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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煞異降(Arrival)》

"Arrival"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352頁,264克,連運費,$54.78。書,真的很平,售價很平,貴的是用價。要花時間看,買回來又佔地方,折成時薪和租金就很貴了。幸好只是書中一則短篇(根本就是短篇集),否則可能放著「等看」吧。(小說通常比較不幸,可能要等很久才開始,其他書起碼會先翻一下,看幾處重點,何時花時間完整看完又是另一回事了。)入場前先看原著,太懶,很少做。

為何要有爆炸場面?我已經不知道應該怪誰,是觀眾太低智,或是製作人(包括人及公司)太低智,或後者以為前者低智以「市場」導向將小說dumb down?不知道,或許是第三吧。以為要有爆炸才能引人入場?仍然迷信要有「衝突」?要有「高潮/緊張位」?或許,我可以寬容一點,改編成電影都有此壓力,要照顧接受能力中下(或製作人想像的中下游)的觀眾。

原住民遇到高科技alien,會有何下場?隱隱約約,這問題或恐懼在書中出現過,但不多,輕輕帶過。這是連霍金也會偶爾提出的警告,但或許從小看倪匡,這一點從未擔心過。你會不會稀罕蟻群辛苦「種植」的菌類食物?我們看得自己太重要,若有高科技外星文明,何以見得會稀罕地球上的物事?或許只會停駐觀察這原始生物。(不小心經過「踢到」倒是可能的,或如《The 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般要建「公路」,要清走地球這障礙物。)不過,改編時將這一點放大,或許正切合時代。

開場不久,有點失望。一開場,已陳明整段「結局」,那只是普通倒敍吧;再接回「現在/過去」,這段又太長,那非線性、零碎、跳接的風味散失了。一直到中後段,學「Heptapod B」一段時間,才慢慢滲進來。雖然畫面質感太似夢境,色調也「熟口熟面」,其實這表現方法不太適合,但總算挽回一點應有的感覺。「Non-zero-sum game」那一段,原本就寫得非常有電影感,果然也如此剪接。

高十尺,闊廿尺,大概像是弧形小型影院?以故事的展開而判斷,這是非常合適的設計,剛好就是主角能「工作」的環境。以解讀語言為故事核心,確是有趣,但要拍出來恐怕有點困難。尤其是書中描述的「Heptapod B」書寫方式,也只能抽象地想像,根本就難以表現。又,由Variational principles,到因果,到時間,到語言,再倒推回到heptapods的身體構造,砌得精緻。(雖然,用量子力學的角度看,teleological的問題會消弭於無形。好似係。物理和數學太深,唔識,等其他人講。)七肢七眼的形象也很有趣。

刻意製造「危機」,要主角「拯救世界」,這手法實在幼稚無聊,或許是在「照顧」觀眾吧,但究竟哪一方才更低智?是拍成如此的製作人,還是入場被動觀看的人?雖然沒有花精神想像,但讀原著時已可預想,情節沒甚麼波瀾,改編時很難保留,但降級如斯嚴重也是出乎意料。其實,有Amy Adams坐鎮,根本就不用怕照原著拍,她擔得起來,平淡中自然有戲,不用靠如此老套的情節。晚會那一節實在敗筆,雖然有晚裝造型看算是fans福利。

小說太樂觀,以人類之兇暴無知,應該早就開火炮轟那百來隻小型UFO了。

改編成十二隻巨型飛船,當然是為了畫面好看,要夠電影感。不過,滿足觀眾的視覺刺激之外,或許也頗符合現實。若非外星飛船夠大夠威脅,令人類不敢輕舉妄動,又怎會找語言學家去學外語、做翻譯?當然是先動手再說。

最精彩之處,其實是由始至於不知其目的。一眾「七仔」因何而來,從來不提不講,總之他們需要出現、會出現、有出現,但目的不明。留白,正是高手所為,以人類角度揣測為何而來,到頭來必然只寫得出地球人能理解的目的,那一陣迷離奇幻的氣氛就洩了。有時候,不知道比知道好,不講比講好。

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
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
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
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
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

只有這幾句不得不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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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小說本身有A。)

《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電影海報
(來源:維基百科;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講一句張海報,其實比起台版或港版海報,我更喜歡阮大勇畫的版本,但似乎只見印成postcard大小在戲院作宣傳品;《頭條》有一篇報導出過那一幅畫。)

若然下文對本片有任何劣評,我想先講清楚,絕對是出於妒忌,別無其他。雖然早就覺自己無甚創作力,故亦無想過走去送死,但一邊看戲仍不禁在想:「頂!我就係想部咁既戲。」自己想要的東西,被人拍了出來,真討厭,乞人憎。大概就是妒忌。

發過夢想拍到如此作品,又不同於謂此作是絕對的經典神作,而是拍了許多我偏心喜歡的元素,又實在織得好看。這是一部漂亮的黑幫公路電影。

黑幫電影的魅力,實在難以言傳。暴力,血,社會邊緣,危險,每一樣刺激誘人;但光有暴力,有血,在社會邊緣,有危險,又不夠--分別在於能否拍出美感。這部戲由納豆的花恤到戴立忍的白恤衫,由泰國的戲院、到台北的廉價賓館和澡堂、到台南的荒廢遊樂場,都散發非日常的氣息,也拍出美感。

暴力,佔的戲份不算多,但有力。納豆和老許誤闖地方黑幫喪事,是藏而不發的暴力,拍出了氣氛。在保齡球場,則有事務/少涉感情的暴力。不過,最精彩當然是戴立忍為主角的兩場暴力,不論是施或受,畫面既拍得好看,暴力的方式亦有新意,而且有逐步逼近的恐怖感。(唔爆,自己入場睇。)

黑幫片更大的魅力,是人,怪人。活在社會和生死邊緣,當然會有比較多怪人,或者,起碼觀眾能接受出現一堆怪人。有怪人,就能撐得起奇怪的對話、奇怪的場面。戴立忍的演繹方式及白恤衫,令保齡球場梳化及後一場暴力增色不少。陳以文的角色亦極妙。納豆見工,接貨的經過,亦是如此方能成立。

(話說回來,幾句閒話,其實我正是對「人」無興趣。在電影、小說、動漫出現的人物/角色我有興趣,甚至在歷史、新聞出現的人也可,但對於活生生能見到碰到的人,極少提得起興趣,無興趣認識、無興趣知道、無興趣觀察、無興趣接觸。簡單講,我根本不太喜歡人。所以,也無甚故事好講。理所當然,也不太適宜創作戲/小說之類。)

終於講到納豆,也是他才引出了老許。許冠文,又再演我們熟識的許冠文,縮骨、貪心、會搵人笨,連角色都叫「許英傑」(「英」、「傑」當然是借其三弟四弟之名,也是其電影拍擋。)。這落魄潦倒的「老許」,多少似是延續其過往角色,是「許冠文續集」。(如此看,納豆的角色甚至可說有若干許冠英的影子。)

