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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

'Ghost in the Shell (2017)"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愚人節入場看這部真人版《攻殼機動隊》,簡直就是應節活動,騙局,完全是騙局,爛到極點,可謂笑話。不過,笑,也是散場後,冷靜下來也才苦笑得出來。在戲院內對著銀幕,看編劇和導演如何蹂躪《攻殼機動隊》這個經典招牌,掏空其血肉靈魂,填塞一堆垃圾,舞弄其軀殼,塗抹庸俗的化妝,尤如目睹1995年押井守版被強暴凌辱,令人震怒。

士郎正宗原著漫畫,最近補完看過了,風格路線與押井守版完全不同,但有趣;內容本身豐富,不過太雜太散,許多事牽扯過但其實並不深刻。如果只看漫畫本身,當然算得上佳作,應該能入選名人堂,但恐怕不是能升上神檯供人頂禮膜拜的級數。(完全版刪走了那兩頁,其實亦見其取捨庸俗。)(漫畫比漫畫,我會將《機動警察》、《BLACK LAGOON》放高半線。)經押井守將其部份精華提煉,這作品方能位列仙班。(電視版無睇晒,不談。)

95年版之精彩,乃從原著第一卷結尾處著手,抽取人/機器、靈魂、意識、生命為主題,以傀儡師(人形使い)的故事為軸,再大改其風格和節奏,以寒氣肅殺的音樂和畫面作配合。(我肯肯定有九萬篇文、九千本書詳細寫過分析過95年版,所以只提幾件余以為屬關鍵者。)

17年真人版,則倒退回去講大企業陰謀,講「邪惡」科學家做人體實驗,講主角「被失憶」和被利用。Umbrella Corporation?《Residential Evil》/《Bio Hazard》?我寧願睇Milla Jovovich打喪屍,睇Alice發現自己是複製人,起碼明買明賣,而且身手稍比Scarlett Johansson演的少佐矯健。再遠少少,講被失憶、被改造、被利用,不如睇更經典的1987年原版《RoboCop》。(剛發現,《Residential Evil》第六集尾,原來玩了《RoboCop》尾的梗。看漏眼了。)

一來,這是格局的問題,廿二年前的經典已經講到人/意識/生命的本質,到今日重拍竟然走回頭路講大企業很醜惡,等如叫醫科生回小學上健教堂,想點呢?二來,講主角追尋/失去身份,捲入大企業高層陰謀,17年版完全比不上《RoboCop》,甚至不如《Residential Evil》;陳舊又無味,「搵阿媽」那條線尤如TBB肥皂劇,簡直嘔血。

95年版之經典處,完全被掏空了,但該作始終是一座避不開的大山,17年版遂多處模仿其畫面:草薙素子的房間及窗戶、追捕傀儡的一連串畫面(連「九龍城風」有飛機在舊樓頭上低空掠過、淺水隱身打鬥都學足)等等。全部只得其形,完全失去神髓。(其實,根本連形也未學得足… Scarlett Johansson那場打鬥,動作遲鈍,實在慘不忍睹;兼那一節收尾,行動魯莽,如同弱智,乃眾多版本草薙素子中最不堪者…)

押井守的處理,精彩在其留白,由草薙素子極簡的房間、其光暗高對比畫面之簡潔(與17年版的劣仿一比便見高下),到中段那一連串幾分鐘的城市影像,甚至整部戲的色彩,都可以如此看。17年版之低手,則只懂得濃妝艷抹,更不懂得控制節奏緩急。

到結尾,更是將觀眾(我)的怒氣推上頂峰。(上一次睇戲睇到咁嬲,是爛到睇完想殺人既《殺人犯》。)〈傀儡師〉這條故事線,舖到尾,以超越人類、超越肉身作結,乃重點所在,由原著漫畫到押井守版無不如此,否則傀儡師這角色根本毫無意義。公安九課原本就是在建制之內,但又游走於邊緣,所以才容得下草薙素子;而到〈傀儡師〉尾,擺脫人身之束縛,也同時完全脫離建制,投入廣大的網絡、浩瀚的世界,自由自在。

