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彙整:破惘集

文抄:〈流感潮不同沙士〉,《區聞海小記》,2015年2月2日。

「2003年沙士疫潮有299人死亡,2012年甲型流感潮死了227人,今年流感潮來得急,最終的死亡人數可能多過2012年,表面看來與沙士似乎可比?

專家認為不可混為一談,我也覺得兩者很不同。沙士傳播性低於流感,卻比甲型流感致命得多,「中招」的人急病,一個一個面對死亡;相反,甲型流感對絕大多數受感染的人都只是三至五天的病。」
區聞海:〈流感潮不同沙士〉,《區聞海小記》,2015年2月2日。http://aumanhoi.blogspot.hk/2015/02/blog-post.html

(文抄系列絕少直線抽擊時事,不過今次太多人講,頗重要;而且能引申其他問題,有點意思。)

今年流感比過往幾年嚴重,不少人直接跳到恐慌模式,似乎有甚麼大瘟疫要來了。尤其不少人(及Facebook專頁)經常以「沙士死亡人數」與「今年流感死亡人數」比較,認為兩者同樣恐怖。實在大錯特錯。是被數字玩弄了。(我不想說是「玩弄數字」--若然如此,則是有散佈恐慌的不良用心了。)

區聞海醫生那篇短文,其實已說得很明白,一矢中的,一針見血。在下不才,狗尾續貂,只希望再講得更清楚。(這篇文不是講醫療的。講醫療、講健康,還是讓專業的來吧。但講數字,如此簡單的一些擺弄統計數字的手段,卻是任何頭腦清楚的人都可以做到的。)

借用文中數字:「2003年沙士疫潮有299人死亡,2012年甲型流感潮死了227人」。我用同期的數字作比較,請讀者評估一下另一種病:在2003年,有275人死亡;在2012年,有199人死亡。又是否代表這種病沒沙士、甲型流感嚴重?這是甚麼病?我立即開估:是結核病。(衛生署衛生防護中心,〈一九四七年至二零一四年結核病呈報及死亡數字〉。http://www.chp.gov.hk/tc/data/4/10/26/43/88.html

如果說流感比結核病更嚴重、更可怕,那明顯有違常識。而如此荒謬的說法,是源於荒謬的比較。光看「死亡數字」一端,是不能完整描繪一種病的影響、效果的。從一般人的觀感而言,一種病是否嚴重、可怕,最主要的指標或許會是其「死亡/感染率」。(當然,仲有病到「唔死都一身潺」、病中/病後的諸般影響/後果等等亦是重要指標;但現時流行謠言主要針對「死亡率」,故本文亦只針對解說「死亡率」。)當然,真正有多少人感染是很難知道的,實際上可以知道的是「呈報個案」和「死亡/呈報率」。

繼續用結核病作例子,今次只計算2012年:呈報個案有4858宗,故「死亡/呈報率」= ( 199 / 4858 ) x 100% = 4.10%

2012年甲型流感又如何?先用在下自知有問題的數字作計算,再解釋為何有問題、有何問題。據〈二零一二年流行性感冒病毒化驗結果〉數字顯示,9249(9043+0+202+4+0)個樣本驗出是甲型流感。(衛生署衛生防護中心,〈二零一二年流行性感冒病毒化驗結果〉。http://www.chp.gov.hk/tc/data/1/26/44/292/639.html

如果用這數字作基數,就會得出「死亡/化驗證實為甲型流感率」= ( 227 / 9249 ) x 100% = 2.45% 。比結核病略低(吓?),但仍頗高(咦?)。這數字當然又是荒謬的,因為兩組數字根本是「橙和蘋果」的比較。是否每個有感冒徵狀的病人,都會化驗?當然不是吧!有傷風感冒的人實在太多,想完全掌握數字根本不切實際。繼續用2012年數字,就算是衛生署,也只得定點監察數字,以得出一個求診比率,用以推算流感傳播程度及監察其趨勢。

「在二零一二年,分別有64間普通科診所及約50名私家醫生參與定點監察計劃。」
(衛生署衛生防護中心,〈二零一二年度流行性感冒病類的每星期求診比率(每1 000個診症)〉。http://www.chp.gov.hk/tc/data/1/26/44/292/640.html