許英傑之潦倒失意,或許多少也是香港的潦倒失意,不過這論調上年玩多了,新年年頭且休息一下,請看倌自行想像。只當是一個角色來看,寫得固然好,但許冠文真的演出神采。「金士傑張相」、「生日食(唔食)小籠包」、「廣東話自言自語」那幾段,節奏感極佳,其笑匠功力果然厲害。笑的背後,當然是悲涼,有血有淚。

公路電影,主角的配合當然重要,「許冠文 X 納豆」組合,選擇出人意料,但細看其元素其實又很傳統,有火花。(我估,一百篇講這部戲,九十八篇都講這兩人,可以慳返唔諗、唔講。)

不過,另一名主角亦甚關鍵--路。

路,本身當然不懂演戲,但有本身的性格,要靠導演、攝影、勘景(廣東話點講?唔記得咗。)用畫面表現。穿過鄉郊的公路,在林蔭下的彎路,海邊的寬廣公路,海邊(似是鹽田或其他近海產業)如迷宮的小路… 每條路,都有其氣氛,有戲。講故事,有時是不用對白,甚至不需要有人。車在路上,這畫面本身就是故事。

(或許,也是為何難以香港為場景拍公路電影。根本就沒有多款可以奔馳、有蒼茫感的公路可以揀,實在太侷促,地方太細,路上也只有塞車和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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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我妒忌,所以無滿分五星。)

《星聲夢裡人(La La Land)》

"La La Land"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

(其實我想通篇如此寫/copy,但若然實行又太不堪入目--同一堆字出現太多,真的會眼花,唯有定神寫幾句其他事,但心底裡,我是想不停大叫「有Emma Stone!」的,起碼寫這篇文時一直如此。是,我是有偏見,我偏心極喜歡看Emma Stone!)

這部戲,根本不是本週上映的,是所謂的「優先場」。意思大概是:本週排了檔期上映的戲實在太廢,為免太少人入場,氣氛不夠熱鬧好看,或太多人同時割凳引起暴動,唯有將數週後上映的戲,提前來在節日時播幾場。當然,戲飛錢如常收足,但仍慶幸有磅水入場,起碼在年末/年始之時看了場漂亮好戲,在光影中踏入2017年。(文後順手簡評這幾日看的廢片。)

故事人物極簡單:到荷里活尋明星夢的少女(Emma Stone!)遇上潦倒爵士樂手(Ryan Gosling)。情況,多少有點似不久前的《情迷聲色時光(Café Society)》--其實,是極典型的人物故事,每一步你都能預想到,甚至早就預視到結果。典型的故事,勝負當然就在於如何講得好。

剛開場時,信心急跌,高速公路那一場歌舞實在不吸引,而且拖得太長、人物又太雜亂,那一刻幾乎覺得這部戲無得救,可謂整部戲的唯一污點。然而,捱過了那一幕,到主角二人出場,戲就漸入佳境。後面整部戲的節奏、歌舞、色彩、服裝,都配合得當,織得好看。

不過,若只如此,就僅是中規中矩,未算精彩。

整部戲的靈魂,正在主角二人。不只是其演員的部份,更重要是其明星的部份。尤其,我當然又要再提,是Emma Stone!

Ryan Gosling亦佳,但其潦倒樂手角色,基本上也能想像得出,也必然能預想其走向,角色本身容易討好。而Emma Stone,我繼續不爆任何劇情,但亦能預想到幾種走向,其角色會遊走於可愛討好/看似勢利討厭的界線。

可擺佈使用的時間就只有兩小時左右,要如何確保她會是一個觀眾會投入、喜愛的角色?單單一個好演員是不夠的。要觀眾對她一見鍾情、不能自拔,需要一種星味、一股魅力。這魔力,正是這部戲活起來,由好看進化成精彩的關鍵。「星」的價值正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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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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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新年期間看的其他戲,全部都太廢太爛--

《擺渡人》:其實就擺明爛片格,但竟然可以如此空洞無聊、甩頭甩骨、兼夾完全不好笑,梁朝偉和金城武又可以交出比九十年代爛片期更誇張、更爛的演出,也真是出乎意料。

《長城》:就算當是完全架空的奇幻電影(不用理會任何歷史問題),故事、設定、人物都極其可笑低智,連寫文取笑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最美麗的安排(Collateral Beauty)》:矯情造作、公式沉悶、平板無味,完全是加加加長版Hallmark Channel電視電影,令人反胃嘔血。

新本土芻議

(雖然不時掛羊頭賣狗肉,但幾近一整年都只講電影,年尾回顧,且寫其他雜事。標題謂「芻議」,其實作大吹水,僅為近來的零碎想法,行文論理亦欠缺條理、不成章法,頂多只是長氣發嚕囌。不過貪圖「芻議」二字有型好聽,做標題黨而已。)

「本土」一詞究竟從來而起,懶得考證,總之此詞既已流行通用,根本改不了,但此詞本身引發的聯想,卻似令「本土」路線走上歪路。所謂「本土」,或許源自「本土/本地人優先」,但「本土/本地人」並非專稱,實際上是指「香港/香港人」。何謂「本土/本地」是空泛的,實際上此路線需要的論述是何謂「香港/香港人」。

(為行文方便,而且如上述「本土」一詞已是公認說法,故下文「本土/本地人」大概跟「香港/香港人」通用,請據文意自行判斷。)

「本土」一詞之弊在其「土」字。此「土」,當然應解「土地」的「土」,亦由此引申「本土」必然要「在地」、「貼地」、「草根」、「庶民」… 等等,又引申至「本土」就是「愛這片土地」(有點反胃想嘔… 曾經何時,大概九十年代,普遍香港人的認知,此為肉麻,乃不可恕之大罪。),有時甚至引申至「支持本土小店」、「鄰舍/街坊/社區」… 等等。

若然撤去「本土」這個標籤,暫且不看是否「大愛」、接受「外來人」(且暫不定義。)等方面,根本就跟「左膠」毫無二致。其實往上推,這根本是香港政壇長期發展不正常的表徵,由香港革新會、到泛民主派、到左膠、甚至本土派,數十年以來,香港的非建制陣營總是經濟左翼。或許,右派思想的人索性走入政府當官算了,所以香港政壇論述從來都是左派當道。(是,以上點名提到的四派,根本全部都是左派。)

余寫文只代表自己,不去想像所「沉默的大多數」究竟如何,總之能夠說起碼此處有我一個,認為自己傾向「本地/香港」,但對上述種種現存本土(左翼)思想幾乎無一認同。我眼中看到的本土,我心目中的香港,並非如此。本土並非愛,本土並非草根,本土並非鄰里社區人情味。香港不止得「左」這一面。本土可以是不由自主的身份,本土可以離地,本土可以疏離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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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愛。