17年版,Scarlett Johansson竟然是選擇肉身,聲言要維護正義(!!!)(佢講:「Justice.」那句對白,真的難聽過粗口。),重投屋邨老母懷抱做孝順乖女。(!!!!!!!!!!!!!!!!!!!!!!!!!!!)戲院一定是放漏片,post credit應該有一場BBQ,少佐會同巴特結婚,喺酒店擺八十圍請埋北野武去飲,喺九課對出維港放煙花… 部戲根本就是TBB出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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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U(×)
(新分數,衰到貼地,爛到極點,以後就會考慮此分數。)

《外星生命(Life)》

'Life (2017)'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無論戲院內外,本週的戲碼都甚弱,無睇頭。

揀無可揀,不如又來解剖一部失敗的科幻細片——據維基引述資料,經費不到六千萬美元,科幻片而言不算多吧,或許算是中價?場景不過是搭建出來的國際太空站,花不了多少錢;同是太空密室逃脫背景,《Gravity》花了一億,可能大部份是花在演員身上;這一部的選角亦不差,可能亦已用上大部份經費。雖然有大牌演員蠶食預算成本,但留來拍攝、製作、特技的錢看來是夠的,畫面無問題。問題是無花錢花時間創作。

生物/生命是甚麼呢?薛丁格謂:「吞食環境中的秩序,以避免/拖延自身陷入無序者。」Dawkins謂:「能自我複製者。」其實都有點相通之處。如此抽象地定義生物/生命,在科幻的世界中當有極大空間,可發揮想像力。這部戲,正欠一點想像力。由火星帶回來的生物,狀似變形蟲,或許是不太脫離現實的選擇,但實在很無癮。為了彌補此缺憾,又勉強設定其為:「每一粒個體都『有腦、有肌肉、有眼』。」乍聽似乎很厲害,但一想又覺得很無謂的能力。

說其「有腦、有肌肉、有眼」,當然不可能是每一粒都「有完整的腦、有完整的肌肉、有完整的眼」,其實更似是每粒都「有若干感知/反應功能、有若干活動能力、有若干感光能力」… 嗯… 聽起來就很普通和弱雞。當然,創作是有辦法令弱雞變得厲害,戲中的火星生物可以互相連結,變成多細胞生物形態,能力大增。佢咁拍,但我聽故又想駁故。

此處之問題在於:多細胞生物,如人類吧,雖然幾乎每粒細胞都藏有完整的建築藍圖,但實際成品是會有特化、有分類,既慳水慳力(有效率也。比如,腳底細胞若然會感光,也是無甚作用的,徒然浪費能量。),也有統合優勢(手手腳腳若然各自為政,聚合在一個身體內也無大用。)。

一群據稱「好打得」的弱雞外星細胞,若無協調能力,聚合也不過是混吉;但若然聚合,就需要特化和統合,原本的優勢就喪失了。其實也不全是,雖然效率未必最高,但若然能因應環境而變化,可隨時改變形態,可切換「身體」不同部位作指揮、執行,可以按需要而分合,可以壯大,也可以嬌小靈活,那其實亦頗厲害,又能發揮其特長。

不過,戲中怪物又似乎無如此智慧。原本,仍在培養碟的時候,是有過變形和分裂的能力,也是本片最有創意的一刻;但到吞食老鼠之後,身體變大了,卻失去了創造力,變成一團只懂跑來跑去的透明怪物;到吞食第一個受害人類後,就只懂得一味變大,完全失去特色,能力也弱了,只是普通一隻外星章魚。若然仍可變形和分裂,那幾件太空人早就全滅了。

到結局,(係,我覺得部片頗廢,所以無打算保密唔爆的。現在留這一句空位讓看倌走避吧。)走入兩艘逃生艙之一,甚至已再無腦力去想如何吞食消滅對手,只是懂得出死力纏鬥,雖然有蠻力搭救,最終抵達「目的地」,但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智慧、有任何特別,就只是一團生命力超強的一般章魚怪而已。

(講創意,其實聽講過兩部同樣叫《The Blob》(1958版1988版。)的舊片,其中的外星/本土人造怪物如同史萊姆一樣,總之就是一團物體,會不斷吞食外物,越變越大,其實更有趣。可惜兩部都未看過。)

主角的行動亦多不合理,尤其一開始處理火星生物,及後來出事時的應對,統統不合常理及極為低B… 簡單講是:「搵戲唻做。」

手套箱似乎已是現行最高防護標準(睇維基照講而已),但面對完全未知危險程度的外星來客,或許更適宜用處理輻射物的方式,在密封箱外遙控機械臂處理?但問題非在於此,一如句首所述,既已為現行最高標準,在戲中採用亦非不合理。不合理的是戲中人的行為。

