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本土芻議

(雖然不時掛羊頭賣狗肉,但幾近一整年都只講電影,年尾回顧,且寫其他雜事。標題謂「芻議」,其實作大吹水,僅為近來的零碎想法,行文論理亦欠缺條理、不成章法,頂多只是長氣發嚕囌。不過貪圖「芻議」二字有型好聽,做標題黨而已。)

「本土」一詞究竟從來而起,懶得考證,總之此詞既已流行通用,根本改不了,但此詞本身引發的聯想,卻似令「本土」路線走上歪路。所謂「本土」,或許源自「本土/本地人優先」,但「本土/本地人」並非專稱,實際上是指「香港/香港人」。何謂「本土/本地」是空泛的,實際上此路線需要的論述是何謂「香港/香港人」。

(為行文方便,而且如上述「本土」一詞已是公認說法,故下文「本土/本地人」大概跟「香港/香港人」通用,請據文意自行判斷。)

「本土」一詞之弊在其「土」字。此「土」,當然應解「土地」的「土」,亦由此引申「本土」必然要「在地」、「貼地」、「草根」、「庶民」… 等等,又引申至「本土」就是「愛這片土地」(有點反胃想嘔… 曾經何時,大概九十年代,普遍香港人的認知,此為肉麻,乃不可恕之大罪。),有時甚至引申至「支持本土小店」、「鄰舍/街坊/社區」… 等等。

若然撤去「本土」這個標籤,暫且不看是否「大愛」、接受「外來人」(且暫不定義。)等方面,根本就跟「左膠」毫無二致。其實往上推,這根本是香港政壇長期發展不正常的表徵,由香港革新會、到泛民主派、到左膠、甚至本土派,數十年以來,香港的非建制陣營總是經濟左翼。或許,右派思想的人索性走入政府當官算了,所以香港政壇論述從來都是左派當道。(是,以上點名提到的四派,根本全部都是左派。)

余寫文只代表自己,不去想像所「沉默的大多數」究竟如何,總之能夠說起碼此處有我一個,認為自己傾向「本地/香港」,但對上述種種現存本土(左翼)思想幾乎無一認同。我眼中看到的本土,我心目中的香港,並非如此。本土並非愛,本土並非草根,本土並非鄰里社區人情味。香港不止得「左」這一面。本土可以是不由自主的身份,本土可以離地,本土可以疏離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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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愛。

外人移民入香港,講是否「愛香港」是很正常的。若然不喜歡,哪裡來哪裡去,過主啦,何必要來香港?不愛香港,就請回吧。如此理論,卻不能應用於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身上。「香港人」這身份,不是我自主選擇的,是而與生俱來,無得揀,何來要愛或不愛?也不需要講愛或不愛。總之,我就是在香港生活,我就是香港人。

若能自由選擇,我會答我愛京都。(又或者可以講我傾慕京都。)香港,雖然生於斯長於斯,好歹住了三十多年,但要講我「愛香港」,還真是講不出口;但倒過來,若有人要破壞香港,我會憤怒,能力所及我會捍衛--不是因為「我愛香港」,而是因為我就是生活在香港,我就是香港人,是不需要特別去「愛」,所以才去保護的。

我不用愛香港,但我生活成長就已經沾上了這城市的氣息,我就長成了一個香港人,我適應(不代表喜歡,只是比較習慣、比較順手。)香港的生活、香港的節奏,好好醜醜,喜歡不喜歡,愛不愛,根本不重要。香港,就似屋企那棟大廈,我不會特別「愛」地下大堂的雲石地板,但若然有外人走來打爛地板,我會非常不滿--並非我愛那塊地板,而是我既已住在這大廈,大廈遭人破壞,我有份承受惡果。

香港人這身份,也不是隨便就能拋棄的。撇開語文能力、工作技能、簽證/居留權等實務問題,就算我「愛京都」,也不代表我就能變成「京都人」;去旅行當然暢快,但若要在那城市生活,是要洗髓易筋的,否則根本難以在那環境立足--生活習慣、處事方式,是很難改的。我不需要特別愛當香港人,但我習慣如何當一個香港人,這就夠了。

(咩係愛呢又?比如,有怪獸侵襲地球,我知道牠打算破壞銀閣寺,但我有方法引牠去港督府。銀閣寺和港督府之間,兩個只能活一個,我會毫不猶豫選擇保存銀閣寺。這是愛。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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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草根。