外人移民入香港,講是否「愛香港」是很正常的。若然不喜歡,哪裡來哪裡去,過主啦,何必要來香港?不愛香港,就請回吧。如此理論,卻不能應用於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身上。「香港人」這身份,不是我自主選擇的,是而與生俱來,無得揀,何來要愛或不愛?也不需要講愛或不愛。總之,我就是在香港生活,我就是香港人。

若能自由選擇,我會答我愛京都。(又或者可以講我傾慕京都。)香港,雖然生於斯長於斯,好歹住了三十多年,但要講我「愛香港」,還真是講不出口;但倒過來,若有人要破壞香港,我會憤怒,能力所及我會捍衛--不是因為「我愛香港」,而是因為我就是生活在香港,我就是香港人,是不需要特別去「愛」,所以才去保護的。

我不用愛香港,但我生活成長就已經沾上了這城市的氣息,我就長成了一個香港人,我適應(不代表喜歡,只是比較習慣、比較順手。)香港的生活、香港的節奏,好好醜醜,喜歡不喜歡,愛不愛,根本不重要。香港,就似屋企那棟大廈,我不會特別「愛」地下大堂的雲石地板,但若然有外人走來打爛地板,我會非常不滿--並非我愛那塊地板,而是我既已住在這大廈,大廈遭人破壞,我有份承受惡果。

香港人這身份,也不是隨便就能拋棄的。撇開語文能力、工作技能、簽證/居留權等實務問題,就算我「愛京都」,也不代表我就能變成「京都人」;去旅行當然暢快,但若要在那城市生活,是要洗髓易筋的,否則根本難以在那環境立足--生活習慣、處事方式,是很難改的。我不需要特別愛當香港人,但我習慣如何當一個香港人,這就夠了。

(咩係愛呢又?比如,有怪獸侵襲地球,我知道牠打算破壞銀閣寺,但我有方法引牠去港督府。銀閣寺和港督府之間,兩個只能活一個,我會毫不猶豫選擇保存銀閣寺。這是愛。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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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草根。

再由我個人口味講起:其實我勁憎大牌檔,茶餐廳、小菜館亦少幫襯。若然趕時間,又非常肚餓,附近別無選擇,一丁友入去醫肚,那還可接受茶餐廳;但若然有得揀,比如有麥記--在茶記和麥記之間,一百次之中,九十五次我會揀麥記。(剩下五次是偶然很想食飯之時,若加上炸雞上校和吉野家,這五次亦輪不到茶記。)

我就是不喜歡那環境:為何要在糟亂、狹窄、會趕你走人埋單,甚至衛生狀況成疑的地方食飯?同樣類型的劣食,那我倒不如去乜心、大乜乜、大物物,起碼坐得自在一點,衛生狀況也較有保障。(退一萬步,就算同樣差劣,到食物中毒時,起碼知道告大集團會有錢賠。)

大,就是有原罪;大,就是抵死。左派的世界是如此,但到有朝一大,細的成功了,變大了,那又如何?彷彿瀨尿牛丸一樣,「開分店,一間變兩間,兩間變四間,四間變八間,八間之後上市…」那到時如何?因為變大了,就不再本土?(雖然,真是有件惡劣例子--算了,不用開名,但那間似乎從來無正面過,不用討論。)大,對左派而言是原罪;但大,有何礙於本土?

眼光先跳一跳去歐洲,講瑞典。其實無甚可講,我不怕坦白招認無知淺陋,講起瑞典,我立即數得出的只有三件事:IKEA、肉丸、《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又其實,肉丸永遠都是去IKEA食,所以實際上只得兩件事。)若果成長到IKEA規模,其國際/跨國味道自不然會比瑞典味重,但店內仍會賣瑞典食物,其食店除了肉丸,亦有勁甜、顏色又古怪的瑞典甜品,不停提醒你這是瑞典公司。

在我狹窄眼光之中,IKEA根本就是「the face of 瑞典」。

變大了,國際了,難道就不本土嗎?或許會輕微變味,但如此才更容易展現予他國人看。本土,從來就不可能是閉門本土,無「他」作對比,「我」亦不復存在;若非有「國外」侵擾,本就無標榜「本土」之必要;而要確立自身地位,亦不是靠自己口講,甚至實然獨立其實亦不足夠(近者看台灣還不夠明白嗎?),實在要靠國際支持認同。

若然香港店舖能成長為國際巨企(可想像港版麥記、港版uniqlo…),作為「the face of Hong Kong」,將香港口味、文化推向世界,咁仲認唔認佢係「本土」?我就想不出有何問題。若然如此,則為何要偏愛小店,唾棄連鎖?(當然,我又要戴頭盔,若然你話問題係大乜乜衰格,一味北望震旦,那是另一個現實問題--此處討論理論問題,若有以香港為本為根,但又能衝出國際推廣香港的大店,應如何看待。)

撇開大/細問題,且再講物事本身。

文化,不少都是由粗到細,由庶民到精緻。草根,或許是其出身,但不代表要永遠停留在如此模樣。江戸前寿司原本亦不過是街邊檔立食。(並非講寿司源流,反正世界知名,講「寿司」時會想到的就是江戸前寿司。)到日益精進改良精緻化,拉出了俗到雅的多樣可能,又能回頭搞平民化的迴轉寿司,風行世界。

當然,一種料理有否「進化」的潛力,實在要看其本身特質,這亦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為何一碗日式拉麵,平均高價過一碗雲吞麵,除了「物離鄉貴」之外,其本身形態有深遠影響。詳談很煩,但或可以咖哩魚蛋類比。中學經濟堂講咖哩魚蛋為何難以加價,用的解釋是其市場近於perfect competition,而為何其市場形態如此,當然是其本質所致。想通了咖哩魚蛋,觸類旁通,自然能想通拉麵和雲吞麵。

究竟,我們期望的「本土」是走不出香港的鄉土料理,還是影響力能遍及各地的世界料理?

