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彙整:劍掃臺

《香港製造》

淪陷廿年悼念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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淪陷廿年當日,朝早看了《今晚打喪屍》,晏晝重看了《香港製造》。
(理念不同的散步活動,已無去幾年。自選悼念活動,先看一場新出品港產片,再步行出油麻地看一場經典修復片,然後再步行回家,來回六公里半,尋思,順便消減脂肪。想來,步行也只剩下這兩重意義了。噢,或許還可以籌款。我也身體力行「捐獻」予兩部港產片了。)

《香港製造》一出已是instant classic(此處可完全按字面解,真的拍成當下已是經典,今日回看當然更清楚。),青年的躁動不安,既普世又在地。抽離地看其情感、人和社會,是一重看法;放回香港的時代脈絡之中,又是一重看法。由故事,到人,到景,畫面,甚至單位內的間隔和床上的布置,幾近任何角度都已寫盡,近日又有更多廿年回顧,再寫也難有新意。

係,標題呃人,根本唔係講《香港製造》。

前一段講其屬「instant classic」,其實亦是呃人,只是寫文想當然,套戲面世之時,我根本無睇過。究竟是幾年前「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先看,還是不知何時重映看過,或者早已看過碟?無印象。幾年前看,當然感到震撼;今年再看,只有更傷感。成年人或是北上尋歡,或是無力自顧撒手逃走,屠中秋被拋棄,隻身面對歹毒的榮少和肥陳(其實也不過是底層嘍囉頭。),如同香港或香港人一樣無出路。

1997年,應該中二,其實無甚印象,或許有中二病,最關心的是Magic抽中咩卡(抽Fifth Edition好似中過City of Brass),副deck勁唔勁,暑假第N次重睇金庸小說,全年最震撼新聞是安室奈美惠結婚。「共產黨好~恐~怖~」,也是多年後看黃子華楝篤笑VCD時才識得笑,越驚,就越笑。當年(± 一年)以為本《基本法》係真架嘛,仲無聊到玩過問答比賽,收到本硬皮版當紀念品。

十三四歲,仲細過阿屏,又何來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壞人,個雞棚搭得靚一靚其實正是要呃㞗你?細路俾人呃其實都算正常。(係,係有利益衝突,擺明為自己當年白痴開脫,乜都係年青時犯下的錯。)(又,教訓是,花時間重睇金庸小說可以,但每重睇一部之前,要先重睇一次《連城訣》。)況且,就算無俾人呃,也不見得做得乜出樣。(咪中二病以為自己好勁。)

廿年過去,果然係無做到啲咩。

唔只我一個人無做到啲咩,係成個香港都無做到啲咩。你想搵獨角獸,最後只係執到隻山羊。(《Despicable Me 3》)你發夢係天地雙龍(《今晚打喪屍》),其實係阿龍,唔係姓成嗰個(《香港製造》)。(又,這真是這廿年的時代洪溝,今日再拍,對白恐怕要改成:「阿龍,好在唔係姓成嗰個。」)想拍成一部CULT片,幾乎拍咗部㞗片。未算衰(起碼無《變形金剛5》咁衰,嗰部簡直每一秒都令人難受。衡工量值,《今晚打喪屍》贏成程馬拉松。),但實在甩頭甩骨,講唔上好。

或者,香港人實在太心急,只爭朝夕。外賣仔阿蛋、地產佬,此等枝節不太差,但頂多算偶有佳句,骨幹太虛撐不起部戲。唔係「我信我打得贏,驚都要衝」就打得贏雞怪。無得急,練好基本功很重要。物質的局限,正要由功夫搭救;過期菲林,反而成為《香港製造》凌厲影像的標誌。肥陳手下、刀莊老闆、三件學生… 周邊角色其實亦不少,但未見凌亂,各有特色。

練功又悶,又無光環,唔包成功,可能練幾十年;甚至練幾十年,仍未有合適時機,卒之再教出一堆人,一齊又練幾十年,仍未知邊個打得低雞怪,街上就繼續喪屍橫行。現實是,你既非超人,亦無件榮少咁傻仔搵你做大事,無啦啦送個機會俾你。「有人出得起錢,自然有人出力。」(《香港製造》),解決問題的兩大對策,無錢,咁起碼可以練力,不是蠻力,練智力,更要耐力。

知道要打雞怪,慢慢練,兩樣,夠啦。

《北韓騎劫夢工場(The Lovers and the Despot)》

'The Lovers and the Despot' Film Poster
‘The Lovers and the Despot’ Film Poster

其實已經上映兩個月有多,但也許是預感會長期放映,一直無甚動力看。本週剛好同一影院連場兩套想看,才卒之看了。其實,或許不看也沒甚麼損失。

可能說得有點過份,損失還是有的,畢竟偷錄金正日私下說話的聲帶還是值得入場。不過,這也是本片最大問題——整部戲只是圍繞這「奇觀」而拍,輔以崔銀姬一面之詞的長訪問(其他人的訪問幾近點綴)。整體的效果,大概就似當年亞視拍「解剖外星人」。

製作/構思流程大概是:「入手了一/多段驚世錄音/片段。嘩!正呀!爆呀!」但除此之外,你又無甚想法,也無甚想講,就只好將這珍貴錄音/片段收收埋埋,分幾次出街,然後再想辦法去填充時間。亞視就有歐錦棠同你睇真啲,這部片就花時間拍案件重演,其實都是同一回事。(香港案件重演拍得遮遮掩掩,再用特效改成偽七十年代畫質,不過又影到非常現代的建築,穿崩得緊要囉…)

申相玉在錄音中為何說日文而非韓文?他和崔銀姬在北韓拍的片有何特色?跟他以前及以後的戲有何分別?北韓的電影在申相玉離去之後,又有否任何變化、演變?北韓其他電影人究竟如何?金正日的反應其實又怎樣?他怎樣看申相玉替他拍的幾部戲?或者可串連他那部《映畵藝術論》?…許多可能深入探討的角度,這部片都輕輕放過。

崔銀姬的訪問,其實可謂hea做,只是由得她自己講述,毫無刺探,毫無跟進。例如她提及「喜歡得獎的戲,多於合自己心意的戲」,尤其提及在莫斯科得獎的《鹽》。其心態、想法,似也有不少東西可以挖掘。又或者不聚焦個人,轉向當年的南韓,雖然得到西方陣營支持,但其實亦是專制、獨裁國家,也有治政迫害和秘密警察,只是集體洗腦未如北韓一般變態而已。(好似係。)

戲中訪問的一名影評洋人,口氣似乎對申相玉的真正想法、心態仍有懷疑,也許是整件事的最大謎團,但最終只是在片尾謂「這是不解謎團」就帶過了。大佬,你知道是值得講的謎團,那起碼試一試去解吧,否則拍這部戲「把鬼」?

上好的題材,就是如此浪費掉。

(都仲未講其拍攝手法、畫面有多悶蛋添。)

又,對香港人而言,當更有貼身的奇情、奇案刺激感。

由七十年代到近年,變態、專制、極權的「共產」國家,都喜歡派特務來香港虜人,哈。分別只是當年的金氏爪牙要遮遮掩掩,在淺水灣上船偷渡;現時當權的震旦國匪人則在鬧市捉人,事後更有人擦屁股。北韓式歌功頌德,膜拜開創千秋功業的偉大領袖,看著實在覺得無比熟識,這廿年來看得還真不少。

北韓人淚別流有白頭山血統的金二世,這邊亦有港奸爭相要舔習二世的屎眼。不,想來對北韓人實在不太公平,畢竟他們不誇張表演是要殺頭的,港奸卻純粹自甘下流,實在卑賤醜惡萬倍。香港,也都是被騎劫了。只是,已非從酒店逃走,到美國大使館尋求庇護解決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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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
(有一兩粒星是俾金正日的,實在癡線得有趣。熱愛電影的極權狂人,命令手下綁架電影人回國拍戲,這件事本身就比電影更離奇,任何小說家、編劇都寫不出來。)

新本土芻議

(雖然不時掛羊頭賣狗肉,但幾近一整年都只講電影,年尾回顧,且寫其他雜事。標題謂「芻議」,其實作大吹水,僅為近來的零碎想法,行文論理亦欠缺條理、不成章法,頂多只是長氣發嚕囌。不過貪圖「芻議」二字有型好聽,做標題黨而已。)