再由我個人口味講起:其實我勁憎大牌檔,茶餐廳、小菜館亦少幫襯。若然趕時間,又非常肚餓,附近別無選擇,一丁友入去醫肚,那還可接受茶餐廳;但若然有得揀,比如有麥記--在茶記和麥記之間,一百次之中,九十五次我會揀麥記。(剩下五次是偶然很想食飯之時,若加上炸雞上校和吉野家,這五次亦輪不到茶記。)

我就是不喜歡那環境:為何要在糟亂、狹窄、會趕你走人埋單,甚至衛生狀況成疑的地方食飯?同樣類型的劣食,那我倒不如去乜心、大乜乜、大物物,起碼坐得自在一點,衛生狀況也較有保障。(退一萬步,就算同樣差劣,到食物中毒時,起碼知道告大集團會有錢賠。)

大,就是有原罪;大,就是抵死。左派的世界是如此,但到有朝一大,細的成功了,變大了,那又如何?彷彿瀨尿牛丸一樣,「開分店,一間變兩間,兩間變四間,四間變八間,八間之後上市…」那到時如何?因為變大了,就不再本土?(雖然,真是有件惡劣例子--算了,不用開名,但那間似乎從來無正面過,不用討論。)大,對左派而言是原罪;但大,有何礙於本土?

眼光先跳一跳去歐洲,講瑞典。其實無甚可講,我不怕坦白招認無知淺陋,講起瑞典,我立即數得出的只有三件事:IKEA、肉丸、《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又其實,肉丸永遠都是去IKEA食,所以實際上只得兩件事。)若果成長到IKEA規模,其國際/跨國味道自不然會比瑞典味重,但店內仍會賣瑞典食物,其食店除了肉丸,亦有勁甜、顏色又古怪的瑞典甜品,不停提醒你這是瑞典公司。

在我狹窄眼光之中,IKEA根本就是「the face of 瑞典」。

變大了,國際了,難道就不本土嗎?或許會輕微變味,但如此才更容易展現予他國人看。本土,從來就不可能是閉門本土,無「他」作對比,「我」亦不復存在;若非有「國外」侵擾,本就無標榜「本土」之必要;而要確立自身地位,亦不是靠自己口講,甚至實然獨立其實亦不足夠(近者看台灣還不夠明白嗎?),實在要靠國際支持認同。

若然香港店舖能成長為國際巨企(可想像港版麥記、港版uniqlo…),作為「the face of Hong Kong」,將香港口味、文化推向世界,咁仲認唔認佢係「本土」?我就想不出有何問題。若然如此,則為何要偏愛小店,唾棄連鎖?(當然,我又要戴頭盔,若然你話問題係大乜乜衰格,一味北望震旦,那是另一個現實問題--此處討論理論問題,若有以香港為本為根,但又能衝出國際推廣香港的大店,應如何看待。)

撇開大/細問題,且再講物事本身。

文化,不少都是由粗到細,由庶民到精緻。草根,或許是其出身,但不代表要永遠停留在如此模樣。江戸前寿司原本亦不過是街邊檔立食。(並非講寿司源流,反正世界知名,講「寿司」時會想到的就是江戸前寿司。)到日益精進改良精緻化,拉出了俗到雅的多樣可能,又能回頭搞平民化的迴轉寿司,風行世界。

當然,一種料理有否「進化」的潛力,實在要看其本身特質,這亦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為何一碗日式拉麵,平均高價過一碗雲吞麵,除了「物離鄉貴」之外,其本身形態有深遠影響。詳談很煩,但或可以咖哩魚蛋類比。中學經濟堂講咖哩魚蛋為何難以加價,用的解釋是其市場近於perfect competition,而為何其市場形態如此,當然是其本質所致。想通了咖哩魚蛋,觸類旁通,自然能想通拉麵和雲吞麵。

究竟,我們期望的「本土」是走不出香港的鄉土料理,還是影響力能遍及各地的世界料理?