講完「下而上」,再講「上而下」。

下午茶正是眾所周知的例證,不就是由洋人習慣「上而下」得來的嗎?奶茶、鴛鴦、蛋撻、西多士… 全都可如是觀,都是外來上層文化,「上而下」與本地人接觸變化而生的產物。由廟街美都餐室的焗排骨飯,沿彌敦道走到去半島食下午餐,追查族譜,兩者或許是隔了十八重的遠房親戚。(半島是長輩,大廿幾年。)

美都本土,半島同樣本土。

香港從來就不止得草根庶民,任何社會都不可能只得草根庶民。本土,本身就應該有平民的部份,也有士紳貴族的部份,兩者亦會交流變化互相影響。除了「上/下」這一維度,將眼光再擴闊,所謂「本土」的成份就更駁雜--試解釋咖哩魚蛋的「咖哩」是如何「本土」?「魚蛋」又如何「本土」?人是沒有「純種」的。(笑咩?大家都係非洲人!)文化亦是無「純種」的。

上流的,草根的,西洋的,東洋的,南洋的… 全都是本土的一部份。而香港之為香港,並不在於具體可見的這些表徵,而是能接收各種元素、在本地再行演化的這個環境。(此等表徵紀錄了香港的過去,是歷史偶然留下的印記,固然能代表香港,但卻非香港之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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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人情味。

這是個人意見節目,所以繼續個人意見行先:最憎「賣人情味」的舖頭。

其實我對店舖的期望很簡單,明買明賣,我要的是貨品/服務,不是去識朋友的,我無order要一客「人情味」,麻煩你收返埋,不要扮熟,我無興趣傾偈,不想聽介紹、不想聽故事,調轉我亦無興趣同你講我自己,總之我是客人,你態度不太惡劣就夠了。比如食店/咖啡室,我頂多可以接受到:你認得我,記得我通常食乜飲乜,就夠喇,我其實只想靜靜地食嘢、打機、睇書。

又由上一節帶過唻:係,我喜歡去連鎖咖啡室,佢係打工,我都只係消費,大家唔洗太熟絡,基本有禮就夠了。(我反而更注重店舖環境及衛生。)小店那種熱情、攀談,敬而遠之--這種「貨」,我無興趣。是,「人情味」、「交情」,以經濟角度看亦是一種「貨」,實在沒有誰比誰更高尚。這種「貨」,就是不合我口味。

再推而廣之,在消費以外的生活,其實我亦無興趣建立交情,最好跟所謂「街坊」無任何瓜葛。大家隔籬鄰舍,總之你關埋門,唔好嘈、唔好有臭味、唔好在屋內殺人製毒煩到我,其他事我完全不想理會。閣下家事固然無興趣,亦不會傾談時事,我甚至連閣下姓乜都無興趣知道。(與我何干?)頂多,朝早出門口、夜晚返屋企,在𨋢/大堂碰面,點頭講聲「早晨」就夠。

社交是令人煩厭、疲倦的活動,如無必要,又非志趣相投,為何要花精神?

是,我是有社交障礙,或總之厭惡社交。(你咪理我係純粹孤癖定有病。)可以疏離冷漠的社會,正令我非常舒服、精神、輕鬆、暢快。子華神講:「搵食啫!犯法呀?」諗深一層,其實不正是如此精神?總之你無侵犯他人(無犯法),任你如何特立獨行,其實亦可以唔洗理人--其他人亦唔會理你。

與此相對,比如睇《小新》,附近的師奶經常上門,要傳閱/填寫「社區聯絡簿」(大概咁上下),名正言順上門八卦、探頭探腦,煩死人也。再看任何其他日本作品,搬屋後又要拜訪鄰居、打招呼、送小禮物,煩死。(要睇可以恐怖至何等地步,新近作品可看《怪鄰居》[『クリーピー 偽りの隣人』]。)

一如上述,就算如何崇日,亦不可能做日本人--做香港人實在太輕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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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講的並非本土為何(咁當然,我係認為與現實相合,所以先講啦。),亦非本土應該如何,而是本土可以如何

可以」二字非常重要。

我甚至認為香港的精神就在於此,不是種種表面、具體的現況、物事,而是各樣事、各樣態度都可以存在--自由

借用econ101一定會講的故事--魯賓遜的一人世界。在如許世界,總之個人能力所及、能做到的事就是自由。這當是人生而自由最原始的狀態。但當世界多於一人,一堆人在有限的空間、資源,慢慢就會有互相衝突矛盾之處。嚴復譯John Mill之On Liberty為《群己權界論》,實在妙極。在社會中講自由,不過就是參詳「群己權界」四個字。

大媽舞之類行為為何可厭?

不是其品味惡俗。香港人從來不抗拒低俗,甚至自願畀錢買飛入場去低俗啦!否則王日日日如何搵食?(雖然現在已改為北上搵食。)分別其實只在「自願」或「強迫」。震旦大媽之可厭,不(僅)在其品味惡俗,而是其行完全罔顧「群己權界」,將其惡俗品味強加於旁人,這才討厭。

自由,是從個人而來的。認清自己個人的自由,再而認清他人應有同等的個人自由,方能認清兩者之界線何在,方能各享自由。只有群體,沒有個體的文化,是沒有自由的。

若謂香港有何價值,唯「自由」矣。

香港之有別於震旦,正是香港重視個人、重視自由,這才是香港的核心價值。(法治、廉潔、公德… 凡此種種,不過是建立來保障個人、保障自由的制度,其實並非核心。)

在香港,既有草根的自由,亦有離地的自由,有自命清高左翼的自由,亦有市儈物質欲望的自由,有科學理性的自由,亦有盲信迷信的自由,有低俗的自由,亦有高雅的自由,有深紅媚中奴才的自由,亦有崇日崇洋崇優的自由… (余只恨香港不夠自由,政府仍然太大,介入社會、個人自由太深,社會風氣本身亦未夠自由開放--不夠自由的香港,實在是走上歪路。)

自由即本土,本土即自由。

(承文首按語,本文或可稱〈離地本土論〉、〈自由本土論〉。)

《俠盜一號:星球大戰外傳 (Rogue One: A Star Wars Story)》

"Rogue One" Film Poster
(來源:Wikipedia;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我從未想過會如此評價一部《星戰》系列電影,所以都猶豫了一陣子,但結論仍舊不變--這是部爛片。畫面,其實仍然合格,部份場景設計可堪一看;故事,是無聊、拖戲、有破綻… 但如果當普通娛樂爆谷片,可以算數;人物,單薄,無新意,造型亦差… ;以上幾點綜合,就是一部普通科幻爆谷片,雖然不刺激不過癮,但未必算得上「爛」。(所以綜合而言,評分亦未到最低。)

其爛的關鍵,是因為其無謂。

五個字講完這部戲--老鼠尾生瘡。

從商業角度看,為何拍這個故事是很明顯的。時間線上,正處於前傳三部曲和原祖三部曲之間,整個舞台、環境、形勢都已定型,觀眾非常熟悉,而且這事件在正傳故事中亦有對白提過。更重要者,這故事細節和有關人物,先前完全無提過、無出過場,所以--其一,可以全新創作;其二,發展亦有限度,其界線非常清晰,無論如何都不會影響正傳發展。

這是極度安全、極度穩陣,完全無半分出錯機會,尤如在sand-box中做試驗的故事。亦由於其極度安全,所以亦是極度無聊,未入場前已經會想:你仲可以點?仲可以搞啲咩?結果,果然就是無乜嘢講、無乜嘢搞過。完全無驚喜,無半分意外,甚至無將來延續之可能,如此故事實在無趣之至。

更無趣者,作者們甚至不敢在sand box內搞新意…

(是,我是打算會爆劇情,小爆,不是大爆啦,反正是爛片,爆又如何?)