「本土」一詞究竟從來而起,懶得考證,總之此詞既已流行通用,根本改不了,但此詞本身引發的聯想,卻似令「本土」路線走上歪路。所謂「本土」,或許源自「本土/本地人優先」,但「本土/本地人」並非專稱,實際上是指「香港/香港人」。何謂「本土/本地」是空泛的,實際上此路線需要的論述是何謂「香港/香港人」。

(為行文方便,而且如上述「本土」一詞已是公認說法,故下文「本土/本地人」大概跟「香港/香港人」通用,請據文意自行判斷。)

「本土」一詞之弊在其「土」字。此「土」,當然應解「土地」的「土」,亦由此引申「本土」必然要「在地」、「貼地」、「草根」、「庶民」… 等等,又引申至「本土」就是「愛這片土地」(有點反胃想嘔… 曾經何時,大概九十年代,普遍香港人的認知,此為肉麻,乃不可恕之大罪。),有時甚至引申至「支持本土小店」、「鄰舍/街坊/社區」… 等等。

若然撤去「本土」這個標籤,暫且不看是否「大愛」、接受「外來人」(且暫不定義。)等方面,根本就跟「左膠」毫無二致。其實往上推,這根本是香港政壇長期發展不正常的表徵,由香港革新會、到泛民主派、到左膠、甚至本土派,數十年以來,香港的非建制陣營總是經濟左翼。或許,右派思想的人索性走入政府當官算了,所以香港政壇論述從來都是左派當道。(是,以上點名提到的四派,根本全部都是左派。)

余寫文只代表自己,不去想像所「沉默的大多數」究竟如何,總之能夠說起碼此處有我一個,認為自己傾向「本地/香港」,但對上述種種現存本土(左翼)思想幾乎無一認同。我眼中看到的本土,我心目中的香港,並非如此。本土並非愛,本土並非草根,本土並非鄰里社區人情味。香港不止得「左」這一面。本土可以是不由自主的身份,本土可以離地,本土可以疏離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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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愛。

外人移民入香港,講是否「愛香港」是很正常的。若然不喜歡,哪裡來哪裡去,過主啦,何必要來香港?不愛香港,就請回吧。如此理論,卻不能應用於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身上。「香港人」這身份,不是我自主選擇的,是而與生俱來,無得揀,何來要愛或不愛?也不需要講愛或不愛。總之,我就是在香港生活,我就是香港人。

若能自由選擇,我會答我愛京都。(又或者可以講我傾慕京都。)香港,雖然生於斯長於斯,好歹住了三十多年,但要講我「愛香港」,還真是講不出口;但倒過來,若有人要破壞香港,我會憤怒,能力所及我會捍衛--不是因為「我愛香港」,而是因為我就是生活在香港,我就是香港人,是不需要特別去「愛」,所以才去保護的。

我不用愛香港,但我生活成長就已經沾上了這城市的氣息,我就長成了一個香港人,我適應(不代表喜歡,只是比較習慣、比較順手。)香港的生活、香港的節奏,好好醜醜,喜歡不喜歡,愛不愛,根本不重要。香港,就似屋企那棟大廈,我不會特別「愛」地下大堂的雲石地板,但若然有外人走來打爛地板,我會非常不滿--並非我愛那塊地板,而是我既已住在這大廈,大廈遭人破壞,我有份承受惡果。

香港人這身份,也不是隨便就能拋棄的。撇開語文能力、工作技能、簽證/居留權等實務問題,就算我「愛京都」,也不代表我就能變成「京都人」;去旅行當然暢快,但若要在那城市生活,是要洗髓易筋的,否則根本難以在那環境立足--生活習慣、處事方式,是很難改的。我不需要特別愛當香港人,但我習慣如何當一個香港人,這就夠了。

(咩係愛呢又?比如,有怪獸侵襲地球,我知道牠打算破壞銀閣寺,但我有方法引牠去港督府。銀閣寺和港督府之間,兩個只能活一個,我會毫不猶豫選擇保存銀閣寺。這是愛。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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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草根。

再由我個人口味講起:其實我勁憎大牌檔,茶餐廳、小菜館亦少幫襯。若然趕時間,又非常肚餓,附近別無選擇,一丁友入去醫肚,那還可接受茶餐廳;但若然有得揀,比如有麥記--在茶記和麥記之間,一百次之中,九十五次我會揀麥記。(剩下五次是偶然很想食飯之時,若加上炸雞上校和吉野家,這五次亦輪不到茶記。)

我就是不喜歡那環境:為何要在糟亂、狹窄、會趕你走人埋單,甚至衛生狀況成疑的地方食飯?同樣類型的劣食,那我倒不如去乜心、大乜乜、大物物,起碼坐得自在一點,衛生狀況也較有保障。(退一萬步,就算同樣差劣,到食物中毒時,起碼知道告大集團會有錢賠。)

大,就是有原罪;大,就是抵死。左派的世界是如此,但到有朝一大,細的成功了,變大了,那又如何?彷彿瀨尿牛丸一樣,「開分店,一間變兩間,兩間變四間,四間變八間,八間之後上市…」那到時如何?因為變大了,就不再本土?(雖然,真是有件惡劣例子--算了,不用開名,但那間似乎從來無正面過,不用討論。)大,對左派而言是原罪;但大,有何礙於本土?

眼光先跳一跳去歐洲,講瑞典。其實無甚可講,我不怕坦白招認無知淺陋,講起瑞典,我立即數得出的只有三件事:IKEA、肉丸、《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又其實,肉丸永遠都是去IKEA食,所以實際上只得兩件事。)若果成長到IKEA規模,其國際/跨國味道自不然會比瑞典味重,但店內仍會賣瑞典食物,其食店除了肉丸,亦有勁甜、顏色又古怪的瑞典甜品,不停提醒你這是瑞典公司。

在我狹窄眼光之中,IKEA根本就是「the face of 瑞典」。

變大了,國際了,難道就不本土嗎?或許會輕微變味,但如此才更容易展現予他國人看。本土,從來就不可能是閉門本土,無「他」作對比,「我」亦不復存在;若非有「國外」侵擾,本就無標榜「本土」之必要;而要確立自身地位,亦不是靠自己口講,甚至實然獨立其實亦不足夠(近者看台灣還不夠明白嗎?),實在要靠國際支持認同。

若然香港店舖能成長為國際巨企(可想像港版麥記、港版uniqlo…),作為「the face of Hong Kong」,將香港口味、文化推向世界,咁仲認唔認佢係「本土」?我就想不出有何問題。若然如此,則為何要偏愛小店,唾棄連鎖?(當然,我又要戴頭盔,若然你話問題係大乜乜衰格,一味北望震旦,那是另一個現實問題--此處討論理論問題,若有以香港為本為根,但又能衝出國際推廣香港的大店,應如何看待。)

撇開大/細問題,且再講物事本身。

文化,不少都是由粗到細,由庶民到精緻。草根,或許是其出身,但不代表要永遠停留在如此模樣。江戸前寿司原本亦不過是街邊檔立食。(並非講寿司源流,反正世界知名,講「寿司」時會想到的就是江戸前寿司。)到日益精進改良精緻化,拉出了俗到雅的多樣可能,又能回頭搞平民化的迴轉寿司,風行世界。

當然,一種料理有否「進化」的潛力,實在要看其本身特質,這亦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為何一碗日式拉麵,平均高價過一碗雲吞麵,除了「物離鄉貴」之外,其本身形態有深遠影響。詳談很煩,但或可以咖哩魚蛋類比。中學經濟堂講咖哩魚蛋為何難以加價,用的解釋是其市場近於perfect competition,而為何其市場形態如此,當然是其本質所致。想通了咖哩魚蛋,觸類旁通,自然能想通拉麵和雲吞麵。

究竟,我們期望的「本土」是走不出香港的鄉土料理,還是影響力能遍及各地的世界料理?