講完「下而上」,再講「上而下」。

下午茶正是眾所周知的例證,不就是由洋人習慣「上而下」得來的嗎?奶茶、鴛鴦、蛋撻、西多士… 全都可如是觀,都是外來上層文化,「上而下」與本地人接觸變化而生的產物。由廟街美都餐室的焗排骨飯,沿彌敦道走到去半島食下午餐,追查族譜,兩者或許是隔了十八重的遠房親戚。(半島是長輩,大廿幾年。)

美都本土,半島同樣本土。

香港從來就不止得草根庶民,任何社會都不可能只得草根庶民。本土,本身就應該有平民的部份,也有士紳貴族的部份,兩者亦會交流變化互相影響。除了「上/下」這一維度,將眼光再擴闊,所謂「本土」的成份就更駁雜--試解釋咖哩魚蛋的「咖哩」是如何「本土」?「魚蛋」又如何「本土」?人是沒有「純種」的。(笑咩?大家都係非洲人!)文化亦是無「純種」的。

上流的,草根的,西洋的,東洋的,南洋的… 全都是本土的一部份。而香港之為香港,並不在於具體可見的這些表徵,而是能接收各種元素、在本地再行演化的這個環境。(此等表徵紀錄了香港的過去,是歷史偶然留下的印記,固然能代表香港,但卻非香港之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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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人情味。

這是個人意見節目,所以繼續個人意見行先:最憎「賣人情味」的舖頭。

其實我對店舖的期望很簡單,明買明賣,我要的是貨品/服務,不是去識朋友的,我無order要一客「人情味」,麻煩你收返埋,不要扮熟,我無興趣傾偈,不想聽介紹、不想聽故事,調轉我亦無興趣同你講我自己,總之我是客人,你態度不太惡劣就夠了。比如食店/咖啡室,我頂多可以接受到:你認得我,記得我通常食乜飲乜,就夠喇,我其實只想靜靜地食嘢、打機、睇書。

又由上一節帶過唻:係,我喜歡去連鎖咖啡室,佢係打工,我都只係消費,大家唔洗太熟絡,基本有禮就夠了。(我反而更注重店舖環境及衛生。)小店那種熱情、攀談,敬而遠之--這種「貨」,我無興趣。是,「人情味」、「交情」,以經濟角度看亦是一種「貨」,實在沒有誰比誰更高尚。這種「貨」,就是不合我口味。

再推而廣之,在消費以外的生活,其實我亦無興趣建立交情,最好跟所謂「街坊」無任何瓜葛。大家隔籬鄰舍,總之你關埋門,唔好嘈、唔好有臭味、唔好在屋內殺人製毒煩到我,其他事我完全不想理會。閣下家事固然無興趣,亦不會傾談時事,我甚至連閣下姓乜都無興趣知道。(與我何干?)頂多,朝早出門口、夜晚返屋企,在𨋢/大堂碰面,點頭講聲「早晨」就夠。

社交是令人煩厭、疲倦的活動,如無必要,又非志趣相投,為何要花精神?

是,我是有社交障礙,或總之厭惡社交。(你咪理我係純粹孤癖定有病。)可以疏離冷漠的社會,正令我非常舒服、精神、輕鬆、暢快。子華神講:「搵食啫!犯法呀?」諗深一層,其實不正是如此精神?總之你無侵犯他人(無犯法),任你如何特立獨行,其實亦可以唔洗理人--其他人亦唔會理你。

與此相對,比如睇《小新》,附近的師奶經常上門,要傳閱/填寫「社區聯絡簿」(大概咁上下),名正言順上門八卦、探頭探腦,煩死人也。再看任何其他日本作品,搬屋後又要拜訪鄰居、打招呼、送小禮物,煩死。(要睇可以恐怖至何等地步,新近作品可看《怪鄰居》[『クリーピー 偽りの隣人』]。)

一如上述,就算如何崇日,亦不可能做日本人--做香港人實在太輕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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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講的並非本土為何(咁當然,我係認為與現實相合,所以先講啦。),亦非本土應該如何,而是本土可以如何

可以」二字非常重要。

我甚至認為香港的精神就在於此,不是種種表面、具體的現況、物事,而是各樣事、各樣態度都可以存在--自由

借用econ101一定會講的故事--魯賓遜的一人世界。在如許世界,總之個人能力所及、能做到的事就是自由。這當是人生而自由最原始的狀態。但當世界多於一人,一堆人在有限的空間、資源,慢慢就會有互相衝突矛盾之處。嚴復譯John Mill之On Liberty為《群己權界論》,實在妙極。在社會中講自由,不過就是參詳「群己權界」四個字。

大媽舞之類行為為何可厭?

