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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到命除(A Cure for Wellness)》

"A Cure for Wellness"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今次譯戲名實在算譯得好,玩食字而不俗氣,平實恰當。英文片名《A Cure for Wellness》就更妙,恰好可以形容部戲。製作人明顯已找到此藥,部戲果然藥到命除,越醫越甩頭甩骨,到後來根本已爛入骨髓,後段簡直是在喪屍狀態死拖,結局死相當然就非常難看。

兩個多小時,簡直是折磨,觀眾一如上山「攞苦唻辛」的「病人」,貼錢買難受,其實應該中途就好離場… (但自訂規矩,未睇完整部戲,不准寫,無辦法,當做白老鼠,死忍。)

整個局,至少條大橋部份,其實在初段已經很明顯,但當時仍可以用畫面、佈景、小把戲撐過去。起碼,初段仍未覺得很悶。整個療養院的設計,「療程」的各個細節,都見有用心設計,雖然不算新鮮,多處都太用力太過火,但始終只是初段,還可以接受。

主角開始懷疑自己神志的部份,當時仍未走味,還可以的;尤其講父母關係那部份,本來可以好好發展,但後來完全走偏了,承接不到。花時間舖墊,煞有介事,結果混吉。在療養院門口那幾個院友亦是同樣,幾次跟主角閒聊,尤其那個歷史、填字遊戲宅,開始以為可以有甚麼謎團、線索,一步步揭,結果絲毫不謎,明顯到極點,又老土無聊,那幾個閒角亦無甚作用…

用人體煉藥,本身就不新奇,也無甚可堪驚異之處。整部戲唯一算有新意的發想,或者是有一堆心靈破損的老人,「自願」去山中療養院「送死」。(我寫出來也覺不好意思,實在不是十分有趣、新鮮的發想,但已經是本片唯一稱得上/接近有新意之處。)開頭亦似想以此寫寓言故事,但結果完全交不出貨,故事陳腐之餘,根本亦無可堪細嚼的深度,到結局勉強再拉幾個企業高層出場埋尾,非常無厘頭。

或許,這故事由更早的設定已經失敗。講煉丹、講長生靈藥、講現代人(或總之講人)心靈空虛,就專心講吧,上山時為何又要講古堡歷史、講貴族狂人亂倫?究竟要講現代寓言,還是要懸疑查案,還是要講鬼怪故事?可以面壁靜思幾個月,有了答案才開鏡嗎?拿不定主意,甚麼狗屁都放進去,不但講不好故事,尾段是要還的!

果然,中段失了方向,尾段要搵方法收尾,開頭亂入的材料就現惡果了——高深的寓言拍不出,就用初段的歷史背景化成怪譚,總之有個了結。材料又多又雜,正是便捷的「後門」,處理不了,就隨便抽一條線,總之逼進死巷,有一場對決,就算結束了。非常不負責任,而一開始的雜亂,就令後段有如此漏洞可鑽。

有紀律的人,或許原本就不應留這一手漏洞,以免自己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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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E(☆)

《槍狂帝國(Miss Sloane)》

"Miss Sloane"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後生仔始終係後生仔,急啲。」

「摸戒指呢吓小動作,係我喺最近五百鋪牌入面,特登加上去嘅。」

「你望出去睇下見唔見到大嶼山?我聚賭,至多咪罰三千。」

「個雞棚,我搭咗成年喇。」

(以上幾句憑記憶同上網搵一搵唻寫,無睇片,有幾準確唔包。)

並非講笑,上面幾行《賭神1+2》名句,已經劇透咗,而且非常嚴重,不過明就明,唔明就算啦。其實,一開場Jessica Chastain向觀眾自白那幾句,都已經預告了如此安排,條橋一早放在你面前,戲中亦留了很多手線索。有時,會刻意偷幾步,令觀眾緊張;有時又放水,提示提得很明顯,等觀眾追上去。收,放,收,放,節奏就是如此保持緊張刺激。

Political Thriller,政治的部份其實完全不重要,只是活動的舞台,總之有主角及伙伴(主角正邪莫辨,但總之代表「正義」那一方)、有對手(奸黨),雙方在檯下對奕、刺探,陰謀舞弄擺佈其他人和事。是否政治,其實完全無所謂,改成球賽、商業、捉棋、賭局,甚麼都可以。

重點在後面「Thriller」這個字。中文,從來未見過有妥貼的佳譯。幾款譯法都有個「驚」字,已經錯到離譜,簡直得人驚。Thriller當然源於「thrill」:刺激、興奮,氣血上湧,腎上腺素激增,如電流過全身,肌肉震顫,屏氣凝神——應作此解。Thriller不一定要驚、不需要靠嚇,可以是懸疑、可以是動作、可以是節奏,手段不重要,重點是結果:要令觀眾緊張刺激

脫去「政治」的外衣,不過就是一套「爆谷戲」而已。

手段是否合理真實,計謀鬥法是否高智,或只是編劇妄想和出千,其實無所謂。賭神如何變出一隻「階磚三」,幾時訂購他的「德國液晶顯影隱形眼鏡」,統統無所謂。總之,配合當下的氣氛節奏,發哥又夠型、有氣勢、壓到場——在銀幕出現那一陣子爽過,就夠了,不需要深究。

配角如Gugu Mbatha-Raw、Alison Pill固然不錯,但其實成敗關鍵只在Jessica Chastain能否撐得起部戲——型爆。入場看她型,理由已經很充分。製作人對這此賣點亦了然於胸,整部戲由劇情到畫面,所有一切,都只是為了令個角色夠型。亦正亦邪,非常有魅力,簡直有一股俠氣。

如此角色,當然會有性格「缺憾」,不少情節、衝突都是圍繞這一點來發展。不過,最精彩的處理是不去深挖這角色的內心、背景、動機。(帶過是有的,但無花無謂時間過份探討。)到最後,她為何要做這件,觀眾一無所知(希望不要有續集越拍越衰;但應該不用太擔心,因為票房仆直。),總之就是做咗、型咗,了結這件事,瀟洒離開。

