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失樂園(버닝)[Burning]》

(這部想分拆一篇來講,這兩週另外幾部明天補上。)

這部又是滿街好評,但不喜歡。

聲稱由 村上春樹 短篇改篇,但將原本奇妙留白的故事填得太滿太死,反為變得無聊沉悶。

原著〈納屋を焼く〉,台版譯〈燒掉柴房〉(我不喜歡譯成「柴房」,文後再講。),其實印象不大,並非特別喜歡的作品,入場看戲前經過書局揭一揭,重看一次,才知道是甚麼故事。(印象太淺,不能說「記起」。)是有若干罪惡味道,但總的而言是停在不著邊際的地方,既無肯定的事發,也無肯定的結果,情感也都是淡然,甚至冷漠空洞。

其實有點似日本民間故事,無頭無尾,往往最終也無清晰的結果或變化。好像有非日常的事情發生過,但之後又無故消失,回到原本的樣子。奇妙的故事。嘗試要確知發生甚麼事,或許會像這篇論文:「村上春樹『納屋を焼く』論 : フォークナーの消失、ギャッツピーの幻惑」(小島基洋)。其實只是在維基跟著「參考資料」的連結找到的,但讀著也頗有趣。

不過,就算不像上引論文一樣推敲,單就「事情」方面,大半讀者所想的方向應該都類近,但事情本身就不重要。甚至,不將事情點出來可能才是重要的。事情在若有若無之間,在現實和虛幻之間。人物的情感也都一樣,在若有若無之間,在現實和虛幻之間。

在這一片留白之中,填進了人物的背景,家庭故事,鄉里,農務,社會,貧富,罪惡,情感,嫉妒,慾望,身體,性,人生,意義,暴力,血,甚至貓。細節越多,越現實,原本的靈氣就都無了,窒息了。(當然,尤其後半根本都稱不上是改篇,頂多是「inspired by」,甚至只是自由創作。)

最後的一把火,填滿了僅餘的些少空間。

無燒死,是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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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
(並非原作厨上身,但看過很難不比較。而就算不比較,部戲如此講社會也都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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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喜歡將「納屋」譯成「柴房」呢?

先查「納屋」的意思,《広辞苑》(我查電子辭典版)收錄五種解釋,但與這部小說相關的只得第三種:

  「(農家などで)物を納めておく小屋。ものおき。」

其實跟書中所述也差不多,大概就是田邊放置雜物、農具、作物的小屋。

雖然「柴房」顧名思義,主要作用是放柴,但應該也都可以放雜物;調轉,「納屋」其實也未必不能放柴薪;所以這非原因。

原因是「柴房」在太容易令人聯想其他事情。例如:家丁被罰關入柴房,投靠遠房親戚遭人白眼只讓其睡在柴房,有俠士受傷躲入大戶人家柴房。總之就有雜七雜八的聯想,都不是小說中一兩句解釋就可消除得了。這些多餘的聯想,都是小說中不需要的,甚至會干擾讀者,可免則免。用色彩比較淡的詞:雜物房、儲物房之類都可以。(但「倉庫」則差得遠了,甚至可以算錯吧。)

「柴房」的好處,除了音色比較鏗鏘,而且四個字的標題(〈燒掉柴房〉),也許比五個字的標題(〈燒掉雜物房〉)更爽快,或許就是比較「貼地」吧。但翻譯究竟要多貼地呢?引入外來的想法、物事,本來就是翻譯的功能之一,又何用處處貼地呢?加之上文所述的原因,貼地值得多少代價?

不過,這始終都是取捨、平衡的問題,本沒有絕對答案,也只能說我不喜歡這譯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