不是其品味惡俗。香港人從來不抗拒低俗,甚至自願畀錢買飛入場去低俗啦!否則王日日日如何搵食?(雖然現在已改為北上搵食。)分別其實只在「自願」或「強迫」。震旦大媽之可厭,不(僅)在其品味惡俗,而是其行完全罔顧「群己權界」,將其惡俗品味強加於旁人,這才討厭。

自由,是從個人而來的。認清自己個人的自由,再而認清他人應有同等的個人自由,方能認清兩者之界線何在,方能各享自由。只有群體,沒有個體的文化,是沒有自由的。

若謂香港有何價值,唯「自由」矣。

香港之有別於震旦,正是香港重視個人、重視自由,這才是香港的核心價值。(法治、廉潔、公德… 凡此種種,不過是建立來保障個人、保障自由的制度,其實並非核心。)

在香港,既有草根的自由,亦有離地的自由,有自命清高左翼的自由,亦有市儈物質欲望的自由,有科學理性的自由,亦有盲信迷信的自由,有低俗的自由,亦有高雅的自由,有深紅媚中奴才的自由,亦有崇日崇洋崇優的自由… (余只恨香港不夠自由,政府仍然太大,介入社會、個人自由太深,社會風氣本身亦未夠自由開放--不夠自由的香港,實在是走上歪路。)

自由即本土,本土即自由。

(承文首按語,本文或可稱〈離地本土論〉、〈自由本土論〉。)

《俠盜一號:星球大戰外傳 (Rogue One: A Star Wars Story)》

"Rogue One" Film Poster
(來源:Wikipedia;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我從未想過會如此評價一部《星戰》系列電影,所以都猶豫了一陣子,但結論仍舊不變--這是部爛片。畫面,其實仍然合格,部份場景設計可堪一看;故事,是無聊、拖戲、有破綻… 但如果當普通娛樂爆谷片,可以算數;人物,單薄,無新意,造型亦差… ;以上幾點綜合,就是一部普通科幻爆谷片,雖然不刺激不過癮,但未必算得上「爛」。(所以綜合而言,評分亦未到最低。)

其爛的關鍵,是因為其無謂。

五個字講完這部戲--老鼠尾生瘡。

從商業角度看,為何拍這個故事是很明顯的。時間線上,正處於前傳三部曲和原祖三部曲之間,整個舞台、環境、形勢都已定型,觀眾非常熟悉,而且這事件在正傳故事中亦有對白提過。更重要者,這故事細節和有關人物,先前完全無提過、無出過場,所以--其一,可以全新創作;其二,發展亦有限度,其界線非常清晰,無論如何都不會影響正傳發展。

這是極度安全、極度穩陣,完全無半分出錯機會,尤如在sand-box中做試驗的故事。亦由於其極度安全,所以亦是極度無聊,未入場前已經會想:你仲可以點?仲可以搞啲咩?結果,果然就是無乜嘢講、無乜嘢搞過。完全無驚喜,無半分意外,甚至無將來延續之可能,如此故事實在無趣之至。

更無趣者,作者們甚至不敢在sand box內搞新意…

(是,我是打算會爆劇情,小爆,不是大爆啦,反正是爛片,爆又如何?)

片名叫得做「俠盜一號」(Rogue One;譯得穩穩陣陣,正經得唻唔差。),當然是講要「盜寶」啦,今次要潛入帝國基地偷Death Star設計圖。問題是:拖唻拖去,前面一大截時間都無用唻盜寶,甚至到已經完全清楚知道寶物何在,又走去其他星球浪費時間… 都算,因為想搵老豆。但之後呢?又返去婆婆媽媽拖拖拉拉--去開會。

妖,你要Rogue就Rogue啲啦,毫無江湖氣息,簡直似一班廢柴官僚,你要偷咪自己去偷囉,仲返去開咩會?原來有如許時間可以浪費,不需要立即趕去偷圖,那不如學下怪盜,寄封信俾帝國軍,通知佢你明日下午三時正,會偷走死星藍圖啦。起碼型吖。甚麼「俠盜」,原來最初的計劃是要揮大軍(隨時一鑊熟)去搶圖,而非靠身手、靠頭腦去偷?