據美國疾控中心解釋,傷風和感冒根本難以分辨。(連結)就算認為你是感冒也未必會做測試,反正都是同樣方法醫治;而相反,就算快速測試顯示不是感冒,也可能是假陰性,都會當是感冒來醫。(連結)(不用香港資料是因為… 我找不到。而且,此等資料都是聊備一格而已,反正大家從經驗都知道是如此吧。)

也就是說,即使有流感徵狀,也多數不會做測試。即使有流感徵狀,醫生可能認為是流感、也可能認為是普通傷風,而實際如何多數情況是不知道、無從確定,其實也不大重要。再者,從身邊人的行為也可知道,不少人如果狀況輕微,根本就不會去看醫生!所以,就算得到確實的求診數字、每宗求診個案都做測試,其實亦不能掌握真正感染人數。然而,可以斷言,真正感染人數其實遠遠高於「化驗證實為甲型流感」個案。

籠統、粗略、大膽的想像一下。每年流感季節,身邊有多少人傷風感冒?如果連「咳一兩聲」、「打一兩個乞嚏」都算,可能每十個人有四、五個。收緊一點標準,用有請病假的人計算?可能十個有一、兩個?二十個有一個?無論如何計算,有流感的人數以萬計。比如說,用最最最保守估計,如果每一百人有一人中招,全香港七百萬人,就有七萬人中招。(你信唔信得咁少人感冒?)「死亡/流感中招率」= ( 227 / 70000 ) x 100% = 0.324%

當然,上一段的數字只是隨口估算,但重點是:只知道「死亡數字」,其實只知道了分子;要知道分母,方知道「死亡率」。這為不少網上謠言所忽略,徒然散佈恐慌。

而謠言中常用作比較的「沙士」呢?據〈二零一三年須呈報的傳染病按月統計數字〉數字顯示,爆發疫症當年共有1755宗呈報個案,故「死亡/呈報率」= ( 299 / 1755 ) x 100% = 17.0% 。(衛生署衛生防護中心,〈二零一三年須呈報的傳染病按月統計數字〉。http://www.chp.gov.hk/tc/data/1/10/26/43/7.html(當然,亦可能有上述用「化驗證實」數字的部份問題,但沙士兇猛、當年又人心惶惶,有病不看醫生的人少,亦較多作化驗,整體數字較易把握;況且,研究發現沙士傳染性較低,亦跟統計表面吻合;再者,如果以「死亡/化驗證實為甲型流感率」跟「死亡/呈報率」比較,亦屬相似、大致可比。)如此粗略估算,當年每六人中招,就有一人不幸病逝。這才是當年令港人聞風喪膽的疫症景象。今年流感雖然比平常兇猛,但遠遠不能相比。

另一種謬誤,是所謂「比去年同期高XX%/X成/X倍」,其實只是誇大實相的標題黨手法。

這個更簡單,用一個例子就可以了。比如我在吹牛說:「我去年投資回報(率)比前年高三倍!」我是否「好很勁」?其實你不知道。可能是,可能不是。(不過很可疑。)可能我前年投資十萬賺一蚊(0.001%),去年投資十萬賺四蚊(0.004%);也可能我前年投資十萬賺二百萬(20倍),去年投資二百萬賺一億六千萬(80倍)。當然,前者可能遠大於後者。

為甚麼?

基礎數字越細,變動比率就越可能會誇張。明明投資回報不過是由一年 0.001% 變成一年 0.004% ,兩者都是「少到唔恨」;但如果撇走實數,只提「變動率」,就能營造「好很勁」的效果。

應用於流感,其實中招人數以萬計、以十萬計,出事(嚴重或死亡)比率(跟其他嚴重傳染病比較)不算高。而人數堪比,其實是感染人數(基數)很大而已。而其「變動率」誇張,則正正是由於本身「出事率」不算高,故「出事率」的「變動率」就很敏感。只要稍比一般流感兇猛,就會影響邊緣個案,繼而令數字變動似乎很誇張。

擺弄統計數字,是語言偽術的基本之一。若能練就一眼看破統計魔障的本領,許多語言偽術都不過是「小兒科」。

破:"John Lennox – God is Irrelevant: Discuss"

聞說有「名人」到港大講學,內容「修理」Richard Dawkins。本來覺得,反正都是欺世盜名之輩,還是不要找來看了,免得又想撰文回應,太費事。不過,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再給對方一次申辯的機會,可能真有一兩點可供思考,就找來看了。

講座資料:
God is Irrelevant: Discuss – Prof. John Lennox (Oxford University, UK)
Big Idea Lecture at HKU
7pm, Monday 9 September 2013.
http://www.faith.hku.hk/god_is_irrelevant.html

連結內有錄像,我就是在那裡看的。先旨聲明,我只看了「正文」部份,問答沒有看。原因很簡單,我看了不一會已覺得無聊透頂,只是硬著頭皮捱過去,最終更覺得浪費了一小時生命!

