虐待的傳聞,後來又悄悄離婚。而既然有第二任妻子,當然有首任妻子--珍‧王爾德(Jane Wilde Hawking)這部戲主要就是圍繞他和她的事情。

話說回來,其實海報也不算騙人,電影的確是拍成這種風格的--浪漫化的六十年代劍橋大學,部份是實境拍攝,都一如海報所暗示。海報沒有提及的,是霍金的運動神經元病(但其實眾所周知)、主要因得此病而生的種種問題、夫婦關係多年來因此而受的影響、而最終破裂至無可挽回的地步。然而,以上種種,均不影響本片的風格,仍是浪漫風、仍保有英式的含蓄、輕描淡寫。最最最激動的一幕,都不過是… 還是留一點餘地,讀者自己入場看吧。

含蓄,其實就是將激烈洶湧的情感,或者一些觀眾預期會發生(現實中不知有沒有)的場面,都隱密收藏,只能意會。在風格以外,不正好代表霍金這個人嗎?

如果,你入場時期望多瞭解霍金的思想和科學成就,你完全搞錯重點了。我也不能理解,你為何會如此期望。霍金的科學思想,如果有能力,應該細讀他的論文(在下不才,不是這一類);如果欠缺數學、物理功力,也應該讀他的科普書,很好讀。科學思想、爭辯,不太適合一部短短兩小時的電影,而且這部戲的重點不是這方面。

另外,霍金幾項重要而知名的成就或事跡,戲中亦有交代,而且處理得宜:

年輕時提出,關於宇宙起源的理論(簡化版:既然宇宙在不斷膨脹,能往前不斷回溯,宇宙必然會縮小至一個奇點。[此說後來有修改。]);
雖然跌入黑洞的任何事物均無法逃離,但黑洞會在其「事象視界(Event Horizon;混合中日譯法。)」放射出粒子,並因此而可失去質量,此放射出的粒子或射線,即「霍金幅射(Hawking radiation)」;
撰寫暢銷全球的科普名著《時間簡史(A Brief History of Time》。

雖然只是蜻蜓點水式的介紹,但解說恰當,毫無累贅之感,能配合整部戲。

而若然讀過《時間簡史》或霍金其他科普著作,當會發現其人頗為幽默,想像力豐富,思想深邃;因病困在不能自動的身軀,甚至不能說話溝通(幸得科技之助,現時尚能溝通;但如科技未能追上其病情進度,亦隨時可能困在腦海之中),本身就是這宇宙的黑色幽默吧;這部戲壓制含蓄的風格,正好配合其境況。

霍金夫婦的故事,或許不脫其他同類故事的模式,曾經深愛的兩人最終敵不過病魔;但二十多年的婚姻,當然不是一句說話可以概括,亦不盡是(甚至不是)誰是誰非的問題,本片的處理、表現手法漂亮,沒有任何煽情浮誇,不失品味儀態,說了一個好故事;而二人(跟第三、四者)之間的複雜關係,亦寫得含蓄自然。當然,男女主角的演出更是畫龍點睛,尤其Eddie Redmayne實在演得神采飛揚,似乎從其眼中可看到霍金的宇宙。

而回說文首的小情侶,散場後捱過一頓氣氛尷尬的晚飯,各自回家時又在想甚麼呢?心裡那一小片疙瘩,當晚說再見時輕輕一吻,可能就消解了,暫時消解了。但那「不論貧病貴賤」的承諾,應該會悄悄在腦內迴盪幾天吧,這是含蓄電影比煽情電影高明之處。而思前想後,兩人的手如果捉得更緊,那也算是美事吧。

==

簡單評分:

B+(☆☆☆☆★)

《摩納哥王妃(Grace of Monaco)》

Grace of Monaco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結論行先:套戲完全唔好睇,簡直浪費了兩小時。

除了有Nicole KidmanTim Roth,或許加上風景、畫面還不錯,服裝華美,部戲幾近一無是處。既是「一入侯門深似海」的老土故事,其實也是「家庭 vs. 事業」的老土故事,可謂悶到極點。

尤其是,Nicole Kidman雖好,但跟Grace Kelly相比就「爭咁啲」囉。(我無話「爭好遠」,已經係好俾面。咦!?哎呀,咁咪都係講咗!?)主要就爭在,咪係唔夠grace囉。點演、點打燈、點用柔鏡,都就係欠啲氣質,好難補救。所以婚禮一節,乾脆用歷史片,拍都費事。

本片一味要為Grace Kelly戴光環,又多處偏離史實,只能說句:「不要太認真。」

除了一般影評人,本片亦吸引到抽水大師沈旭暉撰文。(其實不出奇,大師早就寫過幾本《國際政治夢工場》系列。)據維基記載,摩納哥領土蚊型,大約等同尖沙咀一般大小,人口僅三萬餘,警力、兵力各數百人,國防全仗法國作靠山… 提到最後一點,是否熟口熟面?是故,沈大師文中又有如下介紹:

「摩納哥地處法國南部,面積大約兩平方公里,是梵蒂岡以外全球最小的主權國家,香港面積是其六百倍。這樣的國家得以生存了八百年,還要成為富國,一來有中世紀各大國勢力平衡之間緩衝的歷史原因,二來賭場的開發製造了穩定財富,三來避稅天堂身份令其成為全球另類經濟網絡的一員,才得以不斷延續奇蹟。」
(沈旭暉:〈摩納哥王妃與主權的故事〉,平行時空,《信報》,2014年11月7日。又可見於沈旭暉Facebook專頁(文字稍有出入)https://www.facebook.com/shensimon/photos/a.701336066567213.1073741916.223783954322429/862484073785744/

其獨特身份出於歷史原因、賭場創富、避稅天堂… 不是香港翻版嗎?(其實,香港開埠僅百餘年,香港才是「翻版」吧。上一句不過貪順口。)香港現時的「特區」身份出於歷史原因、有賭場(股市不也跟賭場相當嗎?)創富、低稅吸引資金… 而戲中的「危機」,也可對照香港現況。法國以諸般手段逼迫摩納哥就範,謂一旦不從則會「收回主權」,這一切臺詞香港人聽得還少嗎?北方鄰國經常威嚇香港人,說一國大於兩制、香港沒有「剩餘權力」等等,十七年來不斷在新聞出現!

戲中神化Grace Kelly,謂危機靠其魅力與智慧而解消,然而史實似非如此,沈大師一文有述,不贅。簡略而言如下:戲中Grace Kelly以其魅力及道德感召,將美國「擺上枱」,借美國之勢力,擋走法國之威脅;而史實中,摩納哥向法國讓利,而得以繼續維持自主獨立。

不論電影橋段或史實,香港都能參考一二。

==

簡單評分: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