片名叫得做「俠盜一號」(Rogue One;譯得穩穩陣陣,正經得唻唔差。),當然是講要「盜寶」啦,今次要潛入帝國基地偷Death Star設計圖。問題是:拖唻拖去,前面一大截時間都無用唻盜寶,甚至到已經完全清楚知道寶物何在,又走去其他星球浪費時間… 都算,因為想搵老豆。但之後呢?又返去婆婆媽媽拖拖拉拉--去開會。

妖,你要Rogue就Rogue啲啦,毫無江湖氣息,簡直似一班廢柴官僚,你要偷咪自己去偷囉,仲返去開咩會?原來有如許時間可以浪費,不需要立即趕去偷圖,那不如學下怪盜,寄封信俾帝國軍,通知佢你明日下午三時正,會偷走死星藍圖啦。起碼型吖。甚麼「俠盜」,原來最初的計劃是要揮大軍(隨時一鑊熟)去搶圖,而非靠身手、靠頭腦去偷?

吹雞不成,但卒之仍要拖幾件散兵游勇,其實只是為了CG人飯碗,可以畫幾幕地面戰鬥駁火場面。偷圖部份,除了無玩Jedi mind trick(因為無Jedi),實在悶到瞓著,完全無新意。

既然要偷圖奪寶,其實可以拍成一部星戰版MI、星戰版Ocean’s Eleven,由劇本到場面,有許多可能,可以發揮創意,都是星戰世界內未見過的--但係,無,完全無,整個創作班底保守到極點,只是沿襲星戰試過成功的元素,總之有白兵,就再出新版黑兵,搞幾場地面戰,賣公仔。如此類推,講都費事。

更無聊者,是最終如何「解決」。

原本是不聽指揮擅自行動的小隊,到後來打又唔夠打,贓物刧到手又搞唔掂送唔走,卒之所謂解決就是有援軍… 然後又係繼續打--地面又打,空中又打,大氣層外又打… 打得既無新意,亦無頭腦。尤其,兩隻Star Destroyers係大而無當,完全無作為,只淪為標靶。

整部戲,係完全不知所謂,無聊。

返轉頭,講兩句人物。

「蘇格蘭王」Forest Whitaker,除了出場表演兩幕何謂狂人,完全無作為,角色薄弱無力,其實究竟想點?出唻死?但又死得極無謂,完全不能撩動情感。Mads Mikkelsen更是浪費。

葉問全套戲用力扮座頭市,但其實根本唔知盲唻做乜,其實有盲過咩?除了最尾一幕摸了兩下,其實盲和不盲是無分別。除了出場表演一個打十個,不過就是宗教狂熱的武僧,其角色究竟何用?

姜文就更無謂。而且,負責造型/casting者可以切腹。那造型(尤其髮型)本身已經累贅難看,而且演員是完全不合襯(更不合身!)--完全是一個偷人盔甲的髮匪… 根本走錯片場。

尤其後兩者,除了討好震旦市場,其實完全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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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D+/C-(☆☆★)

《決命13分鐘(Elser – Er hätte die Welt verändert)[13 Minutes]》

"13 Minutes" Film Poster
(來源:Wikipedia;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冷靜下來,其實部戲並非真的很出色。

這算是對(電)影自憐?眼看世界越來越不堪,其實就似戲中境況,或許在社會陰暗角落,就有千個萬個主角,不過潛伏而未引爆而已,半點也不奇怪。(最近看戲,兜兜轉轉都只想到香港現況,年結或許直接寫寫吧。)也不禁想到,遲早會無這樣的電影看,九成九算是煽動,應該是禁片了。

無組織,無背景,純粹一人自發計劃執行,只為對抗暴政。最後陰差陽錯,功敗垂成,就只差十三分鐘,希特拉本就葬身瓦礫之下。(雖然,我其實不信殺幾個組織巨頭會有何分別,組織既已存在,總有人會繼承遺志,就算得手,歷史也不見得會大變,可能就只是事件人物名字不同而已。)

現代的保安系統,現代的科技,獨行俠當無如此容易(幾近)得手。(雖然,也不是全然不可能,只是情況當有差別。)不過,如此歌頌抗暴小人物,無異於鼓勵義士,當然不容於獨裁社會。今日留下的票尾,難保他日不會成為廿三條迫害的證據。(快入場看,或許是尋求政治庇護、流亡海外的入場券。)

但如此情緒過後,就發覺此片之缺失。

電影由義舉尾聲開始,到事敗被捕逼供時,就跳回去講往事,其後都是如此兩線發展。往事部份,以其風流事串連,但重點其實在於回鄉後,納粹得勢後幾年間,經主角雙眼觀察社會氣氛及生活之變化,最終決定要刺殺希特拉。被捕後部份,總之是逼供、硬漢不屈、老差骨信服其自白諸如此類,及希特拉/納粹黨要利用其作政治宣傳,硬是逼其「供出主謀」之荒謬事。

寫了出來就更明明白白,其實典型得無聊,電影改編時又將人物、細節簡化,更顯單薄無味。分開兩線看,其實都不差,尤其往事線那部份,由主角以半局外人、思想左傾、自由的角度旁觀,見社會日漸崩壞,本來自由自在的生活,慢慢轉向威權獨裁,納粹魔掌逐一伸向身邊人。不算突出特別,但總算拍出味道。

問題在於兩條線的連結:主角的行事動機。是,他在被捕線的部份曾經自白,謂納粹和希特拉會拖累德國;在往事線尾段亦日益不滿,更提過要反抗。(倒是其共產朋友質疑可如何反抗。)就只是如此?如上文所講,社會狀況日益惡劣,或許有百千萬個潛在主角,正等待爆發--但只是潛在而已,真正忍不住要爆發的,其實極極極少見。

那究竟主角是如何由潛在變成落手的人?上述的空泛理由,實在難以令人信服;難怪戲中逼迫的蓋世太保、黨衛軍都不信服--因為連觀眾(我)亦不信服。究竟有何契機、引信,令主角最終計劃動手刺殺?這部戲完全沒有答,甚至根本沒有問。

德國事唔曉,但英文版維基講主角Johann Georg Elser已頗詳盡,對比可見現實的細節似更複雜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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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

《再見瓦城》

《再見瓦城》電影海報
(來源:維基百科;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一見鍾情這回事,肯定是有的。