為了令那一小時生命不致完全浪費掉,我決定再花點時間,好好整理回應一下,起碼算有點貢獻。

本文的計劃是這樣的:

一小時長的演說,大大小小的論點,說多不是極多,但也不少,全部一一回應太費事。(而且沒有謄本,很難處理。)我只會選擇我認為是其論說重心的部份,及另一些我特別在意(主要是覺得可笑、或其說法不公道)的部份。另外,有一些論點他在演說中或未有完整闡述,為表公道,我也會以其文章作準,以確定其意,再行破之。

===

其之一:

Lennox:「無神論者宣稱『神』是『不相關(irrelevant)』的,但『○○是不相關』這陳述本身是無意義的,因為『不相關(irrelevant)』必然要是『跟XX不相關(irrelevant to xx)』。」

這是明顯的誤導,嘗試抹黑對手犯了低級錯誤。我找到一篇文章,他是寫得比較好、比較完整,我下文會再處理,但他在演說中如此宣稱,則完全是無聊的抹黑。我找到的那篇文章,他有提過Lawrence Krauss,我假設他仍是在回應Krauss,現在就來Krauss實際上是怎麼說的:

“J.B.S. Haldane, an evolutionary biologist and a founder of population genetics, understood that science is by necessity an atheistic discipline. As Haldane so aptly described it, one cannot proceed with the process of scientific discovery if one assumes a “god, angel, or devil" will interfere with one’s experiments. God is, of necessity, irrelevant in science." (emphasis added.)
Lawrence Krauss, “God and Science Don’t Mix."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June 26, 2009, http://online.wsj.com/article/SB124597314928257169.html.

Krauss實際上有沒有犯Lennox宣稱的低級錯誤,可謂彰彰明甚,我相信無須多說。

其之二:

Lennox:「無神論者宣稱『神』只是人創造的概念,所以是『不相關』的、是『危險』的。」

引力」是人類創造的概念,不過是一個經驗證、可靠、可觀察、有用、可解釋現象的概念。認為「因為『引力』只是人創造的概念,所以是『不相關』的、是『危險』的。」的無神論者,我沒有見過。

其實他不過是偷換概念,打稻草人

無人反對「人創造的概念」,但對於「並非基於邏輯、證據,而宣稱為事實」的概念,就有反對的理由。

科學其實完全不神秘。

我們日常生活、或討論任何事情,都建基於邏輯、證據;科學,不過是以同一樣的態度,用更規範的方式,應用於觀察、描述、解釋自然。而科學的理論,亦需要經過實驗,搜集證據,以驗證其是否可靠。從方法論而言,科學不能「證實」任何事,但如果一套理論經多番驗證,而仍未被證據推翻,那就表示其可靠可信。

這是為甚麼「神」這個概念,是「不相關」的。

而其「危險」,則在於對超自然的「信仰」,並非基於邏輯和證據,變相鼓吹一種「非理性」的思考,危害科學的發展、人類的進步。

我可能不夠代表性。既然Lennox是針對無神論者放話,又幾次點名提到Richard Dawkins,我就引用Dawkins:

“As a scientist, I am hostile to fundamentalist religion because it actively debauches the scientific enterprise. It teaches us not to change our minds, and not to want to know exciting things that are available to be known. It subverts science and saps the intellect.

Fundamentalist religion is hell-bent on ruining the scientific education of countless thousands of innocent, well-meaning, eager young minds. Non-fundamentalists, ‘sensible’ religion may not be doing that. But it is making the world safe for fundamentalism by teaching children, from their earliest years, that unquestioning faith is a virtue."
Richard Dawkins. The God Delusion. 2006. Reprint. London: Black Swan, 2007. pp. 321-323.