近年的英雄/反英雄,太沉迷於表現其「人性」,反而變得面目模糊。偶爾反其道而行,拍一個不流露內心感情、線條分明的俠客,清新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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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我,不低頭(I, Daniel Blake)》

'I, Daniel Blake' Film Poster
(來源:維基百科;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三十歲前唔左,無心;三十歲後唔右,無腦。」類似金句,必定入選我最憎百大㞗噏廢話之列。(究竟係邊個講先,係有趣問題,可以睇哩兩頁:其一其二。)若然是個別議題,因為有新發展、新認識,所以改變看法,很正常,完全無問題;但若然世界觀、看世界的整套方法有翻天覆地的大變,可以斷言有根有據有想法的絕對是少數,其餘九成九九九九九只得兩種可能:因為社會地位提升,屁股決定腦袋(根本從來都係無心兼無恥);或是其原有世界觀從來就無經過思考,人云亦云(根本從來都係無腦無思想)

堅盧治,拍到八十歲仍然咁左。區區則三十歲前、三十歲後,從來偏右。

直接講重點,整部戲我是完全不過電。現實風的拍攝,頭三分一尚算有趣,但一路拖一路拖,力度就越來越弱。到了「抗議」那一幕,其實已味同嚼蠟。我知,或許真是看世界的角度太不一樣,同場聽到不少人睇到「嗯嗯唉唉」(唔知有無寫錯字),似乎非常不忍、同情,之類。或許,preaching to the choir,對左翼而言部戲很吸引吧,我卻完全無感,許多部份毫無說服力,當然更惹不起同情。

或許,我由第一幕開始就「入唔到戲」。誠然,那一串評估問題似乎低能無聊,但跟官僚程序直接答問題又何難呢?對社會、對政府的期望、看法,左翼或許認為是要「幫人」,可能就是差異所在。在「失業金」這一環,其實不過是「賣保險」而已,稅金的一部份就是交了「保費」,而到萬一需要「索償」,當然會審視閣下狀況是否合乎條款。是,是無所謂「人情味」的,從來就不需要有。要「人味」,去搵親朋戚友吧,制度從來只是明買明賣的服務而已。期望有「人味」,只是你的期望不切實際。

更令人難以入戲,是主角所謂「不能工作」難以令人信服。

是,戲內是有醫生提過他不能工作,但在整部戲其餘部份,實在無以令人相信他「無工作能力」。「不能工作」,但經常去女主角屋企搞水電、做木工,得閒整「木魚」裝飾,之後仲「鬥木」整書架… 然後,你想我信他「無工作能力」?Come on James,唔好咁低能好無?你真係覺得我會信?

好,就算心臟有事,無能力做粗重體力勞動,真是無任何其他工作可以考慮?我完全唔覺得醫生封信意思係話:「你心臟有事呀,乜都唔做得呀,收銀、待應、看更、洗碗乜乜乜都唔做得架,返屋企等死啦。」嗱,搵唔到係另一回事、無人請係另一回事,有無考慮過其他可能先係問題。(將來,甚至而家,大部份失業應該都唔再係「有人搶咗你份工」,而係科技發展「令你份工根本無咗、消滅咗」。哩個又係另一個問題,我亦唔覺得靠「左」係可以解決到。點都好,同部戲無關。)

然後劇情有他去「扮搵工」的情節,專去搵地盤、搬貨工。大佬,你真係唔係有心搵啲可以聲稱:「我唔做得架!」的工?(係囉,卒之真係咁講咗一次囉。)我點信你呀?收買佬上屋企,搬完傢俬雜物,見到件「木魚」裝飾,話:「哩件ok喎,我收呀,開個價唻?」係囉,成日咁得閒做啲手作,都可以賣錢吖(或者起碼試下吖)。又答句:「哩件唔賣。」我真係好信你有心解決困境囉。

一開始講到明,我真係好右。而部戲呢?技巧普通囉。劇情,咪又係嗰啲囉。演出,係唔錯,不過角色同處境我代入唔到,我當係我問題啦。總括唻講,就係一部左翼自high宣傳片,咁我諗左膠觀眾係會睇得「好開心」既,但我就毫無感覺,說明其「宣傳片」的「教化」功能亦是失敗。真係麻麻地。唔知拍唻做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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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D(☆☆)

《魔海奇緣(Moana)》

"Moana"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舊曆新年,要選一部應節的電影吹水也不容易。

賀歲片是完全絕種了,不但體裁本身難以追上時代,認真想了一陣子,其實更大的問題是人。賀歲片不但要故事有喜慶、大團圓氣氛,更重要是有何「明星」壓場--你會想見到哪個明星在銀幕上拜年?老老實實,在香港銀壇,數不出幾個,那怎樣拍賀歲片?當這城市的明星已不再入屋、不再受大眾愛戴,自然就無可能再有賀歲片。香港有病,賀歲片絕跡是病徵。

退而求其次,廸士尼的合家歡動畫也不錯。

今次轉向太平洋島民神話中找靈感,雖然不脫廸士尼本身味道,但仍然砌得好睇,歷險、搞笑、成長之旅、勇氣、友情、親情… 老土,但work,其實是歷久常新的故事,講得好,用不同面貌出現,是百聽不厭的。

近年的公主,已經越來越不似「公主」了,甚至偏向熱血片主角。在對白之間,也自嘲了一下,是非常自覺、精密計算的創作。如此獨立、自信的「公主」(雖然Moana堅決否認),很好看。

出自神話的Maui,其實很有配音的The Rock色彩,根本能想像出他真人會如何演繹。其紋身的設計非常有心思,廸士尼的短片功力表露無遺。

廸士尼拍島民故事,當然又有「白人原罪」,在一片好評之中,又有一堆大力鞭撻的「左膠文」(雖然未必整篇文全膠)。由神話角色的表現或缺漏、角色的體形,甚至連椰子,總之可以挑出一大堆骨頭。我覺得:算X數啦。