吹雞不成,但卒之仍要拖幾件散兵游勇,其實只是為了CG人飯碗,可以畫幾幕地面戰鬥駁火場面。偷圖部份,除了無玩Jedi mind trick(因為無Jedi),實在悶到瞓著,完全無新意。

既然要偷圖奪寶,其實可以拍成一部星戰版MI、星戰版Ocean’s Eleven,由劇本到場面,有許多可能,可以發揮創意,都是星戰世界內未見過的--但係,無,完全無,整個創作班底保守到極點,只是沿襲星戰試過成功的元素,總之有白兵,就再出新版黑兵,搞幾場地面戰,賣公仔。如此類推,講都費事。

更無聊者,是最終如何「解決」。

原本是不聽指揮擅自行動的小隊,到後來打又唔夠打,贓物刧到手又搞唔掂送唔走,卒之所謂解決就是有援軍… 然後又係繼續打--地面又打,空中又打,大氣層外又打… 打得既無新意,亦無頭腦。尤其,兩隻Star Destroyers係大而無當,完全無作為,只淪為標靶。

整部戲,係完全不知所謂,無聊。

返轉頭,講兩句人物。

「蘇格蘭王」Forest Whitaker,除了出場表演兩幕何謂狂人,完全無作為,角色薄弱無力,其實究竟想點?出唻死?但又死得極無謂,完全不能撩動情感。Mads Mikkelsen更是浪費。

葉問全套戲用力扮座頭市,但其實根本唔知盲唻做乜,其實有盲過咩?除了最尾一幕摸了兩下,其實盲和不盲是無分別。除了出場表演一個打十個,不過就是宗教狂熱的武僧,其角色究竟何用?

姜文就更無謂。而且,負責造型/casting者可以切腹。那造型(尤其髮型)本身已經累贅難看,而且演員是完全不合襯(更不合身!)--完全是一個偷人盔甲的髮匪… 根本走錯片場。

尤其後兩者,除了討好震旦市場,其實完全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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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D+/C-(☆☆★)

《決命13分鐘(Elser – Er hätte die Welt verändert)[13 Minutes]》

"13 Minutes" Film Poster
(來源:Wikipedia;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冷靜下來,其實部戲並非真的很出色。

這算是對(電)影自憐?眼看世界越來越不堪,其實就似戲中境況,或許在社會陰暗角落,就有千個萬個主角,不過潛伏而未引爆而已,半點也不奇怪。(最近看戲,兜兜轉轉都只想到香港現況,年結或許直接寫寫吧。)也不禁想到,遲早會無這樣的電影看,九成九算是煽動,應該是禁片了。

無組織,無背景,純粹一人自發計劃執行,只為對抗暴政。最後陰差陽錯,功敗垂成,就只差十三分鐘,希特拉本就葬身瓦礫之下。(雖然,我其實不信殺幾個組織巨頭會有何分別,組織既已存在,總有人會繼承遺志,就算得手,歷史也不見得會大變,可能就只是事件人物名字不同而已。)

現代的保安系統,現代的科技,獨行俠當無如此容易(幾近)得手。(雖然,也不是全然不可能,只是情況當有差別。)不過,如此歌頌抗暴小人物,無異於鼓勵義士,當然不容於獨裁社會。今日留下的票尾,難保他日不會成為廿三條迫害的證據。(快入場看,或許是尋求政治庇護、流亡海外的入場券。)

但如此情緒過後,就發覺此片之缺失。

電影由義舉尾聲開始,到事敗被捕逼供時,就跳回去講往事,其後都是如此兩線發展。往事部份,以其風流事串連,但重點其實在於回鄉後,納粹得勢後幾年間,經主角雙眼觀察社會氣氛及生活之變化,最終決定要刺殺希特拉。被捕後部份,總之是逼供、硬漢不屈、老差骨信服其自白諸如此類,及希特拉/納粹黨要利用其作政治宣傳,硬是逼其「供出主謀」之荒謬事。

寫了出來就更明明白白,其實典型得無聊,電影改編時又將人物、細節簡化,更顯單薄無味。分開兩線看,其實都不差,尤其往事線那部份,由主角以半局外人、思想左傾、自由的角度旁觀,見社會日漸崩壞,本來自由自在的生活,慢慢轉向威權獨裁,納粹魔掌逐一伸向身邊人。不算突出特別,但總算拍出味道。