其實,最想說的不是阿國對蓮青一見鍾情。一路看下去,他在戲中的行為其實更似是單向的迷戀、依戀--余心目中的「一見鍾情」,是在那一眼感到對方的氛圍,在心底裡悄然產生共鳴的感覺--這戲一路發展下去,那兩人缺乏的正是那點共鳴。 *

倒是對這部戲本身,一開場就幾近一見鍾情。(也只是幾近而已,幾層主題距離都有點遠,能夠理解,但不是牽動肚腸的觸動,與「共鳴」頗有距離--不過這僅為個人問題,戲本身真的很好。)蓮青由緬甸偷渡泰國,一開場就在叢林河上,由蛇頭接引過河。雖然仍有一抹緊張感,但畫面卻是完全相反的氣氛,河流平靜,蛇頭彷似尋常船家,鏡頭亦只在靜靜旁觀。

如此看世界的感覺,如此節奏,確是一開場就喜歡上了。

胡事本身不複雜,但各種不同的元素在人物的生命中自然出現,錯落有致,從不同角度都能看出頭緒,越看越有味道。濃重的故事,以如此淡的方式去拍,尤其旅途的長鏡頭留了歇息空間,這節奏鬆緊的控制看得很舒服。(雖然,也令我有時空閒得在想經濟、尋租、制度化貪污、人口流動… 之類雜七雜八的事,完全是故事邊皮的閒事,但也不影響看戲。)

故事本身,我想避開不多談。不論看成是到異鄉尋夢的故事、愛情故事(請恕我不講細節,總之可以將其轉化看成是更普世通用的愛情關係問題--但我不能具體講,因為一提就爆雷。)、制度化貪污的荒謬景象社會派故事… 實在有很多層可以揭、可以看、可以講。除了層次豐富,可以轉化成能普世理解的故事亦是出色之處。

不過,歸根究底,這其實是緬甸人/緬甸華人的故事。

沒有同樣的經歷,固然沒有同樣深刻的震撼、共鳴(此片能解禁在緬甸放映,實是幸事。);但深感自己身處困局,想逃走、想離開,也頗能挑起此際香港人思緒。蓮青夢想去台灣,阿國答謂去到台灣咪又係打工;雖然消極,但也非空廢無意義。逃走、離開,就算不計本身困難,結局亦可能只是跳入另一困局,更何況此際魔掌越伸越遠,可避得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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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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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毛病又發作,我講完神秘嘢,理性部份總忍不住要出來搗亂。其實大腦非常不可靠,經常會欺騙自己,也可以修改記憶,記憶中的事情、記憶中的感覺,不一定就是真的。就算當時未鍾情,但之後喜歡上,也可以不知不覺地「腦補」出一個「一見鍾情」的故事。記憶不可靠,暫時也無從證明,唯有實際做出來的行為才是實在可證,例如當時想盡辦法厚著面皮去搭訕,例如戲中阿國主動跟蓮青換位,這都是客觀可見的行動。

 又,氛圍,也不是甚麼神秘超自然的力量。人的想法、特質,多少都會在神態、舉止、衣著、裝扮等等外在表現有所反映,而「氛圍」不過是一種籠統概括(當然包括外貌,先天後天特質全部都有影響。)的說法,是憑經驗及思考等等,從外在表現推測內在特質。不過說起來太麻煩,也難以仔細分析,多半只是一種本能的感覺,倒不如說「氛圍」簡單易明。

《我不是潘金蓮(我不是潘金莲)》

《我不是潘金蓮》電影海報
(來源:時光網;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本文不會講喜歡或不喜歡這部戲,甚至不會打任何分數,因為我根本完全看不明白(具體而言,是完全不能理解主角--李雪蓮那角色。),勉強要講覺得好或不好,實在無意思。看不明白,又未必完全是我個人的問題(雖然亦可能泰半屬我個人問題--缺乏同理心,我認。),而是這部片似乎專拍給鄰國震旦人看,其心態、想法,別處人難以理解。

開場不久,由馮小剛自行聲演旁白,到入正題,畫框形狀、比例必然是最搶眼的特點。主要是鄉間的圓形框,及北平的正方形框。此節必然有人嘗試解讀,但在下卻不想花太多筆墨,因為似乎是無聊之舉。我不會說是故弄玄虛,但覺得不值得嘗試解,反正又跟戲的核心沒多大關係。

要解,先要從例外處解起。片尾,多年後事過境遷,李雪蓮在北京開了店,畫面轉成寬銀幕。勉強放在同一標準,則先前兩款畫框或代表看事情的心態不同;但若然如此,卻不能解釋搭長途巴士上北平那一段,為何又可以用寬銀幕了。解不了的東西,就放到旁邊不理。

另外,我也實在看不出這部戲有「諷刺」震旦國官場、政權。(我只是估計有人會如此說而已。)撇開一兩個看名字已經知道負責做醜人的角色不理,甚至如果撇開「李雪蓮」這件事的防堵手法,只看「順手」側寫到的其他部份,根本沒半點負面味道… 連「小罵大幫忙」都算不上,完全是在吹捧擦鞋。

不過,震旦國官場亦不是本文重點,又跳過。

重點講返主角--李雪蓮。

李雪蓮自稱(及戲中與前夫當面對質時,前夫的回應有所暗示。)與前夫假離婚,其後前夫搭上了另一女子,因自覺受欺騙,故打官司要求法庭宣告離婚無效,並打算復婚後再離婚。這是最開頭的部份。此等事端,反正只是「口同鼻拗」,兼有李雪蓮當時自願簽字離婚,敗訴當然很合理。

敗訴,從制度看是非常合理的;但無論判決合理不合理,當事人主觀覺得受屈,這也不罕見,很普通。既已開始打官司,敗訴不去上訴,反而去纏繞其他「高官」。是有點無厘頭,但也並非完全不能理解。如果一直只是沿這方向發展,那倒是容易明白。

到後來,卒之決定跟前夫當面對質,要他一句話認了就算數。這沒問題。前夫言辭刻薄,當眾譏其為「潘金蓮」。李雪蓮忿而興起殺意,打算要殺前夫(及其他無辜被拖落水的官僚)。這倒是最合理的發展,有理無理,總之感覺受屈,制度解決不了,就回到最原始的解決方法,實在是普世共通能夠理解的。

不能理解者,乃下一步。

輾轉,總之殺人計劃行不通,結果想出的法子是上京告狀。細節不理,總之奇蹟告狀成功,一大堆人丟官;但其心結未解,隨後多年繼續上京告御狀。其後發展,是多年後又再發生的荒誕事,詳情又跳過不理。

前夫當眾出言侮辱,感覺受屈,是正常反應;但如此私事解決不了,去找公權算帳是甚麼道理?若要找公權介入,勉強想到或者可以告其前夫誹謗,但除此以外根本無介入空間。然而,戲中李雪蓮卻非如此想,甚至其怨懟已轉向了公權機關,認為是公權機關無伸張正義、替其出頭討回公道。