要求一部商業(其實甚至非商業)創作要完全政治正確、文化正確/準確,其實頗為無厘頭。創作,自然有創作的考慮,有其想表達、突出的事物,有時也為了製造角色衝突、對比,更需要顧及觀眾的接受能力、觀感、既定觀念(就算是不正確,卻有助理解、入戲,善用非常有利講故事。),當然無可能完全描述現實/原裝神話。

撇開這類無厘頭批評,戲是好看的,角色亦頗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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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思.裂(Split)》

"Split"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又是「事先聲明」時間:M. Night Shyamalan的戲我向來不太喜歡。

誠然,佢講故事並不差,通常都能拍出氣氛,但其標誌「扭橋」實在太也難頂。「扭橋」本身不是問題,但這一招一來用得多會悶,二來根本是超高難度動作,很多時間根本就用得不好。(以下不止講Shyamalan)其一,如《鬼眼(The Sixth Sense)》,根本就明顯到出汁,結局「扭」那一下,完全無半分驚喜,那用力去「扭」的表現就很反高潮——「吓!?就係咁喳?」其二,如《殭屍》,扭得勉強低智,甚至可說是放棄兜、放棄埋尾,根本搵笨,侮辱觀眾。

偏見講完講正題,本片講人格分裂的主角,戲本身似乎也可割裂幾部份去看。

第一部份——James McAvoy綁架三少女。

沒有創新驚喜,穩打穩紮,以這類智取綁匪、密室逃脫戲而言算中上,氣氛不錯。James McAvoy固然搶鏡,雖然真正主演的人格只得三人,而且均是典型至極的角色,但頗有壓場氣勢,看他表演也算有趣。

不過,看主角少女Anya Taylor-Joy(飾Casey)更有趣。另外兩人,配角味重,結果真的無甚表現。如此簡單「切除」用不著的配角頗為可惜,講一個「三人逃脫」的故事可能更有趣,但劇情發展不久已明顯不選這條路,只是集中探究Casey這角色,雖然與入場前的預期有些許出入,但稍為調整心態便可,只是趣向有分別,並無不妥。

尤其,Anya Taylor-Joy頗有魅力,有一陣異界味道(拍fantasy片會很合適),整條線都變得更吸引。可惜,劇情一直強烈暗示的「變化」最終無在她身上出現,中後段一路積累的力量,在臨近高潮的一刻洩了氣,令人無所適從。

精神科醫生間場出現,一方面負責解說「設定」,一方面肯定在結尾處有用,是這部份最難頂之處。其偽科學解說既無聊,又誇張,行動亦無厘頭(雖然這類片,這類角色,通常都是如此。),越發展越走向怪力亂神。

但以綁架逃脫劇而言,還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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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三之一):

B(☆☆☆☆/★

然後就到第二部份——怪力亂神。

越看越不對頭,由最初的精神病人綁架劇,慢慢變得越來越神怪,將整個故事拖進了異世界。原來的心理驚慄,忽然變了怪獸片;就似上半場是《閃靈(The Shining)》,下半場忽然變了《Friday the 13th》。Jason,你走錯片場了。

此部份嘗試用精神科醫生的吹水去兜,但到結尾處根本就是爛尾,放棄治療了。而且,Anya Taylor-Joy的角色背景用了近四份一篇幅去舖墊,結果竟是如此草草了事,兩個主角根本無真正交鋒,簡直浪費。

(而且,James McAvoy出現最終形態時,根本變了笑片,是嘲笑也是苦笑——為何要入場看此爛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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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三之二):

D/C(☆☆/☆☆★)

到將近出人名表時,臨完場起腳,第三部份——扭橋。

這一下真是無預計過會出現,若然明白其背景,又能接受那世界,扭這一下確然能反轉整部戲。(雖然,Anya Taylor-Joy條線未處理好仍然有問題。)整部戲變了並非中途開始怪力亂神,而是從一開始就不是這些類型!既不是心理驚慄,也不是爆血slasher film,而是完全另一回事。今次扭這一著,實在高明。起碼將部戲拉回至可接受水平。(但講出唻會穿橋,文後隔一段空位才爆吧。)

不過,要明白及接受這一著,要觀眾先有另一些背景認知才行得通,所以又不算完滿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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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三之三):

B- -(☆☆☆)(若然明白及接受)

〈———————分隔線:十之一———————〉

〈———————分隔線:十之二———————〉

〈———————分隔線:十之三———————〉

〈———————分隔線:十之四———————〉

〈———————分隔線:十之五———————〉

〈———————分隔線:十之六———————〉

〈———————分隔線:十之七———————〉

〈———————分隔線:十之八———————〉

〈———————分隔線:十之九———————〉

〈———————分隔線:十之十———————〉

我諗都無諗過部戲原來係《Unbreakable》續集!!
(或許曾有訪問提過?但我通常都是一無所知入場的…)

《天煞異降(Arrival)》

"Arrival"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352頁,264克,連運費,$54.78。書,真的很平,售價很平,貴的是用價。要花時間看,買回來又佔地方,折成時薪和租金就很貴了。幸好只是書中一則短篇(根本就是短篇集),否則可能放著「等看」吧。(小說通常比較不幸,可能要等很久才開始,其他書起碼會先翻一下,看幾處重點,何時花時間完整看完又是另一回事了。)入場前先看原著,太懶,很少做。

為何要有爆炸場面?我已經不知道應該怪誰,是觀眾太低智,或是製作人(包括人及公司)太低智,或後者以為前者低智以「市場」導向將小說dumb down?不知道,或許是第三吧。以為要有爆炸才能引人入場?仍然迷信要有「衝突」?要有「高潮/緊張位」?或許,我可以寬容一點,改編成電影都有此壓力,要照顧接受能力中下(或製作人想像的中下游)的觀眾。