問題在於兩條線的連結:主角的行事動機。是,他在被捕線的部份曾經自白,謂納粹和希特拉會拖累德國;在往事線尾段亦日益不滿,更提過要反抗。(倒是其共產朋友質疑可如何反抗。)就只是如此?如上文所講,社會狀況日益惡劣,或許有百千萬個潛在主角,正等待爆發--但只是潛在而已,真正忍不住要爆發的,其實極極極少見。

那究竟主角是如何由潛在變成落手的人?上述的空泛理由,實在難以令人信服;難怪戲中逼迫的蓋世太保、黨衛軍都不信服--因為連觀眾(我)亦不信服。究竟有何契機、引信,令主角最終計劃動手刺殺?這部戲完全沒有答,甚至根本沒有問。

德國事唔曉,但英文版維基講主角Johann Georg Elser已頗詳盡,對比可見現實的細節似更複雜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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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

《再見瓦城》

《再見瓦城》電影海報
(來源:維基百科;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一見鍾情這回事,肯定是有的。

其實,最想說的不是阿國對蓮青一見鍾情。一路看下去,他在戲中的行為其實更似是單向的迷戀、依戀--余心目中的「一見鍾情」,是在那一眼感到對方的氛圍,在心底裡悄然產生共鳴的感覺--這戲一路發展下去,那兩人缺乏的正是那點共鳴。 *

倒是對這部戲本身,一開場就幾近一見鍾情。(也只是幾近而已,幾層主題距離都有點遠,能夠理解,但不是牽動肚腸的觸動,與「共鳴」頗有距離--不過這僅為個人問題,戲本身真的很好。)蓮青由緬甸偷渡泰國,一開場就在叢林河上,由蛇頭接引過河。雖然仍有一抹緊張感,但畫面卻是完全相反的氣氛,河流平靜,蛇頭彷似尋常船家,鏡頭亦只在靜靜旁觀。

如此看世界的感覺,如此節奏,確是一開場就喜歡上了。

胡事本身不複雜,但各種不同的元素在人物的生命中自然出現,錯落有致,從不同角度都能看出頭緒,越看越有味道。濃重的故事,以如此淡的方式去拍,尤其旅途的長鏡頭留了歇息空間,這節奏鬆緊的控制看得很舒服。(雖然,也令我有時空閒得在想經濟、尋租、制度化貪污、人口流動… 之類雜七雜八的事,完全是故事邊皮的閒事,但也不影響看戲。)

故事本身,我想避開不多談。不論看成是到異鄉尋夢的故事、愛情故事(請恕我不講細節,總之可以將其轉化看成是更普世通用的愛情關係問題--但我不能具體講,因為一提就爆雷。)、制度化貪污的荒謬景象社會派故事… 實在有很多層可以揭、可以看、可以講。除了層次豐富,可以轉化成能普世理解的故事亦是出色之處。

不過,歸根究底,這其實是緬甸人/緬甸華人的故事。

沒有同樣的經歷,固然沒有同樣深刻的震撼、共鳴(此片能解禁在緬甸放映,實是幸事。);但深感自己身處困局,想逃走、想離開,也頗能挑起此際香港人思緒。蓮青夢想去台灣,阿國答謂去到台灣咪又係打工;雖然消極,但也非空廢無意義。逃走、離開,就算不計本身困難,結局亦可能只是跳入另一困局,更何況此際魔掌越伸越遠,可避得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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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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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毛病又發作,我講完神秘嘢,理性部份總忍不住要出來搗亂。其實大腦非常不可靠,經常會欺騙自己,也可以修改記憶,記憶中的事情、記憶中的感覺,不一定就是真的。就算當時未鍾情,但之後喜歡上,也可以不知不覺地「腦補」出一個「一見鍾情」的故事。記憶不可靠,暫時也無從證明,唯有實際做出來的行為才是實在可證,例如當時想盡辦法厚著面皮去搭訕,例如戲中阿國主動跟蓮青換位,這都是客觀可見的行動。

 又,氛圍,也不是甚麼神秘超自然的力量。人的想法、特質,多少都會在神態、舉止、衣著、裝扮等等外在表現有所反映,而「氛圍」不過是一種籠統概括(當然包括外貌,先天後天特質全部都有影響。)的說法,是憑經驗及思考等等,從外在表現推測內在特質。不過說起來太麻煩,也難以仔細分析,多半只是一種本能的感覺,倒不如說「氛圍」簡單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