Dawkins在《The God Delusion》書中,也提到Kurt Wise作例子。此例極佳,我也「無恥」地照樣引用,以顯示迷信對科學的禍害:

“Although there are scientific reasons for accepting a young earth, I am a young-age creationist because that is my understanding of the Scripture. As I shared with my professors years ago when I was in college, if all the evidence in the universe turned against creationism, I would be the first to admit it, but I would still be a creationist because that is what the Word of God seems to indicate. Here I must stand."
John Ashton, ed. In Six Days: Why 50 Scientists Choose to Believe in Creation. Sydney: New Holland.
原本應該是一本文章結集的內容,這一篇應該是由Kurt Wise寫的,但我沒有書在手,所以不能指出頁數;剛剛寫的出處,是轉引自《The God Delusion》;而引文內容,則引自網頁:
http://www.answersingenesis.org/articles/isd/kurt-wise

其之三:

Lennox:「無神論者宣稱『神』跟『聖誕老人』都只是童話,但我只見過有成年人公開宣稱相信『神』,但從沒見過有成年人公開宣稱相信『聖誕老人』的。」

乍看,他今次似乎沒有刻意誤導,無神論者的確是有將「神」歸類於「童話」、「神話」。

Richard Dawkins:

“A beautiful child close to me, six and the apple of her father’s eye, believes that Thomas the Tank Engine really exists. She believes in Father Christmas, and when she grows up her ambition is to be a tooth fairy. She and her schoolfriends believe the solemn word of respected adults that tooth fairies and Father Christmas really exist. This little girl is of an age to believe whatever you tell her. If you tell her about witches changing princes into frogs, she will believe you. If you tell her that bad children roast forever in hell, she will have nightmares. I have just discovered that without her father’s consent this sweet, trusting, gullible six-year-old is being sent, for weekly instruction, to a Roman Catholic nun. What chance has she?

If religious arguments are actually better than Russell’s teapot, let us hear the case. Otherwise, let those who call themselves agnostic with respect to religion add that they are equally agnostic about orbiting teapots. At the same time, modern theists might acknowledge that, when it comes to Baal and the Golden Calf, Thor and Wotan, Poseidon and Apollo, Mithras and Ammon Ra, they are actually atheists. We are all atheists about most of the gods that humanity has ever believed in. Some of us just go one god further."
Richard Dawkins. A Devil’s Chaplain: Selected Essays. 2003. Reprint. London: Phoenix, 2004. pp. 151-178.

Daniel Dennett

“Belief in belief in God makes people reluctant to acknowledge the obvious: that much of the traditional lore about God is no more worthy of belief than the lore about Santa Claus or Wonder Woman."
Daniel Dennett. Breaking the Spell. 2006. Reprint. London: Penguin Books, 2007. p. 210.

同樣是並非基於證據、邏輯的迷信,「神」、「聖誕老人」、「牙仙」,的確是同一類別。

咦?不過說了一堆,難道他只是單純地陳述一下無神論者的意見而已嗎?前半句的確是這樣,問題出在後半句。

他說了自己觀察到的現象:「有成年人宣稱信『神』,沒有成年人宣稱信『聖誕老人』。」雖然他沒有進一步闡釋,但很明顯,他是想聽眾自己得出如下的印象及推論:

「聖誕老人」是童話,所以成年人不信;
然則,成年人都相信的「神」,自然不是童話。

甚至可能推論:

既然成年人相信「神」,不相信「聖誕老人」,
正表示「神」比「聖誕老人」可信。

這是謬論。

其實,是否「童話」根本不相干。Dawkins和Dennett其實是指出,「神」、「聖誕老人」、「童話」,都不過是虛構的迷信--在這一點,這幾件事的本質相同。

而成年人為甚麼會敢於宣稱「相信神」,而不會宣稱「相信聖誕老人」,其實有更簡單合理的解釋:因為同樣迷信前者的人很多。如果你深信一樣,只有你自己相信的迷信,說出來不過惹人恥笑,甚至被認為是精神病患;但如果你相信的迷信,原來有很多同道,被嘲弄的機會自然低得多,也就敢於承認了。

例子有很多,比如:風水、星相、占卜…

或者,我可模仿其說法,以示其謬。

假如我說:「Richard Dawkins宣稱,『順勢療法(Homeopathy)』和『飲符水』都只是迷信,但我只見過有成年人公開宣稱相信『順勢療法』,但從沒見過有成年人公開宣稱相信『飲符水』的。」

我是否已「證明」:

一、 「順勢療法」不是迷信;及,
二、 「順勢療法」比「飲符水」可信。

當然不能!我頂多是觀察到一個社會現實,原來相信「順勢療法」的人,比相信「飲符水」的人多,但這現象本身不能支持哪一個說法比較可信!