原住民遇到高科技alien,會有何下場?隱隱約約,這問題或恐懼在書中出現過,但不多,輕輕帶過。這是連霍金也會偶爾提出的警告,但或許從小看倪匡,這一點從未擔心過。你會不會稀罕蟻群辛苦「種植」的菌類食物?我們看得自己太重要,若有高科技外星文明,何以見得會稀罕地球上的物事?或許只會停駐觀察這原始生物。(不小心經過「踢到」倒是可能的,或如《The 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般要建「公路」,要清走地球這障礙物。)不過,改編時將這一點放大,或許正切合時代。

開場不久,有點失望。一開場,已陳明整段「結局」,那只是普通倒敍吧;再接回「現在/過去」,這段又太長,那非線性、零碎、跳接的風味散失了。一直到中後段,學「Heptapod B」一段時間,才慢慢滲進來。雖然畫面質感太似夢境,色調也「熟口熟面」,其實這表現方法不太適合,但總算挽回一點應有的感覺。「Non-zero-sum game」那一段,原本就寫得非常有電影感,果然也如此剪接。

高十尺,闊廿尺,大概像是弧形小型影院?以故事的展開而判斷,這是非常合適的設計,剛好就是主角能「工作」的環境。以解讀語言為故事核心,確是有趣,但要拍出來恐怕有點困難。尤其是書中描述的「Heptapod B」書寫方式,也只能抽象地想像,根本就難以表現。又,由Variational principles,到因果,到時間,到語言,再倒推回到heptapods的身體構造,砌得精緻。(雖然,用量子力學的角度看,teleological的問題會消弭於無形。好似係。物理和數學太深,唔識,等其他人講。)七肢七眼的形象也很有趣。

刻意製造「危機」,要主角「拯救世界」,這手法實在幼稚無聊,或許是在「照顧」觀眾吧,但究竟哪一方才更低智?是拍成如此的製作人,還是入場被動觀看的人?雖然沒有花精神想像,但讀原著時已可預想,情節沒甚麼波瀾,改編時很難保留,但降級如斯嚴重也是出乎意料。其實,有Amy Adams坐鎮,根本就不用怕照原著拍,她擔得起來,平淡中自然有戲,不用靠如此老套的情節。晚會那一節實在敗筆,雖然有晚裝造型看算是fans福利。

小說太樂觀,以人類之兇暴無知,應該早就開火炮轟那百來隻小型UFO了。

改編成十二隻巨型飛船,當然是為了畫面好看,要夠電影感。不過,滿足觀眾的視覺刺激之外,或許也頗符合現實。若非外星飛船夠大夠威脅,令人類不敢輕舉妄動,又怎會找語言學家去學外語、做翻譯?當然是先動手再說。

最精彩之處,其實是由始至於不知其目的。一眾「七仔」因何而來,從來不提不講,總之他們需要出現、會出現、有出現,但目的不明。留白,正是高手所為,以人類角度揣測為何而來,到頭來必然只寫得出地球人能理解的目的,那一陣迷離奇幻的氣氛就洩了。有時候,不知道比知道好,不講比講好。

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
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
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
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
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Amy Adams!

只有這幾句不得不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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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小說本身有A。)

《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電影海報
(來源:維基百科;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講一句張海報,其實比起台版或港版海報,我更喜歡阮大勇畫的版本,但似乎只見印成postcard大小在戲院作宣傳品;《頭條》有一篇報導出過那一幅畫。)

若然下文對本片有任何劣評,我想先講清楚,絕對是出於妒忌,別無其他。雖然早就覺自己無甚創作力,故亦無想過走去送死,但一邊看戲仍不禁在想:「頂!我就係想部咁既戲。」自己想要的東西,被人拍了出來,真討厭,乞人憎。大概就是妒忌。

發過夢想拍到如此作品,又不同於謂此作是絕對的經典神作,而是拍了許多我偏心喜歡的元素,又實在織得好看。這是一部漂亮的黑幫公路電影。

黑幫電影的魅力,實在難以言傳。暴力,血,社會邊緣,危險,每一樣刺激誘人;但光有暴力,有血,在社會邊緣,有危險,又不夠--分別在於能否拍出美感。這部戲由納豆的花恤到戴立忍的白恤衫,由泰國的戲院、到台北的廉價賓館和澡堂、到台南的荒廢遊樂場,都散發非日常的氣息,也拍出美感。

暴力,佔的戲份不算多,但有力。納豆和老許誤闖地方黑幫喪事,是藏而不發的暴力,拍出了氣氛。在保齡球場,則有事務/少涉感情的暴力。不過,最精彩當然是戴立忍為主角的兩場暴力,不論是施或受,畫面既拍得好看,暴力的方式亦有新意,而且有逐步逼近的恐怖感。(唔爆,自己入場睇。)

黑幫片更大的魅力,是人,怪人。活在社會和生死邊緣,當然會有比較多怪人,或者,起碼觀眾能接受出現一堆怪人。有怪人,就能撐得起奇怪的對話、奇怪的場面。戴立忍的演繹方式及白恤衫,令保齡球場梳化及後一場暴力增色不少。陳以文的角色亦極妙。納豆見工,接貨的經過,亦是如此方能成立。

(話說回來,幾句閒話,其實我正是對「人」無興趣。在電影、小說、動漫出現的人物/角色我有興趣,甚至在歷史、新聞出現的人也可,但對於活生生能見到碰到的人,極少提得起興趣,無興趣認識、無興趣知道、無興趣觀察、無興趣接觸。簡單講,我根本不太喜歡人。所以,也無甚故事好講。理所當然,也不太適宜創作戲/小說之類。)

終於講到納豆,也是他才引出了老許。許冠文,又再演我們熟識的許冠文,縮骨、貪心、會搵人笨,連角色都叫「許英傑」(「英」、「傑」當然是借其三弟四弟之名,也是其電影拍擋。)。這落魄潦倒的「老許」,多少似是延續其過往角色,是「許冠文續集」。(如此看,納豆的角色甚至可說有若干許冠英的影子。)