講完「下而上」,再講「上而下」。

下午茶正是眾所周知的例證,不就是由洋人習慣「上而下」得來的嗎?奶茶、鴛鴦、蛋撻、西多士… 全都可如是觀,都是外來上層文化,「上而下」與本地人接觸變化而生的產物。由廟街美都餐室的焗排骨飯,沿彌敦道走到去半島食下午餐,追查族譜,兩者或許是隔了十八重的遠房親戚。(半島是長輩,大廿幾年。)

美都本土,半島同樣本土。

香港從來就不止得草根庶民,任何社會都不可能只得草根庶民。本土,本身就應該有平民的部份,也有士紳貴族的部份,兩者亦會交流變化互相影響。除了「上/下」這一維度,將眼光再擴闊,所謂「本土」的成份就更駁雜--試解釋咖哩魚蛋的「咖哩」是如何「本土」?「魚蛋」又如何「本土」?人是沒有「純種」的。(笑咩?大家都係非洲人!)文化亦是無「純種」的。

上流的,草根的,西洋的,東洋的,南洋的… 全都是本土的一部份。而香港之為香港,並不在於具體可見的這些表徵,而是能接收各種元素、在本地再行演化的這個環境。(此等表徵紀錄了香港的過去,是歷史偶然留下的印記,固然能代表香港,但卻非香港之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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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人情味。

這是個人意見節目,所以繼續個人意見行先:最憎「賣人情味」的舖頭。

其實我對店舖的期望很簡單,明買明賣,我要的是貨品/服務,不是去識朋友的,我無order要一客「人情味」,麻煩你收返埋,不要扮熟,我無興趣傾偈,不想聽介紹、不想聽故事,調轉我亦無興趣同你講我自己,總之我是客人,你態度不太惡劣就夠了。比如食店/咖啡室,我頂多可以接受到:你認得我,記得我通常食乜飲乜,就夠喇,我其實只想靜靜地食嘢、打機、睇書。

又由上一節帶過唻:係,我喜歡去連鎖咖啡室,佢係打工,我都只係消費,大家唔洗太熟絡,基本有禮就夠了。(我反而更注重店舖環境及衛生。)小店那種熱情、攀談,敬而遠之--這種「貨」,我無興趣。是,「人情味」、「交情」,以經濟角度看亦是一種「貨」,實在沒有誰比誰更高尚。這種「貨」,就是不合我口味。

再推而廣之,在消費以外的生活,其實我亦無興趣建立交情,最好跟所謂「街坊」無任何瓜葛。大家隔籬鄰舍,總之你關埋門,唔好嘈、唔好有臭味、唔好在屋內殺人製毒煩到我,其他事我完全不想理會。閣下家事固然無興趣,亦不會傾談時事,我甚至連閣下姓乜都無興趣知道。(與我何干?)頂多,朝早出門口、夜晚返屋企,在𨋢/大堂碰面,點頭講聲「早晨」就夠。

社交是令人煩厭、疲倦的活動,如無必要,又非志趣相投,為何要花精神?

是,我是有社交障礙,或總之厭惡社交。(你咪理我係純粹孤癖定有病。)可以疏離冷漠的社會,正令我非常舒服、精神、輕鬆、暢快。子華神講:「搵食啫!犯法呀?」諗深一層,其實不正是如此精神?總之你無侵犯他人(無犯法),任你如何特立獨行,其實亦可以唔洗理人--其他人亦唔會理你。

與此相對,比如睇《小新》,附近的師奶經常上門,要傳閱/填寫「社區聯絡簿」(大概咁上下),名正言順上門八卦、探頭探腦,煩死人也。再看任何其他日本作品,搬屋後又要拜訪鄰居、打招呼、送小禮物,煩死。(要睇可以恐怖至何等地步,新近作品可看《怪鄰居》[『クリーピー 偽りの隣人』]。)

一如上述,就算如何崇日,亦不可能做日本人--做香港人實在太輕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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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講的並非本土為何(咁當然,我係認為與現實相合,所以先講啦。),亦非本土應該如何,而是本土可以如何

可以」二字非常重要。

我甚至認為香港的精神就在於此,不是種種表面、具體的現況、物事,而是各樣事、各樣態度都可以存在--自由

借用econ101一定會講的故事--魯賓遜的一人世界。在如許世界,總之個人能力所及、能做到的事就是自由。這當是人生而自由最原始的狀態。但當世界多於一人,一堆人在有限的空間、資源,慢慢就會有互相衝突矛盾之處。嚴復譯John Mill之On Liberty為《群己權界論》,實在妙極。在社會中講自由,不過就是參詳「群己權界」四個字。

大媽舞之類行為為何可厭?

不是其品味惡俗。香港人從來不抗拒低俗,甚至自願畀錢買飛入場去低俗啦!否則王日日日如何搵食?(雖然現在已改為北上搵食。)分別其實只在「自願」或「強迫」。震旦大媽之可厭,不(僅)在其品味惡俗,而是其行完全罔顧「群己權界」,將其惡俗品味強加於旁人,這才討厭。

自由,是從個人而來的。認清自己個人的自由,再而認清他人應有同等的個人自由,方能認清兩者之界線何在,方能各享自由。只有群體,沒有個體的文化,是沒有自由的。

若謂香港有何價值,唯「自由」矣。

香港之有別於震旦,正是香港重視個人、重視自由,這才是香港的核心價值。(法治、廉潔、公德… 凡此種種,不過是建立來保障個人、保障自由的制度,其實並非核心。)

在香港,既有草根的自由,亦有離地的自由,有自命清高左翼的自由,亦有市儈物質欲望的自由,有科學理性的自由,亦有盲信迷信的自由,有低俗的自由,亦有高雅的自由,有深紅媚中奴才的自由,亦有崇日崇洋崇優的自由… (余只恨香港不夠自由,政府仍然太大,介入社會、個人自由太深,社會風氣本身亦未夠自由開放--不夠自由的香港,實在是走上歪路。)

自由即本土,本土即自由。

(承文首按語,本文或可稱〈離地本土論〉、〈自由本土論〉。)

《哭聲(곡성)[The Wailing]》

《哭聲》電影海報
(來源:IMDb;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哭聲》電影海報
(來源:IMDb;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事先聲明,戲非常好睇,但我今次必定劇透,最好睇咗戲先。

<--我今次認真有分隔線,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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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提醒,真係有劇透。

<------最後一條分隔線------>

睇戲,當然唔想人劇透。卒之,戲院簡介有時就呃人入場,同你講係懸疑查案片,導演最出名部《追擊者》又係追兇片,夾埋海報同預告,你以為總會水落石出結到案;點知,原來係血腥神怪驚慄片,無解兼要死全家,但只要套戲好睇,觀眾好少介意,俾人玩完當驚喜,無壞既。

不過現實又唔同睇戲,當年簡介話民主回歸、港人治港,雖然無人有大能可以劇透,但個導演出名拍開血腥凌虐恐怖片,臨上畫仲要整多套大屠殺唻贈慶,竟然半推半就毫無激烈反抗咁就入咗場,卒之結果咪原來真係又係恐怖片囉,鬼怪殺人當然唔需要講邏輯,但片爛你又無得回水不特止,綁咗喺張凳喥俾人挏到到一身血都無得離場添。

你幾時有幻覺我會剩係講套戲?

套戲開局的確係同簡介九成吻合,由鄉間差人清晨被急召起頭,慢慢引出鄉間味道,一路帶到血腥案發現場和詭異兇手,既似《七宗罪》的智慧變態兇案,又似經典偵探故事。一邊睇,一邊會諗,究竟係有智慧兇手故佈疑陣,定係做幕後黑手?到不停有新案發生,又會諗邊個係連繫幾件案的關鍵人物。

慢慢,開始有人講鬼故,講死者鬼上身,講請巫師作法驅鬼,再講到村中有可疑日本人國村隼。此時偵探片觀眾魂出場:最可疑嗰件通常都唔係兇手,一定係編劇擺出唻引走你視線,最終或是根本毫無關係的無辜路人,或是其實是來暗中幫手,不過有時最可疑嗰個又最唔可疑所以其實又最可疑… 陰謀論通常都係無結論,捕風捉影當然係混吉。鬼鬼鬼,成日話人係鬼嗰啲最似鬼。咁卒之真係出咗一件疑似女鬼,同你講話國村隼係鬼,但轉頭又鬼影都唔見,咁到底邊個係鬼?