實驗之初,仍只是一粒變形蟲狀,如此處理仍然是合理的,但當其生長至能夠變形、跟手指互動,那明顯已有潛在危險,為何仍能容許他們像養小狗一樣,只隔著一層橡膠手套,就去摸、玩、挑弄?那時候,章魚怪已不是乖乖停在培養碟上的沉靜單細胞,而是會三維活動的多細胞生物了,就無人想過要重估風險,小心處理嗎?

再跳後一點,雖然「事後」看,那章魚怪成長後似乎變弱了,失去了分裂和再發展的能力(又或者只是編劇忘記了),但當時的太空人應該是不知道的吧!為何他們一直會以「我們就是要對付那一團怪物」的心態行事?其實應該要預算那東西是可以分裂,經過的每一處、接觸過的每一處,也可能留有細章魚怪,根本無一處是「安全」的!甚至應該說,自手套穿破、實驗室門打開過,整座太空站根本已經是潛在受污染了。

再說,那實驗室既是用作隔離章魚怪實驗,為何其供氣系統又會跟其他部份連接,中間似乎毫無阻隔?若要處理高危病源體,出入空氣理應經過過濾器,太空站尤如一巨形密室,更應小心,否則一出事即「一鑊熟」。甚至任何管線,都應該能防止倒流,以免污染物流出。

再說,其實在實驗區內外之間,應該有一處間隔,門也應該有鎖,外面的人不能隨意打開的。但在戲中,章魚怪一入氣槽,即暢通無阻;Ryan Reynolds又可以隨便拉開實驗門,衝入去「救人」,根本是無掩雞籠。此等事,早在發射上軌道、連接上太空站前,在地球做設計時就應該預想過。(?)

好,或許是我太理想化,現實或許真的只能將就一下,「頂住先」。即使如此,那這部戲也不過是:實驗室設計不良,操作手冊/規則撰寫有欠周全,人員訓練不足,指揮混亂——簡單而言,就是一宗不幸的工業意外?實在無聊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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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撇開以上講的種種低智問題,中間的密室追逐也勉強可看。甚至,其實出現低智情節之前,由發現火星生物(請暫時不理其處理之輕率),到地球人大感興奮,學童替火星生物命名,其實仍算好睇。平均而言,大概介乎「爛片與否」的界線。心情好,容忍力高,又放得下個腦,或者可以一看,否則就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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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D+/C- -(☆☆★)

《沉默(Silence)》

'Silence'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沉默,就只是沉默而已。
 上面完全是一片空白,若謂有任何意義,均只是讀者憑其幻想而賦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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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從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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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田叔講故事,其實並無失手,不過此故事於我實在無半分共鳴。

戲中人的掙扎、苦難,既無意義,也無任何感覺。宗教,信仰,本來就是虛惘,為此等事「承受」苦難,其實只是自我滿足而已,既看不出美,亦看不出意義。(勉強要講,整個故事最能表達者,其實正是這回事之徒然及無謂。信仰是虛的,但人所受的苦難痛楚,卻是實在的。兩個棄教神父,或許正是有此覺悟。無謂的宣教,其實遠遠不及讓人避開現世的苦難實在。)

遠藤周作的小說,原本就是以日本人為對象,其背景當然為讀者所熟知,但馬田叔照原樣去拍,對外國人而言就少了點歷史脈絡。戲中所述,對耶教迫害最盛的時代,其實乃緊接「島原の乱」而來;井上政重(戲中描寫得非常精彩的角色)擔任的宗門改役,其實亦是該場叛亂/內戰之後才設立。禁教雖非自天草の乱而始(沢野忠庵叛教,亦在此之前。),但其越演越烈,終究是出於政治、政權維穩為要,與幕府鎖國有連帶關係。如此再看戲中通譯(浅野忠信)三番四次講「踏み絵」其實只是形式,當更有層次。

(【頭盔】當然又不能以現代的「宗教自由」觀念去看。)