私事,如何由公權處理呢?甚至,公權能否處理、應否處理?這是心情上最不能理解之處。然而,李雪蓮不是如此想,編劇、導演、乃至能理解/認同李雪蓮的觀眾並非如此想。在這部戲的眼中,政府不是「公權」,根本就沒有「公/私」分得這麼細,政府、當權者尤如族中大家長,這才是李雪蓮要找政府晦氣的理由吧。

被老公欺負,所以找老爺出頭;但老爺又不教訓老公,所以唯有再找上族中長老出頭;… 是如此故事。不要看成是「公事」,看成是「私事」,一件族中的「私事」,這脈絡就變得分明了。「父母官」這幾個字講得多,倒真是將當官的看成是族長;也難怪當官的也倒過來將「公產/公器」都可看成是「私產/私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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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文首講過,不會評分,但倒是另有話說。這戲看不懂,不能理解其心情,這是文化、觀念有差別;震旦人和香港人,看事情的觀點不同,根本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民族。民族很複雜,不可能三言兩語定義,但觀察甚麼「不是香港人」,總可以令「香港人」的輪廓更見分明。

《怪獸與牠們的產地 (Fantastic Beasts and Where to Find Them)》

'Fantastic Beasts and Where to Find Them'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頭盔聲明:從來不是哈理波波fans,所以任何系列reference、in-jokes我全都不予理會(根本不知道),Harry Potter、J. K. Rowling粉可以不用費神;又其實,反正都會入場,又反正都會讚好,任何文章都不用看啦。中學由MTG、D&D、《龍槍》、《羅德斯島戰記》開始入坑,西式、日式fantasy類看多了,哈理波波系列根本無任何新鮮出奇之處。(是,小說我只在書局揭過第一本幾頁就放低,但電視播電影版時有看過一點。)

 在維基頁的評論部份,找到Ursula K. Le Guin曾在訪問中講:「I have no great opinion of it. When so many adult critics were carrying on about the “incredible originality" of the first Harry Potter book, I read it to find out what the fuss was about, and remained somewhat puzzled; it seemed a lively kid’s fantasy crossed with a “school novel", good fare for its age group, but stylistically ordinary, imaginatively derivative, and ethically rather mean-spirited. 」(’Chronicles of Earthsea’, the Guardian, 9 February 2004. (Cited in Wikipedia, ‘Harry Potte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arry_Potter#cite_ref-122))

 Le Guin的《地海》系列打破許多奇幻類型框條,比哈理波波早生數十年,但反更清新可喜,評語也一矢中的。閒話就此打住,文後再講幾句。(雖然我有預感,閒話會比正文長。)】

純粹娛樂,這部片是合格有餘的。二十年代的紐約,確有特殊魅力,不過也令我分心期待何時有黑幫出場,哈哈。不過既已有怪物又有魔法,黑幫就沒了出場理由,多少令人覺得這城市有點美中不足。直至後來,找地下商人那一段,才算補足一點味道;但亦是到那一節,終於想通了開場後一直有的「熟口熟面」感覺何來!

怪物走失(或總之要找失物),調查過程又牽連另一大陰謀,故事當然不新鮮,但如此大路的框架既無大害,熟口熟面之處也非這一點。甚至,捉怪物的細節本身,才是這部戲的賣點。一來,這些畫面才能展現3D特效價值。二來,場面設計及演出用心,是有趣的。例如捉爆角犀牛那一段,由用費洛蒙,到中間的轉折,到最後如何收科,簡直無任何一段未在其他戲看過,但Eddie Redmayne那一段求偶舞跳得好看有趣,當輕鬆娛樂是可以收貨。

其實,由Eddie Redmayne被押到MACUSA那一幕,到內裡的陳設和氣氛,已經開始有déjà vu的感覺。到主角一行去酒吧見黑市商人,終於想起了:根本就是二十年代魔法版《Men in Black》!("…stylistically ordinary, imaginatively derivative…"… 老毛病是很難改的…)魔法、怪獸,其實等如《MIB》裡面的超高科技、外星人;MACUSA、探員,根本就是黑超特警組…

一想通了這點,後面其實越看越無癮。高潮戰鬥那部份,外圍封鎖現場的場面,根本和《MIB》如出一轍,最後也是用「失憶閃光」之類的方式埋尾,只差未有Will Smith出來亂作騎呢故事,收拾現場的處理方法也更草草了事… 唉,那倒不如重看《MIB》系列算了,起碼那系列對宇宙、現實的想像更有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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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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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然後又到閒話時間。

J. K. Rowling的魔法世界,我最不喜歡的正是其看待、處理魔法的方式。(Harry Potter系列的英式寄宿校園故事本身我亦無興趣,但這是末節;我亦不喜歡魔法師基本上是「天生」這設定,不過也還能接受,其實大部份奇幻作品都有類似設定,因為如此限制魔法師人數最容易;但泰半乃基於「血統」則較難以接受,這簡直近於種族、貴族主義的設定。不過,我想講的並非以上幾點。)

就用這部戲來作例子,高潮打鬥完結後,魔法MIB如何收拾殘局?先用魔獸毒液出大規模魔法,抹去整個城市的記憶,連沾到魔法毒液雨水的報紙頭條也都自動變換;魔法MIB再在街上四處走動,揮一揮棒棒,打得破破爛爛的街道就回復原狀了。魔法毒液可以神奇改動置換相應的假記憶,甚至可智能改動報紙頭條,尚可以算數不理。揮一揮棒棒,立即回復原狀這部份才最令人難受。

《鋼鍊》名言:「等價交換。」光是這一句,荒川弘已經比JKR偉大十倍。虛擬世界中可以有超越物理法則的力量,但也應該付出相應的代價,否則根本是不平衡、不合理的世界。戲中魔法不僅沒有相應代價,更如清貨大平賣一般廉價。MIB可隨便大規模施法,漠視熱力學第二定律,覆水重收、破鏡重圓;一眾主角又能經常不停teleport,視時空如無物,隨便撕破次元限制而無代價。

平衡,是奇幻故事設定中非常重要的一環,但在JKR的世界完全缺席。魔法泛濫,既動搖了非魔法物理世界的根基,也倒過來令魔法世界本身變得可笑--有如此力量,根本也不用偷偷摸摸、躲躲藏藏,早就以魔法征服世界了(比如,光是能teleport一招,刺殺任何政要都毫無難度…);就算不以人類為敵,做點有建設性的事情,去開發宇宙資源如何?或者根本早就移民外星了吧…

(忽然想起,AD&D還真有個系列叫《Spelljammer》… 以前有見過設定本,但沒買來玩過。)