鬼唻鬼去,氣氛的確拍得極出色。故事本身,並非係滴水不漏、完完整整,其實去到最尾收得有啲亂,再回想我覺得似乎好幾個環節講唔通,不過過程好睇,又無謂追究。不過,大致上有幾個大方向係可能講得通,下文再講。

正當主角發惡夢,一直疑神疑鬼,故事又收埋另一條線。

由主角最初信(後來唔信)既食毒菇發狂殺人說,發展到電視講述追查到係有惡德商人用毒菇做材料製補藥食壞人。咁又究竟係有鬼,定係毒菇,定其實又有鬼又有毒菇,因為有毒菇所以惹鬼,定係惹咗鬼所以有毒菇,最終當然係無定論--不過總之,鬼呀、毒菇呀、補藥呀(!?)、惡德商人等等,其實都唔係好嘢啦,全部都包藏禍心㗎喇。咁惡德商人、補藥、毒菇,自然易認啦,問題係鬼啫--或者唔知係咪鬼,就兇手啦。

不過毒菇線未發展到成熟,其實已經由查懸案踩到入幽冥鬼神界。補酒人被雷劈尚可講為巧合,到帶見習神父(定牧師,我分唔清)踩國村隼場,見到受害人照片同祭壇,仍然可以講為近於追兇片,但當主角個女中招上身,現實同鬼神界線就開始模糊。到巫師出場,其實轉向已經很明顯。

若是普通低手,如此扭橋無可避免會變爛片,但今次正好示範何謂藝高人膽大,走此偏鋒,仍能保持氣氛節奏不墮。一邊發展鬼怪線,但又延續查案追兇風格。巫師一出場十足神棍,一邊口講是有乜乜乜見過最勁惡鬼上咗女童身,滿口偉大勁嘢,結果不過是要主角課金做法事驅鬼,叫你課金當然係神棍;但同時,換衫時又見巫師袍下穿一條兜襠布,此小處正好跟早段謂國村隼是惡鬼的描述相符,又回到鬼神線上。不過,誰是鬼,誰是巫,仍是未見分曉。

導演繼續混淆視聽,一邊見巫師用白雞做法事;另一邊,見國村隼買黑雞做法事,又有先前神秘疑鬼女子跟蹤,再拍國村隼在瀑布修練,又在林中死屍周圍布陣。兩邊同時平行發展,不知是鬥法還是巧合;白雞巫師一邊作法,女童越來越辛苦,不知是驅鬼有效,還是法事反撲,或者根本就是祭鬼而非驅鬼;另一邊,黑雞國村隼作法又似乎有障礙,但明明其作法對象是死屍,不知是煉屍還是超渡;總之導演故弄玄虛,兩邊既似互相影響,又似只是平行巧合。

不過無論如何,身份終究不重要,最重要係效果。不論是巫是鬼,錢就收足,但做了三十年法事仍然驅唔到鬼,驅到個女半死不活,就算不是鬼巫,亦是廢巫,主角卒之清醒,叫停法事,寧願送女入醫院。不過,既然認定是國村隼搞鬼,不如拖馬上門尋仇,親手搞掂。

拖幾個豬朋狗友,帶架生上山踢竇。國村隼鬼影未見,就有殭屍出場趕客,至此更肯定已完全踏進神怪片領域。殭屍「生命」力強,雖然不過是舉手機器、行屍走肉,但偏偏打極未死,一行近身邊更咬你幾口;倒是那未知是否幕後操縱的國村隼鬼鬼崇崇,只敢躲在樹叢之中,被追趕亦只能跳落山崖避風頭。

無功而還,只好撤退落山,但司機魯莽駕駛,又撞著國村隼無厘頭飛落山,誤打誤撞似又解決幕後魔頭,但白衣女子又在山頭觀望,未知是她將魔頭推落山,還是根本她才是幕後黑手!回到醫院,卻見女童已經無事,似乎雨過天晴。

巫師早前謂惡鬼手法不過是放誘餌釣魚,回頭再見他竟謂終於又有人上鈎,果然經常估到惡鬼心意、知道惡鬼幾時最開心者正是鬼使!戲橋一扭再扭,鬼巫又來「警告」主角先前驅錯鬼,女童亦再現上身徵狀。鬼巫去到主角門口,被白衣女子趕走;鬼巫知難而退,執包袱著草,但走到半路又被神秘力量阻止。至此更是神鬼人難分。

更有趣,是(當住係)見習神父和教會那條線。故事中段,主角走投無路,跟見習神父到教會求救。片頭又引耶教經文,片中又幾次拍教會建築宏偉高大,見習神父又似正經正直,以為會是驅魔人出場時候。怎料外國勢力代理人講不夠十句就趕你走。講到尾,外國勢力亦是建制,你無代價可以付出、交換,又怎能請得動人替你出手?

卒之,到見習神父阿叔食「毒菇」斬死全家,見習神父隻身勇闖深山鬼穴,果然見國村隼仍然未死,更在山洞內起壇作法。另一邊,白衣女子又警告主角,謂惡鬼未死,但已設局捉鬼,不過當時女童都似已斬死全家,但仍囑主角要有信心,要等夠雞啼三次,方可回家。而在山洞那邊,國村隼和見習神父則仍在玩心理遊戲,究竟是否惡鬼?

其實一邊一國,相安無事百幾年,單方面無理入侵,明顯就不懷好意,當然是鬼啦。另一邊,主角又追問女子自己為何被鬼纏身,答謂他懷疑國村隼而犯罪。(吓!?)其實根本就是惡鬼踩場在先,主角亦深感不忿,但仍繼續苦等,到雞啼兩聲,卒之不忍聽家中慘叫聲,狂奔回家。鏡頭只見家門口果然有一結界,竟是呼應第一宗案現場證物。

到主角亦被斬到一身血,白衣女子亦已無力,但究竟她真是來救人,還是又一鬼巫,其實只是估估下。而先前著草的白雞鬼巫,現時又出場,今次到他去主角屋企影相,又見他車內有一大箱受害人照片,總之一定是跟惡鬼同夥。山洞內,國村隼更現出惡魔形相,見習神父似被咒綁,動彈不得。弱雞見習生,驅不動外國神威武力,卒之只是送死。

到底一直作惡者,是白雞鬼巫定黑雞國村隼?或者兩者皆是?定係國村隼是惡魔,白雞鬼巫是侍從?或者兩者皆為鬼巫,不過碰巧在同一條村搵飯食?…又是跟先前謎團一樣,無解。幾種解法皆通,或都有薄弱處,但其實又分別不大,總之皆非善類。

惡魔形象,在西片比較多見,但巫師鬥法、鬼上身的戲碼,其實港產片曾幾何時亦有不少,尤其開壇作法的環節,跟以前道士、殭屍、茅山術、降頭等元素頗為相似,但近十數年極為少見,早幾年部《殭屍》完全拍不出味道。這段期間,香港只多見警匪、臥底片,壞蛋亦多不過求財;香港人似乎忘記了電影世界可以有純粹一心作惡害人的鬼怪,漸漸亦認不出真實世界的諸多妖邪。

白衣女子出場警告主角之前,第一次出場乃在第二單案案發現場,初時只在路邊丟石仔,行為小學雞,到主角單獨一人,方告知案發真相。是,其實白衣女子(當時似乎並非白衣)出場不久已幾乎爆響惡鬼整套作案過程,其後亦無可見惡行。講鬼,整部戲她最唔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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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五粒星,無俾多,值得,絕對無呃人,唔似一大四細嗰五粒邪星。)

《屍殺列車(부산행)[Train to Busan]》

《屍殺列車》電影海報
(來源:維基百科;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我誤判,我愧疚。上週睇完超.好睇的《真.哥斯拉》,激動非常,荷爾蒙上腦,「大腦有超過50%Ram係處於癱瘓狀態」,寫了幾千字無謂文章,竟錯過了機會講同一週上映的《屍殺列車》。影評盛讚,眾口交譽,不少人謂「必看」;但余以為只屬一般,可以一看,實是過譽。

到選舉過後,見當區左膠老千高票穩勝,方赫然發現我錯過了一重要現象。不妨講明白一點,在下屬九龍西,票投本區最高質數候選人--十三號游蕙禎(現時為當選人,候任議員。),等開票結果時實在一額汗。反省為何小麗老母能得高票,便醒悟對《屍殺列車》的觀感落差,正好能解釋其中一項因素,乃為此文。

(當然,長期兜售退保迷債、在社區蒲頭等亦是原因,本文只欲解釋另外某一點。)

先講正題,部戲。

以喪屍片種而言,實在無任何突破之處。戲中喪屍只是普通滅世災難,也只是追趕主角四處走的怪物;而喪屍有夜盲症的設定,甚至不如《殭屍先生》謂殭屍靠人鼻息追蹤有趣。

不過平心而論,在第一部火車(約佔本片八成時間?)的困獸鬥是拍得不錯,雖未能突破類型(故非精彩、必看),但在類型之中亦屬出色。利用火車的特性,營造橫向卷軸式遊戲的環境,一節節車廂變成一個個關卡,頗為有趣;在停站後再開車的一段,要穿越車卡救人,正能發揮此環境優勢。