請讀者自行參閱有關「順勢療法」的維基頁,當中有引述不少科學研究結果。舉其重要者:一,「順勢療法」所開的「藥劑」,經測試跟清水毫無分別;二,所謂「療效」,很可能不過是「安慰劑效果(Placebo Effect)」。

也就是說,跟「飲符水」無甚差別。
(噢!當然,符水可能有灰,可能是有害的;但也有些做法,不過是唸個咒,將燒著的符在一碗水上繞幾圈,實際上只是一碗清水。)

將「順勢療法」類比於「飲符水」,是講其「迷信」的本質,及根本無可驗證效用而言,是一樣的。指出相信前者的成年人比後者多,根本不是恰當的論證。

其之四:

Lennox:「根據一項綜合分析(Meta Analysis),調查發現,信『神』/有『信仰』的人,比較開心、較健康、患抑鬱症機會較低、自殺率較低… 這不正正能夠證明,有『神』在看顧這些信徒嗎?」

不能。

我夠膽猜想:「如果進行調查,應該會發現自稱『樂觀』的人,較自稱『悲觀』的人開心、健康、患抑鬱症機會較低、自殺率較低…」

問題是,這樣的研究結果,能不能夠證明:「自稱『樂觀』的人,其『樂觀』的看法是有根據的?」不能!為甚麼不能?

很簡單,那研究不過是揭示「A跟B」有相關性,但沒有解釋為甚麼會出現這種相關性,更沒有任何證據支持「A」那種想法是真實的。

且容我再舉一個誇張、荒誕的說法:「如果進行調查,應該會發現相信『養黑狗可以驅鬼逐邪』的人,比較少遭遇入屋爆竊。這不正正能夠證明,養黑狗可以驅鬼、可以驅走厄運嗎?」

就算前半隨口說對了,也引申不出後半句。很可能,不過是因為相信「養黑狗可以驅鬼逐邪」的人,不少都真是養了狗,而養了狗,就阻嚇了一些匪徒,如此而已。跟「養黑狗可以驅鬼逐邪」是否為真,毫不相干。

其之五:

Lennox:「妄想(Delusion),是一個精神科名詞。Richard Dawkins根本不是精神科專家,他宣稱『相信神』是妄想,根本毫不科學。我曾求教於一位著名精神科專家,該專家認為『相信神』不是妄想。」

隨意訴諸權威,不是理性討論的方法,倒不如實際行動,去了解一下甚麼是「妄想(Delusion)」。

第一站,是維基

那頁的若干討論很有趣,但引用的資料多是要到圖書館才能找到,現在一時之間要找可有點困難,唯有用其他資料重構一次相近的討論。(其實都是從那一頁找到的相關資料。)

“F22.0 Delusional disorder
A disorder characterized by the development either of a single delusion or of a set of related delusions that are usually persistent and sometimes lifelong. The content of the delusion or delusions is very variable. Clear and persistent auditory hallucinations (voices), schizophrenic symptoms such as delusions of control and marked blunting of affect, and definite evidence of brain disease are all incompatible with this diagnosis. However, the presence of occasional or transitory auditory hallucinations, particularly in elderly patients, does not rule out this diagnosis, provided that they are not typically schizophrenic and form only a small part of the overall clinical pictur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F22.0 Delusional disorder" International Statistic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 and Related Health Problems, 10th Revision (ICD-10). 2010. rel="nofollow"http://apps.who.int/classifications/icd10/browse/2010/en#/F22

似乎無甚幫助,比「妄想症就是有妄想」的套套邏輯(Tautology)好不了多少。

試試看另一份資料:

“MeSH Heading Delusions
Tree Number F01.145.126.200
Annotation this is the French “délire"; do not confuse with ILLUSIONS
Scope Note A false belief regarding the self or persons or objects outside the self that persists despite the facts, and is not considered tenable by one’s associates."
United States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Medical Subject Headings. 2013. http://www.nlm.nih.gov/cgi/mesh/2013/MB_cgi?field=uid&term=D003702

