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二零一九年八月五日三罷之後

八月五日「三罷」時,示威者在夏愨道高舉「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旗幟。
八月五日「三罷」時,示威者在夏愨道高舉「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旗幟。
攝:Sam Lee @ USP United Social Press 社媒;CC BY-NC-SA 3.0 HK

二零一九年八月五日,三罷。

不去找藉口了,總之我無罷工。(抱歉!)無參與罷工,無參與集會,罷課罷市當然更無份了,唯有響應一下不消費。早上步行上班,早午晚餐,在公司食cereal加牛奶,沖咖啡,沖chia seed,其實大概就只是減肥節食,放工步行回家。零消費。尤其,不讓與港共黑警合作封站飛站的港鐵得益。(但平常就無可選擇,因為會暈車浪,不可選路面交通。)

早上,街頭非常平靜,見到地鐵拉閘封站,巴士站排滿人龍,才約略有點非日常的氣氛。步行上班,其實只比平常多花了一點時間,路程不算遠,一小時以內,只算是散步吧。難捱的只是非常熱,汗流浹背,路過麥當勞的食物香氣又誘人;但想到義士穿著全副裝備在街頭,甚至要節衣縮食買裝備,又要面對黑警濫暴,前述的事算個屁,說出來簡直令人羞愧。

在公司附近,交通燈全都壞了,不知是否義士的傑作,還是巧合;但我希望是前者,心底暗暗喝采。在公司,談論的事當然都離不開三罷。剛好有些事要上司簽名,他感慨現時風雨飄搖,這都是個值得記住的日子,所以不手寫日期,特地拿日期印蓋印,說是看來正式一點。那頁紙,傳真完,沒有丟掉,收起來了。

三罷,當然不算很成功,甚至算不上合格的罷工。要大規模罷工,完全癱瘓整個社會,曠日持久地抗爭,這才算合格的罷工。要符合這定義,或者要數到近百年前,二十年代的海員大罷工或者省港大罷工,但兩者其實都不是純粹香港本土催生的運動,而是有深圳河以北的外部勢力插手,後者更根本就是由省城漫延至香港。

在這個煙霧彌漫的夏天,幾乎每一個事件都值得在香港史留一節紀錄:一百萬人上街;二百萬人上街;有義士犧牲性命;攻佔港共的傀儡議會;環球登報求援;黑警暴力鎮壓示威;警黑合作在街頭毆打市民;…等等。三罷,或者不如個別事件的畫面震撼,但卻是首次多區齊發的事件,加上不合作運動配合,未至於完全癱瘓香港,但都令機能大規模減損。(尤其,空管人員罷工實在實得大書特書。)

規模和範圍先不論,但罷工罷課罷市,加上不合作運動,已經是和平示威抗爭的極致,頂多是規模可以更大、時間可以更長,但性質而言,已經難有影響力更高更大的手段了。由最初專業團體和商會發聲反對,到多次遊行,港共只是一意孤行,鎮壓手段越來越橫蠻兇殘,反抗當然就越來越激烈,叫價也只會越來越高。

偶爾見到有人現時才倒過來呼籲反抗者要和當權者討論,不是對過去幾個月的發展過程完全盲目,或者愚昧無知,就只可能是無恥了。(更莫講現時根本就無大台、無所謂帶頭人;「五大訴求,缺一不可」,已經是整個集體最接近共識的offer,take it or leave it,已無甚麼好討論的。有此提議已經明顯昧於形勢,所以可能上述三者皆是。)

當初,所有法律團體(包括親共的律師會)和各國領事反對,到六月九日一百萬人上街,其實已經是「撤回議案」可以解決事情的最後機會,但港共的回應只是「六月十二日恢復二讀」,已經埋下了火藥。上街,已經是要付出時間和勞力的抗議活動,是代表反對程度已經頗為強烈,這樣的人有七份之一,然則實際反對的人必然更多,這是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到的。

到六月十二日,預計二讀當日,當然會有更激烈的抗爭,港共則倚仗黑警以不合比例的暴力鎮壓。至此,其實已不止是簡單「撤回議案」可以了事。And the rest is history.

可以收手的,從來都只會是權力比較大的一方,但那一方似乎依然故我。

當日其他工作,沒甚麼值得提,跳過。下午,臨近放工時間,上司吩咐我們如果擔心路上安危,就早點走吧。不過,當時看最新消息,似乎都不在這一帶,所以卒之留到正常六時下班。

回程,當然是同一條路,但路上的氣氛已見緊張,都在談論各區的烽火戰報,但未見有黑警佈防則尚令人心安。到途經警署,已見到全副武裝的暴徒在閘門內側候命,地面路人均感不安,急步離開,但又有人在橋上拍照或張望。隔著閘門,大概五六米,是我和暴徒最近的距離。前線的義士究竟需要有多大勇氣,已是我難以想像。

回家後不久,即大概七時左右,已見網上消息,該處暴徒在附近商場天橋威嚇喝罵市民。很快,應該不用再提三年零八個月,因為有廿二年零一個月(and counting)。再到九時許,已見到在附近有記者遭暴徒鎗擊,有《大公報》記者(!)保護傷者時被擄入寨裡。

如果,我在辦公室再逗留多半小時、一小時,又抵不住肚餓,在附近食個晚飯,逛一陣街,可能就要遭遇此等場面了。可能要吸幾口毒氣,受幾棍或捱幾鎗,頭破血流,擄入寨裡再虐打一陣;又或者幸運一點,會有義士送上頭盔和口罩,然後可能推我趕緊離開,或者拉著我一齊逃走,不過笨手笨腳應該都只是負累。

有點慶幸,似乎避過一劫。又有點失落,似乎未吸過毒氣,未面對過警暴,身為香港人的身份,在經歷上有點缺失。爐火越燒越烈,反覆錘煉,香港人這個身份只會越來越緊韌純粹,雜質越來越少。其實在最近幾年的民調都已經見到。再經過這一個烽火夏日,無論這一連串活動如何收場,都已是回不了頭。

破鏡不能重圓,覆水亦難再收,捉緊不肯放手,將來只會是更多仇恨和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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