不過,在停站那一段,其實已露了底牌,只是用人力堆砌出場面,空有動作刺激,欠缺內涵,畫面既沉悶,亦無實質的故事。只是知道多一個城市/市鎮淪陷,但無任何新資訊,總之繼續被追趕,主角又繼續逃走。到喪屍迫爆玻璃的一幕,其實已頗為無聊復可笑。

中年壯男及其大肚老婆兩人,可為唯二成功角色,討好而有點人味;其餘眾人皆如樣板,不值一提。壯男奮勇救人之後,按照公式,此配角必然要捨身成仁,尤其老婆大肚這一點,早就插上了死亡flag。後來,果然如此,但也不算缺失,起碼死得型,只是走不出公式而已。

到主角群捱過危險,穿過賤人車卡,其實已適宜畫下句點。到老年姊妹決定開門(那一個鏡頭扮有感情,但其實整部戲幾乎全無刻畫,只靠當時幾句獨白,實在廉價淺薄。),賤人全體(看似)自食其果,已經走到本片頂峰。若果,到那個時候就完場,只見主角群繼續「釡山行」,邁向未知的世界,則尚算不俗;偏偏,作者又不甘於留條尾,想埋尾,這就出事。

要換車,其實已經無謂,但明顯只是為推進劇情而設置,姑且暫時接受,就看你有何板斧。結果,只是無謂地繼續死人… 貌似流浪漢者死,算,起碼死得其所,由怕事逃走變成捨身救人。但那兩個學生呢?除了灑狗血,擠眼淚,簡直毫無意義。車長亦然,根本是無謂,整部戲他都幾乎置身事外,其實貫徹下去就好。

賤人中老年男呢?整部戲都見其討厭,再來害多幾個人有何意思?困在廁格,進退兩難,等死,本已是最理想結局;偏偏想扭橋,又安排他推人送死,也勉強忍了,但亦是時候收手。再不停寫下去,根本是狗尾續貂,死拖。到最後是要有何效果呢?原來不過是再整死主角… 又是廉價的擠眼淚技倆,實在低手。

到最尾最尾,若然夠膽開那兩鎗,我倒還敬重作者殺人不眨眼,也算小有突破,結果卻是安然渡過,濫情庸俗之至。

不少人盛讚之處,正是本片最大缺憾。中性講,是口味問題;傲慢講,是品味問題。濫情庸俗爛片,香港人非常受落,這就是現實。為何左膠老千會高票,為何CCTVB爛劇仍然有人睇,歸根究底是同一個問題。且容我提一提讀者,2015年最高票房港產片,正是濫情膠片《五個小孩的校長》。我再重複一次:這種貨色,香港人最受落。

現實就是,你有如此一堆觀眾,實在無太多條路可揀:其一,投其所好,就用如此包裝,但搞衰自己,一來自己難過,二來原本觀眾亦會離棄;其二,深耕細作,潛而默化,提升觀眾品味,此為正途,不過當然難行;其三,拍出破格之作,雅俗共賞,通殺各類觀眾,這條路最難,我亦無答案可供參考。

現實,就是你,在玻璃門外,擠幾滴廉價,眼淚,就有觀眾;
現實,就是幾個字,一個抖氣位,你的書就賣得,兼當票王;
現實,就是屌鳩選民,不會增添,選票。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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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

《因真相之名(Truth)》

Truth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同樣講新聞,這部《Truth》對比早前那套《Spotlight》,差得遠。

件事本身就不多提了,維基都寫得一清二楚。講返部戲,係由事件主角之一--Mary Mapes的回憶錄為藍本,當然就有不少塗脂抹粉成份。書我雖然無睇,但並非純粹小人之心,而是改編結果都明顯看到如此傾向。

不過,有如此傾向,拍出來卻可以頗不一樣。原作者想漂白,不代表編劇導演就會任由你擺佈:情節照跟你的,但在鏡頭底下味道可以大不相同,若干關鍵處拍你的嘴臉如何不屑質疑、低角度拍你咄咄逼人壓下隊員異議,無得避;電視台高層本應是戲中奸角,但拍出來那邊卻更似有氣度、風度,將漂白、抹黑完全倒轉過來。兩相抵消,你想怎樣看都可以,真的見仁見智。

以新聞為主題,最失敗之處或許是其採訪、追查的過程草草了事。(我講部戲,雖然真實可能都係,否則怎會出事呢?)由Cate Blanchett向上司推銷其故事,到集合隊員,剪得快如《The Big Short》。然後,到最後一名隊員報到,一入到房,本應頗花時間的「睇文件」部份,因為時間關係,已經預先做好咗。吓?(雖然,公道少少,部戲後來有解釋,係幾年前已追查過一次。)

然後,似乎房中各人都非常清楚整件事來龍去脈,突然又開始非常hyper地解釋件事,情緒高漲快速得像剛吸完毒。那位前軍人隊員,早已將文件貼在玻璃牆上,左指右指,像在講TED Talk。然而,房中沒有人需要聽呀!噢,當然,其實是要講給觀眾聽的。不過,觀眾不在房裡面吧?這手法實也太低智。

用這部原著作基礎,真正問題或許是材料本身太貧弱,只得一面的故事太單薄,為了填塞就加了許多無謂內容。最明顯一幕,在出事後調查期間,一名隊員回公司吵鬧,講許多大企業、權金勾結、陰謀乜乜乜,完全突如其來,事出無端,閙完被遣送落樓,然後又無下文。(勉強要講,係其預言公司其他人亦脫不了關係,將一同人頭落地,最終成真,算有呼應交代。)純粹搵戲唻做,非常難看。

除此,又另開一條線,講Mary Mapes生父有多討厭賤格、落井下石,繼而講跟Dan Rather有類父女情結。如此陳腔濫調,實在不明白有甚麼好講,用這條線串起故事,實在牽強得很,Cate Blanchett演來亦毫無說服力,可幸Robert Redford夠壓場,否則已是極爛。

相信我已踩到盡頭,始終未到一部「爛片」級數,而且近結尾也有一節可取--Cate Blanchett在調查委員會爆seed那一幕。可取者,倒不是其表演,那一幕之弊(或整部戲之弊)正是表演味太重,但其說話本身並非全然無聊發洩。

簡單而言如下:「那份文件或真有可疑之處,用以作主要證據或許真有不妥,但其實整個新聞故事的重點其實不在那份文件,而是小布殊有否因特權受惠;從其他文件、環境證據推斷,濫權逃避越戰、在軍中不明失蹤一年,這故事本身無搞錯。」留到片尾先講,如果拍得好,真有畫龍點睛之效;但整部戲拍得差,這段說話反而被拖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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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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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完全無關部戲。)

比如最近抽水大師接受訪問,十個人當中有十個都只看到其「離港」、「離地」,然後就火遮眼漠視其餘部份,那是頗為可惜的。那篇訪問真正有意思的部份,是再次點明香港將來要有出路,必然要靠一點外力;亦需要在境外建立一「虛擬香港」,以保存生機。

香港在外地的僑民,正是本土派必須爭取的救港資本--不論是直接支持、在外圍聲援、或發揮其境外/國際影響力。一味只顧酸其「世界公民」,卻是連香港的活路都堵塞了。別說是只得幾百萬人的城市,就算是十幾億人口的大國,也不可能鎖國自給自足。

的確,香港的生死不會只牽於一人,但那篇訪問從來就不是關於一人之去留,而是如何建築香港的前途。若然「香港」只局限於地理上親身居住在香港者,那不過自絕於世界。北面既然有十多億敵人,就向外結交多數十億個朋友吧!要將香港的影響力輻射向世界,必然要靠各地的「港僑」幫拖。點出這方向,才是該文的意義。

《少年JUMP》王道熱血漫畫三本柱:努力、友情、勝利。

簡單不過,當中卻有深意。

《洛奇外傳-王者之後(Creed)》

Creed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拳賽尾段,響起一小段《Gonna Fly Now》,眼淚再奪眶而出,實在非常熱血。

是,是「再」,睇戲不同辯論,感動流涕很正常,如此熱血的電影不難喊濕一包紙巾。Rocky返唻喇。對上一套《Rocky Balboa》原來竟是九年、十年前,到今集的《Creed》,當然不可能由年近古稀的龍哥親自上陣肉搏。況且,老驥復出,come full circle,為系列埋尾,上一套已玩過了。

上次結局收束得漂亮,Rocky這角色圓滿收山,還有甚麼手段可出,還有甚麼故事好講呢?結論,當然是不能再用Rocky當主角的,只能退居配角。主角則另覓人選,變成一部外傳了。但若然是在《洛奇》世界中無根的新角色,則必會淪為過場人物,所以這主角必然要從Rocky的過去延伸而來。如此,方可以繼承《洛奇》四十年的歷史,同時令Rocky的角色和《洛奇》系列電影的世界層次更豐富。這實在是本片最高明之處。