這個似乎定義得清楚一點。其中兩點元素值得留意:
 一、 錯誤/不真實/假的信念(False Belief)
 二、 朋輩並不認為該信念站得住腳(Not considered tenable by one’s associates)

顯然,一種信念/信仰是否「妄想(Delusion)」,其實很視乎作評估者本身的主觀信念/信仰,及社會/社區的普遍看法。

如果作評估者本身就是「信神」的,他/她當然不會認為「信神」是錯誤的信念,自然不會得出「信神」是「妄想」的結論!甚至,如果受評估者身處普遍「信神」的社會,其朋輩當然亦不會認為其信念站不住腳,自然不會得出「信神」是「妄想」的結論!

然則,Dawkins的書題--《The God Delusion》--就很容易理解了。他正是要論證:「信神」是錯誤的信念,該信念是站不住腳的。而如果能成功證明該兩者,(及證明信者即使面對相反的證據,仍然堅信其錯誤的信念,)則可證其符合「妄想」的定義。

Lennox的指控根本無稽至極。

又,Richard Dawkins其實在《The God Delusion》的序,已經拆解了這個問題,Lennox顯然是有意無意的忽視了。

“The word ‘delusion’ in my title has disquieted some psychiatrists who regard it as a technical term, not to be bandied about. Three of them wrote to me to propose a special technical term for religious delusion: ‘relusion’. Maybe it’ll catch on. But for now I am going to stick with ‘delusion’, and I need to justify my use of it. The Penguin English Dictionary defines a delusion as ‘a false belief or impression’. Surprisingly, the illustrative quotation the dictionary gives is from Phillip E. Johnson: ‘Darwinism is the story of humanity’s liberation from the delusion that its destiny is controlled by a power higher than itself.’ Can that be the same Phillip E. Johnson who leads the creationist charge against Darwinism in America today? Indeed it is, and the quotation is, as we might guess, taken out of context. I hope the fact that I have stated as much will be noted, since the same courtesy has not been extended to me in numerous creationist quotations of my works, deliberately and misleadingly taken out of context. Whatever Johnson’s own meaning, his sentence as it stands is one that I would be happy to endorse. The dictionary supplied with Microsoft Word defines a delusion as ‘a persistent false belief held in the face of strong contradictory evidence, especially as a symptom of psychiatric disorder’. The first part captures religious faith perfectly. As to whether it is a symptom of a psychiatric disorder, I am inclined to follow Robert M. Pirsig, author of Zen and the Art of Motorcycle Maintenance: ‘When one person suffers from a delusion, it is called insanity. When many people suffer from a delusion it is called Religion.'"
Richard Dawkins. The God Delusion. 2006. Reprint. London: Black Swan, 2007. pp. 27-28.

其之六:

Lennox:「無神論者宣稱的『神』,只是『用以解釋人類知識空白的神(God of the gaps)』,我同樣不相信這樣的『神』,我相信的『神』是『主宰全局的神(God of the whole show)』。」

的確,在我的眼中,所謂「神」或「超自然」,不過是用以填補知識空白的迷信;我正是認為,科學、理性能逐步解開自然的奧秘,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迷信。從這方面而言,他頗忠實地把握到要點。

問題,同樣出在下半句。他口中的「主宰全局的神(God of the whole show)」究竟是甚麼東西?隨便拋一個聽起來厲害、宏大、但內容空洞的名詞,不能代替論證。

我嘗試過找他其他文章或演講謄本,這是其中一段:

“And what do we mean by God? What I have discovered, for many of my scientific colleagues is they think I believe in a God, who is a God of the gaps. That is: I can’t explain it, therefore God did it. Now, if you believe in a God of the gaps, like that, it’s clear you have to choose between science and God. Because God, by definition, is the explanation for the things that science hasn’t yet explained. So, in the ancient world, when they didn’t understand atmospheric physics, they thought the thunder was a roaring of the gods. If you believe that simply: I can’t explain it; God did it- then you must choose between God and science. God is the God of the whole show: the bits we understand and the bits we don’t understand. And of course, that kind of argument does not apply to the God who is revealed to us in the Bible." (emphasis added.)
“Is God Relevant? Oxford Professor John Lennox at Tulane University," last modified May 16, 2013. http://rodiagnusdei.wordpress.com/2013/05/16/45254/

原來他口中的「主宰全局的神」,據他自己的說法,是包括:「我們明白的部份(the bits we understand),及我們不明白的部份(the bits we don’t understand)。」

我仍然不明白,因為:「我們明白的部份」,就是我們現知、已知,用科學能解釋的部份;而「我們不明白的部份」,不就正正是「用以解釋人類知識空白的神」,不就正正是科學暫未能解釋,但可以用科學方法繼續探求,將來或許能解釋的部份嗎?