再者,耶教在故事中以受害者的姿態出場,其實不無諷刺意味。在掌權的地方迫害「異教」徒,隨著殖民者的步伐以各種手法迫土著改信易宗,此等惡行正是一神教之所長。在日本傳教遭逢挫折,也不過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剛好而已。《Freddy vs. Jason》、《Alien vs. Predator》、《貞子vs伽椰子》,哪能分得出正邪?無辜者,從來只是被蠱惑的平民。

沉迷鬼神,不如做好一個人。

《大創業家(The Founder)》

'The Founder'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部戲非常「麥當勞」。

自問算是麥當勞fans,所以入場睇,也所以手痕想寫,但一部戲的感覺似麥當勞,就算題材是講麥當勞,都實在不是好事,半湯半水,到喉唔到肺。

撇開功勞應歸於麥當勞兄弟Ray Kroc(本片主角,蝙蝠俠。)Harry J. SonnebornFred L. TurnerJoan Kroc,或其他片內無出場的人物,也撇開麥當勞其實是地產投資公司,身為fans最仰慕者,始終是其毫無靈魂、標準化、廉價、一式一樣、極速、工廠式的營運和製作食物方式。(嚴正聲明:此處無揀錯詞,「煮食/烹調方式」之類詞語,是不應用在麥當勞身上的。)

麥記之美,當然並非精緻美饌,而是功能美,與人無瓜葛,去任何分店都大致相同,合理,衛生。入店前已知道會有何種食物,已知道大概何等品質味道,平穩,無變化,令人安心。比起「有性格」的劣食、衛生狀況可疑、待應態度差劣、質素份量飄忽的食店,食物尤如倒模製作、工廠出品的麥記,簡直是令人舒暢的天堂。(而且更平。若只求方便飽肚便宜,豬聊蛋幾乎無得輸。)

不過,一部電影拍成如此,就確係無癮。

Michael Keaton的表現無問題(成部戲最值得看的可能亦只是其表演),但故事本身講得差,無方向,究竟主角是何等人物,到散場都不清不楚,欠缺想法。由潦倒失意,到發現麥記,到雄心壯志要發展,到意氣風發,由合作到爭執到反面,每一部份都有,但每一部份都「唔到肉」,似乎只照著大綱來拍,所謂成品只是個梗概。就似魚柳包只得半塊的芝士——算有,但不夠令人滿足。

整部戲的重點(由篇幅所見),似乎在其(所謂)「商戰」、「掠奪」。但實際拍出來的結果十分兒戲,隨便三言兩語,總之「發生咗」。甚至到經營有困難,Ray Kroc資金周轉不靈,又忽然在銀行遇上順風耳的Harry Sonneborn,兩人回到辦公室,翻幾翻賬簿,Sonneborn提出麥記應該搞地產。「叮」一聲,事情就解決了。然後,只見到地圖上多了幾粒撳釘。一齊都太虛擬,無實感,無血肉,無味。

Ray Kroc和Joan Kroc之間亦復如是,只見兩人一見面即似「姣婆遇著脂粉客」,眉來眼去;奶昔粉那一幕,簡直是在Joan當時丈夫面前調情,幾乎以為在播謎片。但劇情繼續發展,兩人忽爾又跳回去深夜講電話,尤如中學生談心講夢想、講將來,究竟想點呢?再然後,是完全無下文。(除了,Ray Kroc跟時任妻子講要離婚一幕。)一路無聲無息,到尾尾尾尾尾段,Joan突然再出場,已經是Joan Kroc。中間呢?發展呢?餡呢?無,只得頭尾,空殼一個。那我不如上Wiki睇生平簡介算了吧!

去麥記,我清楚知道是食廉價快餐,沒有不切實際的期望,以「俾幾多錢,收返咩質素貨」標準,是非常滿足的。而這部戲,雖然早場戲飛平,但滿足程度絕對比不上兩份麥樂雞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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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D++(☆☆★)

《何者 – 我們都想成為「誰」? (何者)》

『何者』電影海報
(來源:映画『何者』公式Twitterアカウント
 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朝井リョウ這部直木賞得獎作,找來同是早大舊生的三浦大輔改編,實在找對人了。之前看過三浦原作的《恋の渦》電影(另一部,他原作及親手改編的《愛の渦》倒沒看過。),似乎本就擅長處理一群年輕人的微妙對話;況且有舞台背景,處理拓人/たくと的若干場面特別出色,尤其電影尾段,那一手實在比小說更精彩。(看完戲後不久,剛剛才買小說回來,未看完,但經常會手痕翻到書末偷看,今次也偷看了。話說回來,我總覺得這是看《90男歡女愛(When Harry Met Sally…)》惹回來的習慣。)