再搭多條葱。

去週上畫新片,其實更推介《美豬出城(Where to Invade Next)》。當是入場看Michael Moore個人表現,非常幽默,內容亦有意思。雖然我不贊同其左派、福利主義主張,他自己亦直言不諱是cherry picking,只拍好的一面給觀眾看,但其選材仍是出色,亦甚能開港豬眼界。

尤其推薦:教育改革(減課時、無功課、性教育)、吸毒除罪化(一來,毒癮是病,而非犯罪;二來,自己如何管理身體,根本不應該由政府去管。)。

《你的名字(君の名は。)》

『君の名は。』電影海
(來源:映画『君の名は。』公式Twitterアカウント
 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未開始寫這篇文,我已經有點後悔… 或許根本不應該寫這部,但其他戲又不想寫。《怒り》,演員很好(我重點當然是入場看宮崎あおい;但真正驚喜是海報上連樣都無的佐久本宝--沖繩篇的高中男孩。),人物部份不錯,但部份又有點怪,整體… 總之沒有興趣講。

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更不知作何感想,超清超高fps的3D效果、比一般電影深的景深、布景、演的方法、轉場的溶接方式,極似中學時玩《C & C: Red Alert》的故事片,整件事很膠、很假,不懂反應;《The Girl on the Train》,Emily Blunt很好,Haley Bennett很吸引,戲麻麻地。

總之,選擇講這部《君の縄。》實在順理成章。

不過,想講這部本身又有困難。其一,是不能劇透,否則必定被人追殺… 但不講劇情又實在難以討論,因為有幾點問題就是出在故事情節… 思來想去,警告線當然不能少,而且為了自身安全,下文有危險部份全部用白色字顯示吧,不highlight看不到,那就少了一點麻煩。

其二,當滿街都高呼「神作」、「精彩」、「經典」,你又有何話可說呢?若是同意,當然無謂加把口,多你一個不多。若是踩,就等人破口大罵吧!有人如此天真,相信言論真的完全自由的嗎?不過更無癮者,其實是在下覺得,本片是不錯,是「好」,但也只到如此程度,當然不爛,也不止於普通,但就只是「好」、「不錯」、「還可以」,遠遠未及「神作」、「精彩」程度。

事前我是這樣估計,看完後也確認想法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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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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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隔線----->

<-----分隔線----->

<-----分隔線----->

<----大量分隔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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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分隔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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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危險白色字--->

<----真的有劇透---->

既已大量警告,也不怕第一句就來爆大雷:男女主角在時間軸上錯開,太明顯了吧… 尤其女主角在織繩時,外婆講的一連串「結び」的解釋,簡直已經講到出面。這設定本質上當然無問題,卻也稱不上如何特別,而且戲中若干細節實在令人非常在意。(穿越時空的關係引起因果矛盾,究竟那裡是「最初」的交接點,此等問題不論。)

設定如此現代,兩邊都在用智能電話,到雙方「發現」對方是同齡少年/少女,意識到是交換靈魂(話說回來,雖然不能直接相比,但玩這設定,似乎還是大林宣彦的《転校生》比較有趣。),知道對方是真人而非夢境,應該早就想到要用Line、電郵之類溝通,斷不會搞了大半套才有甚麼驚天發現吧!

就算在「夢境」醒來不記得對面的細節,先在這邊寫下問題,到對面交換過來時回答,早就連祖上十八代血型都能問得一清二楚啦!要發現三葉那邊有三年時差,跟著再因好奇問其細節,無論是決定要見面,或者上網查一查地址,應該早就得知三葉那邊中殞石滅村,怎麼可能會拖這麼久?

再說,三年時差其實正是非常容易發現的,戲中也有一處根本就不可能不發現。當三葉用瀧的身體,邀奥寺前輩約會,那天(在三葉時間線)正是秋祭前夕,也應該(在瀧時間線)是週末,但那天三葉是要上學的!此處設定無錯,但三葉的行動就有古怪。

其實翻一翻年曆就知道,就拿以「十一月十六日」為例,今年2016年是週三,三年前2013年是週六;其實很簡單,無論三年之間有否閏年,相隔1095日或1096日,總之都並非七的倍數,曜日(中文似乎無良好的對應說法,不如偷日文。)必然有出入,日常生活可能還不太顯眼,但預早約人就必然會留意到!

再說,若是廿幾、卅幾、卌幾,相差三年不會很明顯,但三葉是高中二年生,大概十六歲;她出東京,遇到三年前的瀧,只得十三歲!雖只三年,但十三歲和十六歲的差別可以很大,而且初中和高中制服也不同,三葉又再次睇漏眼,又無注意到!?

雖說是小節,但這小節關係到整部戲的情節核心,稍有瑕疵,整部戲其實也會被拖累;換句話說,如果要填好此等問題,這故事的發展很可能是完全不同。或許,這也是貪心之過,今次太想寫成圓滿的好結局,時代當然不能相差太遠,才能有最後相遇的一幕,這結尾連帶影響了整部戲。

除此大橋之外,這故事中間的表現方式亦有缺失。

兩人交換靈魂,最初幾次交代得頗仔細,但中間一大段忽然變了MV,有兩個問題。其一,雖然歌本身好聽,歌詞也算配合,但旋律和唱腔都跟畫面不太搭(個人口味,可以不理。),更大問題是節奏。

在播MV之前、之後,這故事本身有其節奏,但這MV加插得頗「夾硬」,打亂了節奏,這可說是大錯。而且加插像片頭、片尾的wallpaper風畫面,在長篇故事中段也很突兀。(最接近的手法或是《叮噹》大長篇電影,但曲風能配合故事,而且該部份通常是旅途環節,本身無特別情節,此與下一點有關。)

其二,在MV高速剪接交代兩日交換靈魂期間發生種種事情,其實亦即放棄了深耕兩人關係發展細節的機會。直接講,因為其手法,在後段「失去」後追尋的部份,我是無甚感覺的,因為根本就無好好交代過吧。究其原因,或許是講故事的篇幅偏向了各自獨立的故事線、瀧去飛騨追尋的部份及用作高潮的災難片環節(《末日救地球》、《絕世天劫》、《活火熔城》、《烈焰狂峰》亂入。)

講神社、神體、口噛み酒的部份,本身發想不錯,但完全靠這一點在災難片高潮作解決手段,雖然早有種種伏線,或許未算是deus ex machina,卻仍是在故事發展、舖陳上有點欠缺,尾段的氣氛跟前面的段落有斷裂。

完全無關係的一點(純粹口痕):我其實比較喜歡奥寺前輩,尤其在一同到飛騨追尋的部份,根本就萌死人呀!而且五年後再出場仍然非常吸引。(忽然又想起,瀧高二時,奥寺前輩是女子大生,三葉又比瀧大三年,其實三葉跟奥寺前輩可能約略同年?噢,那五年後再出場比較,三葉更是完敗。 X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