任何一部熱血運動片,敵手跟主角同樣重要,而對於Rocky Balboa,他永遠的好敵手就非Apollo Creed莫屬。好敵手早在第四集已經魂斷擂台,即使在世也都垂垂老矣,而且亦不是新角色,但新角色必然要從此而來--順理成章,主角是Apollo Creed的兒子Adonis “Donnie" Johnson Creed。

血統,在這類英雄角色中經常是非常重要的因素。無論看日漫、美漫、奇幻小說、神話故事、以至武俠小說,血統、出身幾乎九成九決定了角色的命運和能力,往往既是優勢又是負擔。Rocky本身的兒子未能繼承衣砵,第五集收徒又失敗收場;另一方面,Apollo Creed英年早逝,其兒子之成長正缺一個父親;如此組合,可謂一拍即合,亦能預想會有如何的師徒/類父子戲碼。

(上文輕微,但下文嚴重劇透,皆因非如此無以說本片劇本如何出色。)

<--這是分隔線-->
<--純粹做下樣-->

如果只是借用Rocky的角色和世界,拍一個全新的角色,說一個全新的故事,那又有何意思?所以Donnie的故事,不止是他自己的故事,不止是他如何面對「Creed」這個姓氏;更是以另一方式,重新再講「Rocky」的故事,將這故事昇華至「千面英雄」的英雄之旅,也就可看成是每個人的故事。是故,這部戲實在處處取材於歷年來的《洛奇》系列電影。

「新人對拳王」的主線,當然是源於第一集的「Rocky v Apollo」。只是,今次身份調轉,Donnie Creed是新手,採取Rocky的打法,面對新一代的拳王Conlan。戲中安排Donnie上網睇兩人昔日的拳賽片段,甚至在投影銀幕前練習,實在毫不掩飾其「重拍」的意味。

不過,Rocky最初不願訓練Donnie,一來是因為Apollo第四集戰死沙場,二來也是因為第五集的陰影吧;到後來卒之接受,一來是Donnie燃起了Rocky的激情,二來也頗有還第三集(Apollo幫Rocky東山再起)人情債的味道。雖然,其實那筆「債」在第三集就「還」了,本集也順便揭開那個秘密。

一如Rocky在第一集認識Adrian,Donnie亦在費城遇到Bianca;不過,Bianca的角色會否延續落去,又會否對Donnie影響極深呢?相信要留待續集才能分曉,但今集也有點苗頭。按照拳擊片套路(《洛奇》系列亦然,不過研究不足,未知源頭。),拳手生涯的傷害和風險,是主角與伴侶/家人關係的火藥。其實本集在Donnie和養母(Apollo遺孀Mary Anne)之間已能見到,系列中在Rocky和Adrian之間亦常見。

Rocky經常土炮煉鋼式特訓,Donnie亦要經此歷練。雖然沒有到凍肉房打牛屍,亦沒有拖著車軚跑步,早餐的雞蛋現時都有煎過,但Donnie在街上練跑時,飛車黨尾隨陪練,不就像第二集在街上跟著Rocky跑步的小孩?初段Donnie去看過Rocky銅像,然後到尾段兩人終於再行上那條樓梯

「Donnie v Conlan」一戰,固然是要重演「Rocky v Apollo」,但其實要飛到外國到敵人主場作賽,亦是取自第四集Rocky到鐵幕的另一邊替Apollo復仇一戰。(當然,沒有了當年的冷戰象徵。)同樣,賽前Bianca亦飛過英國,跟Donnie和好;就如當年Adrian到蘇聯陪Rocky特訓一樣。到賽前,Mary Anne又越洋送上Creed標誌的星條旗短褲。除了有繼承其父的意味,第三集Apollo就借了短褲給Rocky,實在環環相扣得精緻。

到進入賽場,踏上擂台,以至賽事的過程,都繼續重演往事。如何慢慢捱過每一回合,到首次擊到拳王,到雙方互毆,Donnie在戰打中找到自己,亦贏得觀眾讚賞。打到第十一回合,《Gonna Fly Now》響起的一刻,觀眾的熱情激動亦推至頂峰。由賽前被一致看淡,到終於撐足十二回合。(當年是十五回合的,規則改了。)鬥到最後,Split Decision輸點數落敗,重現當年賽果。

不過,一味重現Rocky的人生,有咩好睇?

將《洛奇》系列的元素融入這部戲,除了是服務fans,更重要是將其生涯經歷提煉成一個「英雄之旅」模式,走過這條路的Donnie自然就是新一代的英雄了。(非常期待能拍成精彩的新系列。)這部戲,雖然是《洛奇》外傳,但首先是《Creed》正傳頭炮,這一點從來無失焦模糊,使人擊節歎賞。

Rocky在訓練時已講到出口,無論何時,真正的對手都是自己。

Donnie其實從來無「需要」打拳,工作安穩,生活舒適,只要安份守己,就是成功的社會人,但這卻違反其本性。是故,他要孤身犯險,到墨西哥打黑市拳。然而,不入流的對手不能滿足其戰士本性。Creed的血統既反映於其天份,又偏偏成為其追尋的障礙。如何面對這個名號,又如何活出自己,既不負於Creed之名,又不活於Creed的庇蔭/陰影底下。這才是Donnie自己的故事。

另一方面,Donnie又是Apollo的遺腹子。Rocky之於Donnie,實在比一般師徒有更深刻的類父子羈絆。

而對於Rocky,Donnie除了是亡友的血脈,亦彌補了自身父子關係的遺憾。第五集嘗試收徒失敗,徒弟被Rocky的光芒蓋過,走不出自己的路,卒之要由Rocky親手「清理門戶」;雖然與兒子復歸於好,但其實陰影一直纏繞。到第六集,仍要Rocky上陣身教,但在Rocky主場費城,如何擺脫Rocky的光芒呢?第七集卒之有答案,結果仍是逃避,遠走他鄉。(嘛,但開心就好。)

Donnie之於Rocky,正好填補此空白,尤如亡友留給Rocky的禮物。Rocky的精神終於後繼有人,而且Donnie能展現出自己的能力、風采,不用屈居Rocky之下。而在訓練期間,Rocky又再面對自己已衰老的現實,臨場亦恰如其分的退守場邊,只是盡其所能,在幕後支持新人,絕不爭光,老得優雅。

這是洛奇的外傳故事。

英雄縱非早逝,也不必然會墮落成妖魔,但Rocky之風度卻非比尋常俗人。正如戲中告誡Donnie,不論拳賽或人生,自身才是永恆的敵手。墮落成魔,淪為新人路上障礙者,其實是輸了給自己,承受不起自己往日的光芒,終至壓垮了自己,迷失在虛妄的浮名之中,沒有了自我。

“[I]t ain’t about how hard you hit. It’s about how hard you can get hit and keep moving forward." (Rocky Balboa, 2006)

淪為魔者,正是受不起打擊,已無力邁步向前。

Rocky is STRONG.
Rocky is GRACEFUL.
Be like Ro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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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是,我是偏心,我是《洛奇》系列粉絲。)

《焦點追擊(Spotlight)》

Spotlight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這部戲精彩,絕對值得推介。演員固然好,但更好則是其劇本,將多個月的調查過程寫得簡潔踏實,人物分明,實是一幅出色素描。(同一映期,《冰天血地8惡人[The Hateful Eight》另走極端,就是Quentin Tarantino一貫風格,但實在乏善可陳,只是一味自我重複,冗長、拖泥帶水,創作力似已乾塘。)不過,詳盡影評已經「一街都係」,本片頗為直觀,各處評論亦大同小異,余無甚補充,本文不擬再寫這些了。

(好,好,余從實招來,另一原因是週末有《乃木坂46 4th Anniversary 乃木坂46時間TV》,雖然沒有看足全程,但週六晚追看至週日凌晨,週日朝早又再追看,除了食飯解手就一直追看至凌晨,做了十幾小時「梳化薯仔」,現時是偶像宅模式全開,根本無餘力有條理講戲。 www )