在小說中幾乎只是間接寫的烏丸ギンジ,在電影中大部份時間亦是隱身/蒙面;但在小說中未有出場的「毒與餅乾(毒とビスケット)」公演,則在電影中以半真半假,可能泰半屬拓人的想像出場。(其中一節,肯定是將ギンジ的tweet,化成拓人想像的舞台。)兩人對照、互補、一體兩面之處,以(假想)舞台和戲中現實表現得比文字更鮮活,尾段的表現既與前段的假想呼應,又將小說本身潛在的舞台特質拉出了水面,たくと應該感激萬分吧。

說「時下」或許不妥,畢竟我已經畢業十年,脫離「就活」(大概相當於「搵工」啦,但微妙處當然又因為香港和日本兩地差異,有根本差別。)經歷已經很久了,當然地域文化也有出入;但其實,作者本身也是個邊緣「80後」(1989年出生),相距又不是太遠,由「就活」的過程、心態,以至角色更深處的想法,實在不無共鳴。「90後」、「00後」,是否有同樣感覺,不得而知,但其中或許有一點能夠超越世代的情感。

我是何人,想做何事,當然是可以不停自問一生的問題。(《比海還深(海よりもまだ深く)》,或許就是如此自問的中年危機版。)但在畢業/求職的環境中,那感覺忽然放得很大,也有莫名的壓迫感。HR的廢問(似乎港日共通,甚至世界共通。)和嘴臉,求職者無奈虛應故事。

多年前,有老友剛畢業不久,閒聊時覆述見工經歷,謂有HR問:「你有咩宏觀目標?」我忍不住即答:「征服世界。」當然,若我在見工現場,應該沒心情搞笑;但既云「宏觀」,當然是要到社會級、世界級,否則何謂「宏觀」呢?而其實,一份普普通通、新畢業入職的低層職位,問其「宏觀」目標不知有何意義。雖然,後來想,可能那廢問者不過是語文差而已。

搵工只是表面,又或者是催化劑,講自己,講自己身邊的人,這才是主菜。

在廢問和吹水之間,忽然覺得其實懂得甚麼、看甚麼書、聽甚麼歌,做甚麼事,在這場遊戲中都是無甚意義的,反正問的都是小學作文題目如:「你會用甚麼動物代表自己?」而其實,你最想講佢聽,「人」本身就是動物,又或者想反過來幫佢諗有何動物可堪為其象徵:大概是珊瑚,衣服華美,明明是動物,不過無腦得大部份旁觀者以為是植物。

身體半自動地發射毫無意義的空洞言辭,留下焦躁反感如彈殼堆積。

(再講要爆劇情了,還是適時收口吧。雖然也收得太急。 XD)

小說結尾,稍嫌點題太過,很多事一說破,味道就散了。電影收得比較隱晦,言猶未盡,正好有自由想像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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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此處最近似乎有點「評分通脹」[grade inflation],不日會仔細考慮再校準[recalibrate]一下,或許要收一收水;但依照最近的評分準則,我覺得是值這分數的,起碼跟我近日評接近分數的片同樣好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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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另外想講,選角真好,六個主要角色都好。(雖然,我每次看到山田孝之都想笑,但其實他演出不錯,也都配合角色,只是我看太多勇者系列,見到他很難不笑。)

《月亮喜歡藍(Moonlight)》

"Moonlight"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部戲其實一月尾看的*,放著不寫並非要等到上正場才寫(但現在寫,則是顧慮到再不寫可能一兩個星期就落畫… 雖然,剛剛拎到Best Picture,或者可以捱多一個星期。),而是一直想不到要寫甚麼、怎麼寫,但現時又無太多時間等,還是頂硬上照寫吧。

基層黑人、公立學校、毒品、欺凌、友情、不敢出櫃、身份、成長、背叛、反抗、基情、「代父/母」(甚至似「養父母」)等等… 九成有人會講此等元素,尤其黑人和基情兩方面,應該很多人寫吧,且跳過不詳寫。(只短講幾句:基情確是拍得動人,餐廳那一段舞台風的走位和閒聊,又親密又有距離,非常吸引。Juan[Mahershala Ali]和Teresa[Janelle Monáe],雖是典型的「黑幫好人」角色,但實在漂亮好看。黑人和基層問題,不熟就不如不講了。)(手痕search過影評,這一篇不錯。)

拆開逐樣看,每一件零件,似乎都有先例,都在某處看過,但其成就正在於將大量熟悉的材料,以巧手布置得妥貼,豐富、融和,但仍然分明。再看看上一段講的一堆元素,不難想像,可以拍出一團何等難看的大雜燴。在這部片又如何處理?Less is more.