許英傑之潦倒失意,或許多少也是香港的潦倒失意,不過這論調上年玩多了,新年年頭且休息一下,請看倌自行想像。只當是一個角色來看,寫得固然好,但許冠文真的演出神采。「金士傑張相」、「生日食(唔食)小籠包」、「廣東話自言自語」那幾段,節奏感極佳,其笑匠功力果然厲害。笑的背後,當然是悲涼,有血有淚。

公路電影,主角的配合當然重要,「許冠文 X 納豆」組合,選擇出人意料,但細看其元素其實又很傳統,有火花。(我估,一百篇講這部戲,九十八篇都講這兩人,可以慳返唔諗、唔講。)

不過,另一名主角亦甚關鍵--路。

路,本身當然不懂演戲,但有本身的性格,要靠導演、攝影、勘景(廣東話點講?唔記得咗。)用畫面表現。穿過鄉郊的公路,在林蔭下的彎路,海邊的寬廣公路,海邊(似是鹽田或其他近海產業)如迷宮的小路… 每條路,都有其氣氛,有戲。講故事,有時是不用對白,甚至不需要有人。車在路上,這畫面本身就是故事。

(或許,也是為何難以香港為場景拍公路電影。根本就沒有多款可以奔馳、有蒼茫感的公路可以揀,實在太侷促,地方太細,路上也只有塞車和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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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我妒忌,所以無滿分五星。)

《星聲夢裡人(La La Land)》

"La La Land"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

(其實我想通篇如此寫/copy,但若然實行又太不堪入目--同一堆字出現太多,真的會眼花,唯有定神寫幾句其他事,但心底裡,我是想不停大叫「有Emma Stone!」的,起碼寫這篇文時一直如此。是,我是有偏見,我偏心極喜歡看Emma Stone!)

這部戲,根本不是本週上映的,是所謂的「優先場」。意思大概是:本週排了檔期上映的戲實在太廢,為免太少人入場,氣氛不夠熱鬧好看,或太多人同時割凳引起暴動,唯有將數週後上映的戲,提前來在節日時播幾場。當然,戲飛錢如常收足,但仍慶幸有磅水入場,起碼在年末/年始之時看了場漂亮好戲,在光影中踏入2017年。(文後順手簡評這幾日看的廢片。)

故事人物極簡單:到荷里活尋明星夢的少女(Emma Stone!)遇上潦倒爵士樂手(Ryan Gosling)。情況,多少有點似不久前的《情迷聲色時光(Café Society)》--其實,是極典型的人物故事,每一步你都能預想到,甚至早就預視到結果。典型的故事,勝負當然就在於如何講得好。

剛開場時,信心急跌,高速公路那一場歌舞實在不吸引,而且拖得太長、人物又太雜亂,那一刻幾乎覺得這部戲無得救,可謂整部戲的唯一污點。然而,捱過了那一幕,到主角二人出場,戲就漸入佳境。後面整部戲的節奏、歌舞、色彩、服裝,都配合得當,織得好看。

不過,若只如此,就僅是中規中矩,未算精彩。

整部戲的靈魂,正在主角二人。不只是其演員的部份,更重要是其明星的部份。尤其,我當然又要再提,是Emma Stone!

Ryan Gosling亦佳,但其潦倒樂手角色,基本上也能想像得出,也必然能預想其走向,角色本身容易討好。而Emma Stone,我繼續不爆任何劇情,但亦能預想到幾種走向,其角色會遊走於可愛討好/看似勢利討厭的界線。

可擺佈使用的時間就只有兩小時左右,要如何確保她會是一個觀眾會投入、喜愛的角色?單單一個好演員是不夠的。要觀眾對她一見鍾情、不能自拔,需要一種星味、一股魅力。這魔力,正是這部戲活起來,由好看進化成精彩的關鍵。「星」的價值正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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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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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新年期間看的其他戲,全部都太廢太爛--

《擺渡人》:其實就擺明爛片格,但竟然可以如此空洞無聊、甩頭甩骨、兼夾完全不好笑,梁朝偉和金城武又可以交出比九十年代爛片期更誇張、更爛的演出,也真是出乎意料。

《長城》:就算當是完全架空的奇幻電影(不用理會任何歷史問題),故事、設定、人物都極其可笑低智,連寫文取笑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最美麗的安排(Collateral Beauty)》:矯情造作、公式沉悶、平板無味,完全是加加加長版Hallmark Channel電視電影,令人反胃嘔血。

新本土芻議

(雖然不時掛羊頭賣狗肉,但幾近一整年都只講電影,年尾回顧,且寫其他雜事。標題謂「芻議」,其實作大吹水,僅為近來的零碎想法,行文論理亦欠缺條理、不成章法,頂多只是長氣發嚕囌。不過貪圖「芻議」二字有型好聽,做標題黨而已。)

「本土」一詞究竟從來而起,懶得考證,總之此詞既已流行通用,根本改不了,但此詞本身引發的聯想,卻似令「本土」路線走上歪路。所謂「本土」,或許源自「本土/本地人優先」,但「本土/本地人」並非專稱,實際上是指「香港/香港人」。何謂「本土/本地」是空泛的,實際上此路線需要的論述是何謂「香港/香港人」。

(為行文方便,而且如上述「本土」一詞已是公認說法,故下文「本土/本地人」大概跟「香港/香港人」通用,請據文意自行判斷。)

「本土」一詞之弊在其「土」字。此「土」,當然應解「土地」的「土」,亦由此引申「本土」必然要「在地」、「貼地」、「草根」、「庶民」… 等等,又引申至「本土」就是「愛這片土地」(有點反胃想嘔… 曾經何時,大概九十年代,普遍香港人的認知,此為肉麻,乃不可恕之大罪。),有時甚至引申至「支持本土小店」、「鄰舍/街坊/社區」… 等等。