這部戲,如果將其簡單二分,其實亦是正邪對決的故事,不過英雄並無超人異能,只是踏實追訪真相的記者,而與其為敵者,雖然以天主教會為首,但實質是整個城市的建制力量。到最後揭發醜聞,這也是調查小組「Spotlight」取名的意義吧,以大燈照向此等不能見光的污穢之事,妖邪就無所容身。若干醜聞主角受制裁,大快人心。雖然涉事者未有全部得到報應,但仍使人舒坦,一掃烏氣。

在香港,這樣痛快的事情多久沒有見過了?
(呀,某前司長或可以算上一宗,也是絕無僅有了。)

莫非,香港的建制全都光明正大,手握權力者全都是聖人乎?實在是笑不出來的笑話。建制、權力,從來就容易藏污納垢,若然見不到,那九成九九九只代表監察衰微。更甚者,或已令人懷疑本應負責監察者,是否與狼貪鼠竊之輩沆瀣一氣。當制度已腐朽不堪,若仍「相信」可以在制度內尋「轉機」,那不過自欺欺人,倒不如入場在銀幕上替人高興算了。

有建制,就有腐敗,這是常態。戲中(其實亦是現實,真人真事嘛。)的醜聞就掩埋多年,而負責監察者也有看漏眼之時,正好表現建制之大惡;但制度若未病入膏肓,則一旦有人察覺問題,自有機制令人可以發現真相,也就可以糾錯除害。若然制度已失去此免疫系統、自癒能力,則崩解不過是時日問題,儘早計劃制度傾倒時如何善後重建方是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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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文抄:《史明回憶錄》,第607頁。

「  我知道台灣已沒有武裝革命的空間,畢竟台灣人有了敵人給予的假『民主』後,大多害怕武裝行動,所以我返台之後,不得不把工作的重心放在『啟蒙』與『組織』。在海外做了四十年革命,回到台灣後,還是得從革命第一課開始做起,真是無話可說。」
史明著,《史明回憶錄》,臺北:前衛,2016年1月初版,頁607。

新年竟無好戲睇,閒來翻翻最近到手的新書,其中就有這本《史明回憶錄》。
(有一部《Deadpool》,但我未睇嘛。)

說是「回憶錄」,但內容當然不止於盤點個人經歷。這位奮戰多年的台獨大老,寫回憶錄的主要目的,想必是要感召更多人繼承其志,是以書中有不少篇幅闡述其理論、想法、策略。(也有不少其他人寫的文章作附錄。)台灣我不熟,史明也是只聞其名,而且逾千頁的這本書未看完,假期mood亦不想搜集資料,所以就此打住,不再講背景了。(又,老實說,這本書雖然有趣,但份量太大,要閒得下來完整啃掉很難,多半只會閒來翻閱一章節…)

隨手翻了一陣,就見到上面引述那一段。一九九三年,史明結束流亡日本的生涯,「以自己的方式」回台灣。(頁47;又,類似說法亦見於頁541。)不是說笑,史明不滿當時的「回台『入境證』政策」,所以避開正常渠道,經與那國島偷渡回台。(頁606。)流亡期間,開(新)珍味賣麵賣餃子,賺來的資金就用以支持台獨活動。(頁428始。)搞了數十年,回到故鄉,卻又要重頭做起。

那一段文字雖短,但實在唏噓。重新從「第一課開始做起」,至今又已廿二年多,距離目標仍遠。如此事業,動輒十年、數十年,有進,有退,重要者乃是因應形勢,見機行事。所以,即便搞了數十年,形勢一旦大變,還是可以重新再由基本做起,又是數十年,沒甚麼大不了的。

這是台灣。

當然,亦有臉書直播街頭「好戲」,新正頭年初一/二街頭小販的芝麻綠豆事,搞出黃/紅旗、胡椒噴霧、「防暴」隊(似「施暴隊」多啲。)、警棍… 卒之仲開埋鎗!如此荒謬屎戲,連王日日日都諗唔出,此政權實在可笑至極。小事化大,幾乎就是香港版茉莉花,已見人稱之曰:「魚蛋革命」。取名甚好。

如此形勢。

這是香港。

新年快樂。

(按:摘錄那一段,乃事發前已揀好,文亦已寫好,只是事後加筆修補。)

《十年》

《十年》電影海報
(來源:公式facebook專頁;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實在,由散場一刻已經知道,本週不可能寫其他戲。

這不單是戲本身予人的感覺,戲本身有粗糙缺失,五部短片甚至有一部我頗憎厭,但不損整套作品的震撼。這三數年,心底早就塞滿各種黑暗,一直在慢慢滲漏。這部戲尤如鎖匙,契合時代、時勢的脈動,呼應香港人這數年的記憶、傷痕、恐懼,打開封印,一股黑氣猛然湧出,非數天無以平伏。

(很容易就會陷入Dark Side變Sith了!這部是香港人的電影,其獨特的震撼處是連《星戰》也不能相比的,又或者應該說是完全不同類型的震撼。本週上映的戲不多,主因是多數戲都避了《星戰》。《星戰》其實也不錯,但也沒甚麼好說,因為一說難免劇透,而寫《星戰》劇透是會被追殺的,不如不說。只說句:還不錯,不太驚喜,但有傳承,福伯很型,Daisy Ridley很可愛,Daisy Ridley很可愛,Daisy Ridley很可愛,就夠了。)

不用假想得太久遠,就只是回憶一下四五年前,這部戲也都難以想像。不是其內容難以想像,而是世態竟已惡化至此,其氣氛濃烈得令人拍出如此內容的作品,這才真正難以想像--正如一年前失敗收場的遮革同樣是難以想像,不是沒有想過這樣的事件,而是未想過原來已累積到有如斯力量,未想過會在當下發生,未想過會在眼前發生。

十年後的香港,會否一如戲中所演的荒誕可怖?當然不知道,但若干相似的笑話總有談論過:認為中共的「痴漢策略」只會繼續日益進逼,壓迫與日俱增;香港會逐漸巴勒斯坦化,香港人「亡港」後會淪為非人、賤民;而在無窮無盡的壓迫之中,反抗的思想和力量亦會慢慢滋長,催生「港人立國」運動。

而無論當時苦笑得如何熱烈,就算這「笑話」乃認真多於搞笑,當時仍以為自己只屬極端少數;殊不知從某時開始,這想法已悄然在香港各處冒起,不少港人都約略想過,於是才結出這幾部短片,於是數百人在電影院內方有共鳴。幾丁友食飯吹水的話題,本以為要數十年才會顯現的事,竟已成為不少人想像中「十年後」可以發生的事。原來,已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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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總評分:

A-(☆☆☆☆★)

= = = = = = = = =

《浮瓜》

技法粗糙,演員生硬,而且如此陰謀情節著實老舊、不討好。惟是隨著香港近年之發展,這荒謬的故事竟越看越似真實,若干誇張、舞台化的畫面也就較容易接受了。

對成本有限的獨立製作而言,演員或許真是難以解決的難關。除非製作人自己有極佳的人脈,或者幸運得人義助,否則成本所限,絕不可能請得到一線演員演出。對本作而言,實在是大麻煩。

若然作品只是一般家庭戲、街坊戲,這或者還可以;但本作是講政客、權貴的密室陰謀,問題就表露無遺。你用的演員過的就是草根生活,平常演角色的多數就是看更、街坊、路人,你要他們如何演出那陣氛圍?(整間房只得「疑似中聯辦」主任一人令人信服…)當然,可以辯說這正是要凸顯他們在中共權力前卑躬屈膝,正是要演出他們的一臉奴相,正是要拍出其醜態,云云。

我只會說,如此詭辯我不接受,我看來這只是自欺欺人。

這無論如何仍是製作人自己的責任,尤其是撰寫劇本、對白方面不夠用心。當你不能依賴演員幫助塑造角色,對白就要寫得更通暢自然,光用對白本身就令角色躍然紙上,以你的筆幫助演員演出。評斷的標準很簡單,fb經常見到人回:「咦,個post有聲嘅!?」就對了。當你不能依賴演員將對白變成他/她自己的說話,就要寫到劇本讀起來是:「咦,句對白有聲嘅!?