窮人區,街頭販毒,當然有暴力。無,你無見過,無拍。有無寫?有,有寫,在兩幕之間,你只見到若干時日後的結果。母親吸毒,家庭悲慘?好,有見到短短一場,及幾個回憶混夢境的鏡頭。見得更多,是舖床時和Teresa的對話。不拖拉,難看的畫面亦是見不到,但你知道有。類似兒童院的懲教設施生活如何?無講過,不過你又見到其影響。(當然也有Juan和第二幕的影響。)

其實,又不是甚麼驚天動地新奇刺激的手法,只是很平實的取捨而已。不需要的部份,刪走,留下一點痕跡夠了。做,不容易,但道理是很簡單的。手法之基本、簡單、傳統,其實在結構上已很明顯。抽出主角的三個成長階段,只拍人生中幾個重要的片段。如此清晰的三幕結構,簡直似是上Syd Field編劇班的結業功課,非常工整。

只講其人生(由童年至成年)三個重要片段,餘下的部份,就靠觀眾腦補,不用每個元素都畫出腸,有個方向、有點痕跡,其過程可以意會,反正重重複複拍也無甚意思。人生本就如此,日復一日的生活,十年廿年後根本就不會記得每個細節(小學中學的事,現在已忘了大部份。 XD),只有深刻的畫面、重要的轉折會記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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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忍不住要叫了!!Janelle Monáe很萌!!不過評分絕對無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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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回來,又離題,之所以一月尾有得看,是有所謂「優先場」,不是送飛那種,要自己磅水的。如此這般的安排,近幾年越來越泛濫,其實究竟諗乜?搞發行的,如果覺得某一週上映的戲太廢,怕無戲迷入場,那就將好戲搬前少少,將每週上映新片的質和量拉得平均一點,看戲又不用趕頭趕命,忽然一週幾部好戲,忽然又全部爛片。莫非如此安排很難?無內幕,所以是真心問,因為現狀實在太奇怪。

《藥到命除(A Cure for Wellness)》

"A Cure for Wellness"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今次譯戲名實在算譯得好,玩食字而不俗氣,平實恰當。英文片名《A Cure for Wellness》就更妙,恰好可以形容部戲。製作人明顯已找到此藥,部戲果然藥到命除,越醫越甩頭甩骨,到後來根本已爛入骨髓,後段簡直是在喪屍狀態死拖,結局死相當然就非常難看。

兩個多小時,簡直是折磨,觀眾一如上山「攞苦唻辛」的「病人」,貼錢買難受,其實應該中途就好離場… (但自訂規矩,未睇完整部戲,不准寫,無辦法,當做白老鼠,死忍。)

整個局,至少條大橋部份,其實在初段已經很明顯,但當時仍可以用畫面、佈景、小把戲撐過去。起碼,初段仍未覺得很悶。整個療養院的設計,「療程」的各個細節,都見有用心設計,雖然不算新鮮,多處都太用力太過火,但始終只是初段,還可以接受。

主角開始懷疑自己神志的部份,當時仍未走味,還可以的;尤其講父母關係那部份,本來可以好好發展,但後來完全走偏了,承接不到。花時間舖墊,煞有介事,結果混吉。在療養院門口那幾個院友亦是同樣,幾次跟主角閒聊,尤其那個歷史、填字遊戲宅,開始以為可以有甚麼謎團、線索,一步步揭,結果絲毫不謎,明顯到極點,又老土無聊,那幾個閒角亦無甚作用…