若然撤去「本土」這個標籤,暫且不看是否「大愛」、接受「外來人」(且暫不定義。)等方面,根本就跟「左膠」毫無二致。其實往上推,這根本是香港政壇長期發展不正常的表徵,由香港革新會、到泛民主派、到左膠、甚至本土派,數十年以來,香港的非建制陣營總是經濟左翼。或許,右派思想的人索性走入政府當官算了,所以香港政壇論述從來都是左派當道。(是,以上點名提到的四派,根本全部都是左派。)

余寫文只代表自己,不去想像所「沉默的大多數」究竟如何,總之能夠說起碼此處有我一個,認為自己傾向「本地/香港」,但對上述種種現存本土(左翼)思想幾乎無一認同。我眼中看到的本土,我心目中的香港,並非如此。本土並非愛,本土並非草根,本土並非鄰里社區人情味。香港不止得「左」這一面。本土可以是不由自主的身份,本土可以離地,本土可以疏離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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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愛。

外人移民入香港,講是否「愛香港」是很正常的。若然不喜歡,哪裡來哪裡去,過主啦,何必要來香港?不愛香港,就請回吧。如此理論,卻不能應用於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身上。「香港人」這身份,不是我自主選擇的,是而與生俱來,無得揀,何來要愛或不愛?也不需要講愛或不愛。總之,我就是在香港生活,我就是香港人。

若能自由選擇,我會答我愛京都。(又或者可以講我傾慕京都。)香港,雖然生於斯長於斯,好歹住了三十多年,但要講我「愛香港」,還真是講不出口;但倒過來,若有人要破壞香港,我會憤怒,能力所及我會捍衛--不是因為「我愛香港」,而是因為我就是生活在香港,我就是香港人,是不需要特別去「愛」,所以才去保護的。

我不用愛香港,但我生活成長就已經沾上了這城市的氣息,我就長成了一個香港人,我適應(不代表喜歡,只是比較習慣、比較順手。)香港的生活、香港的節奏,好好醜醜,喜歡不喜歡,愛不愛,根本不重要。香港,就似屋企那棟大廈,我不會特別「愛」地下大堂的雲石地板,但若然有外人走來打爛地板,我會非常不滿--並非我愛那塊地板,而是我既已住在這大廈,大廈遭人破壞,我有份承受惡果。

香港人這身份,也不是隨便就能拋棄的。撇開語文能力、工作技能、簽證/居留權等實務問題,就算我「愛京都」,也不代表我就能變成「京都人」;去旅行當然暢快,但若要在那城市生活,是要洗髓易筋的,否則根本難以在那環境立足--生活習慣、處事方式,是很難改的。我不需要特別愛當香港人,但我習慣如何當一個香港人,這就夠了。

(咩係愛呢又?比如,有怪獸侵襲地球,我知道牠打算破壞銀閣寺,但我有方法引牠去港督府。銀閣寺和港督府之間,兩個只能活一個,我會毫不猶豫選擇保存銀閣寺。這是愛。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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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草根。

再由我個人口味講起:其實我勁憎大牌檔,茶餐廳、小菜館亦少幫襯。若然趕時間,又非常肚餓,附近別無選擇,一丁友入去醫肚,那還可接受茶餐廳;但若然有得揀,比如有麥記--在茶記和麥記之間,一百次之中,九十五次我會揀麥記。(剩下五次是偶然很想食飯之時,若加上炸雞上校和吉野家,這五次亦輪不到茶記。)

我就是不喜歡那環境:為何要在糟亂、狹窄、會趕你走人埋單,甚至衛生狀況成疑的地方食飯?同樣類型的劣食,那我倒不如去乜心、大乜乜、大物物,起碼坐得自在一點,衛生狀況也較有保障。(退一萬步,就算同樣差劣,到食物中毒時,起碼知道告大集團會有錢賠。)

大,就是有原罪;大,就是抵死。左派的世界是如此,但到有朝一大,細的成功了,變大了,那又如何?彷彿瀨尿牛丸一樣,「開分店,一間變兩間,兩間變四間,四間變八間,八間之後上市…」那到時如何?因為變大了,就不再本土?(雖然,真是有件惡劣例子--算了,不用開名,但那間似乎從來無正面過,不用討論。)大,對左派而言是原罪;但大,有何礙於本土?

眼光先跳一跳去歐洲,講瑞典。其實無甚可講,我不怕坦白招認無知淺陋,講起瑞典,我立即數得出的只有三件事:IKEA、肉丸、《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又其實,肉丸永遠都是去IKEA食,所以實際上只得兩件事。)若果成長到IKEA規模,其國際/跨國味道自不然會比瑞典味重,但店內仍會賣瑞典食物,其食店除了肉丸,亦有勁甜、顏色又古怪的瑞典甜品,不停提醒你這是瑞典公司。

在我狹窄眼光之中,IKEA根本就是「the face of 瑞典」。

變大了,國際了,難道就不本土嗎?或許會輕微變味,但如此才更容易展現予他國人看。本土,從來就不可能是閉門本土,無「他」作對比,「我」亦不復存在;若非有「國外」侵擾,本就無標榜「本土」之必要;而要確立自身地位,亦不是靠自己口講,甚至實然獨立其實亦不足夠(近者看台灣還不夠明白嗎?),實在要靠國際支持認同。

若然香港店舖能成長為國際巨企(可想像港版麥記、港版uniqlo…),作為「the face of Hong Kong」,將香港口味、文化推向世界,咁仲認唔認佢係「本土」?我就想不出有何問題。若然如此,則為何要偏愛小店,唾棄連鎖?(當然,我又要戴頭盔,若然你話問題係大乜乜衰格,一味北望震旦,那是另一個現實問題--此處討論理論問題,若有以香港為本為根,但又能衝出國際推廣香港的大店,應如何看待。)