從本片大部份演員「唸口簧」的病徵看來,劇本遠遠未達應有水準。

不過,以上種種(及其他未及細表處)均只是技術問題,可以改善,但也可以「隻眼開隻眼閉」。

本片真正的趣味,在於其政金黑勾結的陰謀題材,並如此影射香港建制政黨、中共組織、以至日益墮落不堪的黑警和政府。而更重要者,是觀眾相信此事絕對有可能發生、隨時可以發生,甚至相信或多或少,根本就有如此這般不可告人的醜事正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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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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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蟬》

完全不知所謂。

這一段,完全是捱過的,幾乎想離場走人。人物故事本身已是莫名其妙,一陣左膠腐臭氣撲面而來,但最難頂者為其造作的對白和演出。簡直令人煩躁,不想再提。

為免令自己回想得太難受,只略講對白問題。

有一句,在預告片已聽到,大概是「我吔講緊嘅係生命,你嘅生命呀!」之類。先不說這句對白唸得多夾硬、核突,用詞本身已經怪怪。我不知左膠圈是否如此說話,若如是則原來是我錯怪了作者,但也反映左膠是如何離地。從我三十年有餘的講粵語經驗,正常以粵語為母語的人是會這樣講這句對白的:「我吔講緊人命呀,你條命呀!」

另一個詞亦令我相當在意,預告片聽不到,但戲中提過多次--「推土機」(Bulldozer)。繼續,從我三十年有餘的講粵語經驗,正常以粵語為母語的人,口語是不會叫「Bulldozer」做「推土機」的(但考試答題可能會如此寫),這東西小時經過地盤見到、以至去百貨公司買Tomica車仔都是叫:「鏟泥車」。

(順帶一提,「Excavator」我會叫「挖泥車」,建築行俗稱則聽說叫「雞頭」。)

如此這般的例子,片中比比皆是,簡直聽出耳屎。

辯方或會解釋,這是因為十年後,香港人已不懂說自己的語言。這是廢話。假若角色為十多歲的少年,還講得通,但片中主角沒三十都廿幾了吧!十年前的今日,都已十多歲了,說話方式、用詞都已定形,不容易大變,應近於現今香港人。況且,片中人不是熱衷保育嗎?怎麼又甘心讓語言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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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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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

碰巧,語言問題到第三節成為主軸。這一節拍得有趣,較輕鬆和貼近生活,甚至跟現時實況亦相去不遠,正是其成功和深刻之處。

整部片的發想,不過是港共政府壓迫粵語,強推普通話;比如「普教中」一類的惡政,我們現今也都見到端倪;作者再推前一步,想像連的士都要分「能講普通話」和「不能講普通話」(「非普」)者,感覺亦很合理,而既然如此劃分,下一步當然就是壓迫「非普」的士了。這發展都算得上在情理之中,實在得很。

以的士司機一日的生活作主線,簡單平實,成本不高,亦為理想的短片格局。由學校、工作,以至家庭生活,粵語都受壓抑,原有香港人的空間越收越窄,要開工、要上位就要講普通話,下一代更完完全全變成普通話人了。以一對對「廣/普」詞語分章節,又頗見心思,整體不錯。

語言,正是最貼身的政治。

消滅香港人的語言,等如消滅香港人的文化、香港人的身份,也就等如消滅香港人。出發點簡單,意味卻深長。短片以一節「建議縮減『非普』的士營業範圍」新聞開場,結尾也以同一段新聞收束,再度點出粵語遭邊緣化、賤民化的主題,亦正是預言原有香港人將被邊緣化、賤民化。

「演」的一環,漸入佳境,比早兩段短片都好,惟是語言方面有點失手,實在可惜,尤其本作以語言問題為骨幹,更顯礙眼。的士司機主角不諳普通話,有一幕乃在午飯時有同行教他普通話街名,但那「爛普通話」實在爛得不像樣,走偏得太「夾硬」了點,或是為了誇張效果而造作過度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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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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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焚者》

這部份拍成偽紀錄片,實在精彩。
(但我應該是太偏心了。)

抗爭的未來會是如何?有一條路,大家心底一定有想過,但敢於宣之於口者卻是不多,這部片就已拍了出來。壓迫越大,反抗越大,壓迫也就越大,反抗又會更大,直至一方倒下為止,暫時,到那時為止。如此過程,無可避免會流「第一滴血」,這就是那「第一滴血」的故事。

香港獨立,以往只是極少數、極少數人癡人說夢,但自去年開始,這話題已漸漸「解禁」了。本片揉合現時流行的論述,在片中作了一番整理,預視十年後當已有義無反顧鼓吹「港獨」之組織。片中「訪問」的其他學者、評論員,都能在現實中找到其形象、其論說的影子。

本節以偽訪問和幾線情節交織,仿造紀錄片甚為成功,說故事亦有條理,節奏舖排合度…

但其實,一切執行上的得失,全都不是本片精彩的理由,真正精彩處在於其時機、在於其建基於去年遮革而想像未來、在於其勇於揭開去年遮革失敗後留下的傷口。正如美國有「越戰後」、「911後」電影,香港也應該有「遮革後」電影,這部片或許正是「遮革後」電影之濫觴。

(呀!又或者應該是我沒看過的《香港三部曲》,但這可留待日後的影史家爭辯,反正現在連這到底能否成類型乃未分曉,辯論哪一部才算類型始祖實屬無謂。)

遮革乃是這一代香港人最深刻的共同記憶,運動本身雖然失敗收場,但回收利用這灰燼燒成磚瓦,卻可用以建立一代香港人的身份。建立國族需要神話,遮革正可作為材料,這部片就似在嘗試書寫神話、延續神話。

在鳥籠之內爭取不到民主自治,「獨立」就自然在思想的角落冒出來,而此念頭一旦被撩起,就絕對揮之不去。「建國」的概念之大,短期內當然是虛的、弱的,見不到成效的;但又正因為其「大」,很易令人接受個人努力不一定見到眼前成效,即使實務上面對各種困難,仍然可以走下去,這長期的韌性正是其力量所在。

蘇博文… 嗯,搞錯,是歐陽健峰在戲內展現的,正是這種韌性。

不過話說回來,歐陽在監中絕食身亡這一點實在寫得不好,太假,呃觀眾眼淚。其實更真實的劇本應該會是:絕食未夠十日,獄卒和醫護強行灌食,事後歐陽又自行扣喉嘔吐,如是者,反覆幾次;接下來的劇情可以是灌食時食物流入氣管引發肺炎,或者歐陽極虛弱後被束縛在病床上打點滴吊命。

反正連秘密警察都出了,不妨也來寫寫黑獄嘛,這樣才像極權政府。惡政不同笨政,怎會輕易容許異見者在獄中絕食身亡,造就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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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S(☆☆☆☆☆☆)
(對,這是偏心打分,總之入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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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整部片看成是一餐飯,《自焚者》當屬主菜,而《本地蛋》就是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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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蛋》

以這部技巧最圓熟、演攝俱佳的短片壓尾,實在是適合的安排。

上一節激動過後,正需要平伏一下心情。智叔演士多老闆,先別管現實中有否這樣「有型」的士多老闆,但那角色的自在、沉穩,確是觀眾此刻最需要的。

以「蛋」為喻,雖不新鮮但恰當。

趕絕本地雞農、趕絕本地蛋,不是新鮮事,這現象存在已久,這條線不過順帶表過而已,也寫現在已見到的「外望台灣」之勢,但其實「今日香港,明日台灣」,不過是由「淪陷區」避走到「即將淪陷區」而已。走,不是答案。其實,這一線的「蛋」,也不是題目所講的「蛋」。

真正的「本地蛋」,講的是香港人的下一代。

真正趕絕本地蛋,不是以農業政策玩謝雞農,而是以「少年軍」污染下一代,徹底消滅下一代香港人。這短片拍得溫暖,但其實所想像的未來跟《方言》不無相似,均旨在揭露政權惡毒的居心。

片末以書店和「本地蛋」的秘密作結,在五部充滿灰暗的短片之中,留一絲光明盼望;但若然永遠只盼望「下一代」,那不過是逃避責任;真要保護「本地蛋」,不應期待他們能出污泥而不染,而在當下就挺身對抗邪惡。智叔那一句:「唔應該『慣』。」才是本片重心。

這一節,連散場時的餘味都顧到了,不止作品本身好,在這短片結集中發揮其位置應有功能才最精彩。

唯一的瑕疵,乃在道具,表面看來實在是不夠細心。在一個連《叮噹》都要禁的年代,二手書店店面怎麼還可能出現《死亡預告(イキガミ)》這樣反建制、反政府、題材偏門激進的漫畫?還要近鏡再影一下,實在難以理解。

(除非另有意味而我未看出來。又尚有另一可能,這一鏡頭乃在預示後段書店遭「掟蛋」一幕。但其實,無論事前有否收到「少年軍」查禁、搞事的風聲,這套漫畫根本就不可能擺出店面吧。尤其考慮店東另有收藏禁書之處,這套道具之選擇實在太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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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