用人體煉藥,本身就不新奇,也無甚可堪驚異之處。整部戲唯一算有新意的發想,或者是有一堆心靈破損的老人,「自願」去山中療養院「送死」。(我寫出來也覺不好意思,實在不是十分有趣、新鮮的發想,但已經是本片唯一稱得上/接近有新意之處。)開頭亦似想以此寫寓言故事,但結果完全交不出貨,故事陳腐之餘,根本亦無可堪細嚼的深度,到結局勉強再拉幾個企業高層出場埋尾,非常無厘頭。

或許,這故事由更早的設定已經失敗。講煉丹、講長生靈藥、講現代人(或總之講人)心靈空虛,就專心講吧,上山時為何又要講古堡歷史、講貴族狂人亂倫?究竟要講現代寓言,還是要懸疑查案,還是要講鬼怪故事?可以面壁靜思幾個月,有了答案才開鏡嗎?拿不定主意,甚麼狗屁都放進去,不但講不好故事,尾段是要還的!

果然,中段失了方向,尾段要搵方法收尾,開頭亂入的材料就現惡果了——高深的寓言拍不出,就用初段的歷史背景化成怪譚,總之有個了結。材料又多又雜,正是便捷的「後門」,處理不了,就隨便抽一條線,總之逼進死巷,有一場對決,就算結束了。非常不負責任,而一開始的雜亂,就令後段有如此漏洞可鑽。

有紀律的人,或許原本就不應留這一手漏洞,以免自己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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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E(☆)

《槍狂帝國(Miss Sloane)》

"Miss Sloane"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後生仔始終係後生仔,急啲。」

「摸戒指呢吓小動作,係我喺最近五百鋪牌入面,特登加上去嘅。」

「你望出去睇下見唔見到大嶼山?我聚賭,至多咪罰三千。」

「個雞棚,我搭咗成年喇。」

(以上幾句憑記憶同上網搵一搵唻寫,無睇片,有幾準確唔包。)

並非講笑,上面幾行《賭神1+2》名句,已經劇透咗,而且非常嚴重,不過明就明,唔明就算啦。其實,一開場Jessica Chastain向觀眾自白那幾句,都已經預告了如此安排,條橋一早放在你面前,戲中亦留了很多手線索。有時,會刻意偷幾步,令觀眾緊張;有時又放水,提示提得很明顯,等觀眾追上去。收,放,收,放,節奏就是如此保持緊張刺激。

Political Thriller,政治的部份其實完全不重要,只是活動的舞台,總之有主角及伙伴(主角正邪莫辨,但總之代表「正義」那一方)、有對手(奸黨),雙方在檯下對奕、刺探,陰謀舞弄擺佈其他人和事。是否政治,其實完全無所謂,改成球賽、商業、捉棋、賭局,甚麼都可以。

重點在後面「Thriller」這個字。中文,從來未見過有妥貼的佳譯。幾款譯法都有個「驚」字,已經錯到離譜,簡直得人驚。Thriller當然源於「thrill」:刺激、興奮,氣血上湧,腎上腺素激增,如電流過全身,肌肉震顫,屏氣凝神——應作此解。Thriller不一定要驚、不需要靠嚇,可以是懸疑、可以是動作、可以是節奏,手段不重要,重點是結果:要令觀眾緊張刺激

脫去「政治」的外衣,不過就是一套「爆谷戲」而已。

手段是否合理真實,計謀鬥法是否高智,或只是編劇妄想和出千,其實無所謂。賭神如何變出一隻「階磚三」,幾時訂購他的「德國液晶顯影隱形眼鏡」,統統無所謂。總之,配合當下的氣氛節奏,發哥又夠型、有氣勢、壓到場——在銀幕出現那一陣子爽過,就夠了,不需要深究。

配角如Gugu Mbatha-Raw、Alison Pill固然不錯,但其實成敗關鍵只在Jessica Chastain能否撐得起部戲——型爆。入場看她型,理由已經很充分。製作人對這此賣點亦了然於胸,整部戲由劇情到畫面,所有一切,都只是為了令個角色夠型。亦正亦邪,非常有魅力,簡直有一股俠氣。

如此角色,當然會有性格「缺憾」,不少情節、衝突都是圍繞這一點來發展。不過,最精彩的處理是不去深挖這角色的內心、背景、動機。(帶過是有的,但無花無謂時間過份探討。)到最後,她為何要做這件,觀眾一無所知(希望不要有續集越拍越衰;但應該不用太擔心,因為票房仆直。),總之就是做咗、型咗,了結這件事,瀟洒離開。