撇開大/細問題,且再講物事本身。

文化,不少都是由粗到細,由庶民到精緻。草根,或許是其出身,但不代表要永遠停留在如此模樣。江戸前寿司原本亦不過是街邊檔立食。(並非講寿司源流,反正世界知名,講「寿司」時會想到的就是江戸前寿司。)到日益精進改良精緻化,拉出了俗到雅的多樣可能,又能回頭搞平民化的迴轉寿司,風行世界。

當然,一種料理有否「進化」的潛力,實在要看其本身特質,這亦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為何一碗日式拉麵,平均高價過一碗雲吞麵,除了「物離鄉貴」之外,其本身形態有深遠影響。詳談很煩,但或可以咖哩魚蛋類比。中學經濟堂講咖哩魚蛋為何難以加價,用的解釋是其市場近於perfect competition,而為何其市場形態如此,當然是其本質所致。想通了咖哩魚蛋,觸類旁通,自然能想通拉麵和雲吞麵。

究竟,我們期望的「本土」是走不出香港的鄉土料理,還是影響力能遍及各地的世界料理?

講完「下而上」,再講「上而下」。

下午茶正是眾所周知的例證,不就是由洋人習慣「上而下」得來的嗎?奶茶、鴛鴦、蛋撻、西多士… 全都可如是觀,都是外來上層文化,「上而下」與本地人接觸變化而生的產物。由廟街美都餐室的焗排骨飯,沿彌敦道走到去半島食下午餐,追查族譜,兩者或許是隔了十八重的遠房親戚。(半島是長輩,大廿幾年。)

美都本土,半島同樣本土。

香港從來就不止得草根庶民,任何社會都不可能只得草根庶民。本土,本身就應該有平民的部份,也有士紳貴族的部份,兩者亦會交流變化互相影響。除了「上/下」這一維度,將眼光再擴闊,所謂「本土」的成份就更駁雜--試解釋咖哩魚蛋的「咖哩」是如何「本土」?「魚蛋」又如何「本土」?人是沒有「純種」的。(笑咩?大家都係非洲人!)文化亦是無「純種」的。

上流的,草根的,西洋的,東洋的,南洋的… 全都是本土的一部份。而香港之為香港,並不在於具體可見的這些表徵,而是能接收各種元素、在本地再行演化的這個環境。(此等表徵紀錄了香港的過去,是歷史偶然留下的印記,固然能代表香港,但卻非香港之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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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人情味。

這是個人意見節目,所以繼續個人意見行先:最憎「賣人情味」的舖頭。

其實我對店舖的期望很簡單,明買明賣,我要的是貨品/服務,不是去識朋友的,我無order要一客「人情味」,麻煩你收返埋,不要扮熟,我無興趣傾偈,不想聽介紹、不想聽故事,調轉我亦無興趣同你講我自己,總之我是客人,你態度不太惡劣就夠了。比如食店/咖啡室,我頂多可以接受到:你認得我,記得我通常食乜飲乜,就夠喇,我其實只想靜靜地食嘢、打機、睇書。

又由上一節帶過唻:係,我喜歡去連鎖咖啡室,佢係打工,我都只係消費,大家唔洗太熟絡,基本有禮就夠了。(我反而更注重店舖環境及衛生。)小店那種熱情、攀談,敬而遠之--這種「貨」,我無興趣。是,「人情味」、「交情」,以經濟角度看亦是一種「貨」,實在沒有誰比誰更高尚。這種「貨」,就是不合我口味。

再推而廣之,在消費以外的生活,其實我亦無興趣建立交情,最好跟所謂「街坊」無任何瓜葛。大家隔籬鄰舍,總之你關埋門,唔好嘈、唔好有臭味、唔好在屋內殺人製毒煩到我,其他事我完全不想理會。閣下家事固然無興趣,亦不會傾談時事,我甚至連閣下姓乜都無興趣知道。(與我何干?)頂多,朝早出門口、夜晚返屋企,在𨋢/大堂碰面,點頭講聲「早晨」就夠。

社交是令人煩厭、疲倦的活動,如無必要,又非志趣相投,為何要花精神?

是,我是有社交障礙,或總之厭惡社交。(你咪理我係純粹孤癖定有病。)可以疏離冷漠的社會,正令我非常舒服、精神、輕鬆、暢快。子華神講:「搵食啫!犯法呀?」諗深一層,其實不正是如此精神?總之你無侵犯他人(無犯法),任你如何特立獨行,其實亦可以唔洗理人--其他人亦唔會理你。

與此相對,比如睇《小新》,附近的師奶經常上門,要傳閱/填寫「社區聯絡簿」(大概咁上下),名正言順上門八卦、探頭探腦,煩死人也。再看任何其他日本作品,搬屋後又要拜訪鄰居、打招呼、送小禮物,煩死。(要睇可以恐怖至何等地步,新近作品可看《怪鄰居》[『クリーピー 偽りの隣人』]。)

一如上述,就算如何崇日,亦不可能做日本人--做香港人實在太輕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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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講的並非本土為何(咁當然,我係認為與現實相合,所以先講啦。),亦非本土應該如何,而是本土可以如何

可以」二字非常重要。

我甚至認為香港的精神就在於此,不是種種表面、具體的現況、物事,而是各樣事、各樣態度都可以存在--自由

借用econ101一定會講的故事--魯賓遜的一人世界。在如許世界,總之個人能力所及、能做到的事就是自由。這當是人生而自由最原始的狀態。但當世界多於一人,一堆人在有限的空間、資源,慢慢就會有互相衝突矛盾之處。嚴復譯John Mill之On Liberty為《群己權界論》,實在妙極。在社會中講自由,不過就是參詳「群己權界」四個字。

大媽舞之類行為為何可厭?