近年的英雄/反英雄,太沉迷於表現其「人性」,反而變得面目模糊。偶爾反其道而行,拍一個不流露內心感情、線條分明的俠客,清新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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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我,不低頭(I, Daniel Blake)》

'I, Daniel Blake' Film Poster
(來源:維基百科;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三十歲前唔左,無心;三十歲後唔右,無腦。」類似金句,必定入選我最憎百大㞗噏廢話之列。(究竟係邊個講先,係有趣問題,可以睇哩兩頁:其一其二。)若然是個別議題,因為有新發展、新認識,所以改變看法,很正常,完全無問題;但若然世界觀、看世界的整套方法有翻天覆地的大變,可以斷言有根有據有想法的絕對是少數,其餘九成九九九九九只得兩種可能:因為社會地位提升,屁股決定腦袋(根本從來都係無心兼無恥);或是其原有世界觀從來就無經過思考,人云亦云(根本從來都係無腦無思想)

堅盧治,拍到八十歲仍然咁左。區區則三十歲前、三十歲後,從來偏右。

直接講重點,整部戲我是完全不過電。現實風的拍攝,頭三分一尚算有趣,但一路拖一路拖,力度就越來越弱。到了「抗議」那一幕,其實已味同嚼蠟。我知,或許真是看世界的角度太不一樣,同場聽到不少人睇到「嗯嗯唉唉」(唔知有無寫錯字),似乎非常不忍、同情,之類。或許,preaching to the choir,對左翼而言部戲很吸引吧,我卻完全無感,許多部份毫無說服力,當然更惹不起同情。

或許,我由第一幕開始就「入唔到戲」。誠然,那一串評估問題似乎低能無聊,但跟官僚程序直接答問題又何難呢?對社會、對政府的期望、看法,左翼或許認為是要「幫人」,可能就是差異所在。在「失業金」這一環,其實不過是「賣保險」而已,稅金的一部份就是交了「保費」,而到萬一需要「索償」,當然會審視閣下狀況是否合乎條款。是,是無所謂「人情味」的,從來就不需要有。要「人味」,去搵親朋戚友吧,制度從來只是明買明賣的服務而已。期望有「人味」,只是你的期望不切實際。

更令人難以入戲,是主角所謂「不能工作」難以令人信服。

是,戲內是有醫生提過他不能工作,但在整部戲其餘部份,實在無以令人相信他「無工作能力」。「不能工作」,但經常去女主角屋企搞水電、做木工,得閒整「木魚」裝飾,之後仲「鬥木」整書架… 然後,你想我信他「無工作能力」?Come on James,唔好咁低能好無?你真係覺得我會信?

好,就算心臟有事,無能力做粗重體力勞動,真是無任何其他工作可以考慮?我完全唔覺得醫生封信意思係話:「你心臟有事呀,乜都唔做得呀,收銀、待應、看更、洗碗乜乜乜都唔做得架,返屋企等死啦。」嗱,搵唔到係另一回事、無人請係另一回事,有無考慮過其他可能先係問題。(將來,甚至而家,大部份失業應該都唔再係「有人搶咗你份工」,而係科技發展「令你份工根本無咗、消滅咗」。哩個又係另一個問題,我亦唔覺得靠「左」係可以解決到。點都好,同部戲無關。)

然後劇情有他去「扮搵工」的情節,專去搵地盤、搬貨工。大佬,你真係唔係有心搵啲可以聲稱:「我唔做得架!」的工?(係囉,卒之真係咁講咗一次囉。)我點信你呀?收買佬上屋企,搬完傢俬雜物,見到件「木魚」裝飾,話:「哩件ok喎,我收呀,開個價唻?」係囉,成日咁得閒做啲手作,都可以賣錢吖(或者起碼試下吖)。又答句:「哩件唔賣。」我真係好信你有心解決困境囉。

一開始講到明,我真係好右。而部戲呢?技巧普通囉。劇情,咪又係嗰啲囉。演出,係唔錯,不過角色同處境我代入唔到,我當係我問題啦。總括唻講,就係一部左翼自high宣傳片,咁我諗左膠觀眾係會睇得「好開心」既,但我就毫無感覺,說明其「宣傳片」的「教化」功能亦是失敗。真係麻麻地。唔知拍唻做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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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