不是其品味惡俗。香港人從來不抗拒低俗,甚至自願畀錢買飛入場去低俗啦!否則王日日日如何搵食?(雖然現在已改為北上搵食。)分別其實只在「自願」或「強迫」。震旦大媽之可厭,不(僅)在其品味惡俗,而是其行完全罔顧「群己權界」,將其惡俗品味強加於旁人,這才討厭。

自由,是從個人而來的。認清自己個人的自由,再而認清他人應有同等的個人自由,方能認清兩者之界線何在,方能各享自由。只有群體,沒有個體的文化,是沒有自由的。

若謂香港有何價值,唯「自由」矣。

香港之有別於震旦,正是香港重視個人、重視自由,這才是香港的核心價值。(法治、廉潔、公德… 凡此種種,不過是建立來保障個人、保障自由的制度,其實並非核心。)

在香港,既有草根的自由,亦有離地的自由,有自命清高左翼的自由,亦有市儈物質欲望的自由,有科學理性的自由,亦有盲信迷信的自由,有低俗的自由,亦有高雅的自由,有深紅媚中奴才的自由,亦有崇日崇洋崇優的自由… (余只恨香港不夠自由,政府仍然太大,介入社會、個人自由太深,社會風氣本身亦未夠自由開放--不夠自由的香港,實在是走上歪路。)

自由即本土,本土即自由。

(承文首按語,本文或可稱〈離地本土論〉、〈自由本土論〉。)

《俠盜一號:星球大戰外傳 (Rogue One: A Star Wars Story)》

"Rogue One" Film Poster
(來源:Wikipedia;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我從未想過會如此評價一部《星戰》系列電影,所以都猶豫了一陣子,但結論仍舊不變--這是部爛片。畫面,其實仍然合格,部份場景設計可堪一看;故事,是無聊、拖戲、有破綻… 但如果當普通娛樂爆谷片,可以算數;人物,單薄,無新意,造型亦差… ;以上幾點綜合,就是一部普通科幻爆谷片,雖然不刺激不過癮,但未必算得上「爛」。(所以綜合而言,評分亦未到最低。)

其爛的關鍵,是因為其無謂。

五個字講完這部戲--老鼠尾生瘡。

從商業角度看,為何拍這個故事是很明顯的。時間線上,正處於前傳三部曲和原祖三部曲之間,整個舞台、環境、形勢都已定型,觀眾非常熟悉,而且這事件在正傳故事中亦有對白提過。更重要者,這故事細節和有關人物,先前完全無提過、無出過場,所以--其一,可以全新創作;其二,發展亦有限度,其界線非常清晰,無論如何都不會影響正傳發展。

這是極度安全、極度穩陣,完全無半分出錯機會,尤如在sand-box中做試驗的故事。亦由於其極度安全,所以亦是極度無聊,未入場前已經會想:你仲可以點?仲可以搞啲咩?結果,果然就是無乜嘢講、無乜嘢搞過。完全無驚喜,無半分意外,甚至無將來延續之可能,如此故事實在無趣之至。

更無趣者,作者們甚至不敢在sand box內搞新意…

(是,我是打算會爆劇情,小爆,不是大爆啦,反正是爛片,爆又如何?)

片名叫得做「俠盜一號」(Rogue One;譯得穩穩陣陣,正經得唻唔差。),當然是講要「盜寶」啦,今次要潛入帝國基地偷Death Star設計圖。問題是:拖唻拖去,前面一大截時間都無用唻盜寶,甚至到已經完全清楚知道寶物何在,又走去其他星球浪費時間… 都算,因為想搵老豆。但之後呢?又返去婆婆媽媽拖拖拉拉--去開會。

妖,你要Rogue就Rogue啲啦,毫無江湖氣息,簡直似一班廢柴官僚,你要偷咪自己去偷囉,仲返去開咩會?原來有如許時間可以浪費,不需要立即趕去偷圖,那不如學下怪盜,寄封信俾帝國軍,通知佢你明日下午三時正,會偷走死星藍圖啦。起碼型吖。甚麼「俠盜」,原來最初的計劃是要揮大軍(隨時一鑊熟)去搶圖,而非靠身手、靠頭腦去偷?

吹雞不成,但卒之仍要拖幾件散兵游勇,其實只是為了CG人飯碗,可以畫幾幕地面戰鬥駁火場面。偷圖部份,除了無玩Jedi mind trick(因為無Jedi),實在悶到瞓著,完全無新意。

既然要偷圖奪寶,其實可以拍成一部星戰版MI、星戰版Ocean’s Eleven,由劇本到場面,有許多可能,可以發揮創意,都是星戰世界內未見過的--但係,無,完全無,整個創作班底保守到極點,只是沿襲星戰試過成功的元素,總之有白兵,就再出新版黑兵,搞幾場地面戰,賣公仔。如此類推,講都費事。

更無聊者,是最終如何「解決」。

原本是不聽指揮擅自行動的小隊,到後來打又唔夠打,贓物刧到手又搞唔掂送唔走,卒之所謂解決就是有援軍… 然後又係繼續打--地面又打,空中又打,大氣層外又打… 打得既無新意,亦無頭腦。尤其,兩隻Star Destroyers係大而無當,完全無作為,只淪為標靶。

整部戲,係完全不知所謂,無聊。

返轉頭,講兩句人物。

「蘇格蘭王」Forest Whitaker,除了出場表演兩幕何謂狂人,完全無作為,角色薄弱無力,其實究竟想點?出唻死?但又死得極無謂,完全不能撩動情感。Mads Mikkelsen更是浪費。

葉問全套戲用力扮座頭市,但其實根本唔知盲唻做乜,其實有盲過咩?除了最尾一幕摸了兩下,其實盲和不盲是無分別。除了出場表演一個打十個,不過就是宗教狂熱的武僧,其角色究竟何用?

姜文就更無謂。而且,負責造型/casting者可以切腹。那造型(尤其髮型)本身已經累贅難看,而且演員是完全不合襯(更不合身!)--完全是一個偷人盔甲的髮匪… 根本走錯片場。

尤其後兩者,除了討好震旦市場,其實完全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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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D+/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