結果,「科學」都是成功的擠走了「神」!

可能他在演說中的表現不好?這次,不再用演講謄本,只用書面文章吧。結果,我找到另一段文字,跟他另一個論點相關,也跟我在「其之一」答應過,要給他一個機會翻案那一點相關。

其之七:

Lennox:「無神論者宣稱『科學』能夠給一個『解釋』,但其實那只是其中一個面向的『解釋』。『工程學』能夠解釋一部『福特汽車』為甚麼存在/怎樣運作;但『亨利福特(Henry Ford)』同樣能解釋一部『福特汽車』為甚麼存在。這是兩種不同的『解釋』,前者說明其『機理』,後者說明其『起因』。」

我在「其之一」說過,他其實有寫得比較清楚的文章,我答應過會引用,給他一個機會翻案,我現在就來引用了。

“What does Krauss mean by “more relevant than God?" Relevant to what? Clearly the Higgs particle is more relevant than God to the question of how the universe works. But not to the question why there is a universe in which particle physics can be done. The internal combustion engine is arguably more relevant than Henry Ford to the question of how a car works, but not for why it exists in the first place. Confusing mechanism and/or law on the one hand and agency on the other, as Krauss does here, is a category mistake easily made by ignoring metaphysics.
Krauss does not seem to realize that his concept of God is one that no intelligent monotheist would accept. His “God" is the soft-target “God of the gaps" of the “I can’t understand it, therefore God did it" variety. As a result, Krauss, like Dawkins and Hawking, regards God as an explanation in competition with scientific explanation. That is as wrong-headed as thinking that an explanation of a Ford car in terms of Henry Ford as inventor and designer competes with an explanation in terms of mechanism and law. God is not a “God of the gaps", he is God of the whole show."
John Lennox. “Not the God of the Gaps, But the Whole Show," The Christian Post, August 20, 2012, http://www.christianpost.com/news/the-god-particle-not-the-god-of-the-gaps-but-the-whole-show-80307/

他不止一次用這個論點,另一次是批評Stephen Hawking。

“What Hawking appears to have done is to confuse law with agency. His call on us to choose between God and physics is a bit like someone demanding that we choose between aeronautical engineer Sir Frank Whittle and the laws of physics to explain the jet engine.
That is a confusion of category. The laws of physics can explain how the jet engine works, but someone had to build the thing, put in the fuel and start it up. The jet could not have been created without the laws of physics on their own – but the task of development and creation needed the genius of Whittle as its agent.
Similarly, the laws of physics could never have actually built the universe. Some agency must have been involved."
John Lennox. “As a scientist I’m certain Stephen Hawking is wrong. You can’t explain the universe without God," Daily Mail, September 3, 2010, http://www.dailymail.co.uk/debate/article-1308599/Stephen-Hawking-wrong-You-explain-universe-God.html

多番循環再用的論點,估計是他自信很有力、很強的論點吧。

我先簡單拆解一下他的論證過程:

一、 科學解釋了事物的運作機理;但,
二、 科學沒有解釋創造事物的起因/創造者;而,
三、 事物必然有起因/創造者;故,
四、 「神」就是事物的起因/創造者。

且容我重申一次,從無神論者的角度看,從現代科學的角度看,我們的說法正正就是:宇宙(及其規律)是可以由無到有,自發自生,不需要有「創造者」;而無機的事物,也可由自然的規律,自行演變,不需要有「設計者」。

而他的所謂「論證」,就先行假設以下兩個前提:
 一、 事物必然有起因/創造者;及,
 二、 「神」必然就是事物的起因/創造者。
但這兩點,根本就是爭論的焦點!

這是典型的丐題/乞題(Begging the Question)謬誤」

(順帶一提,其實他論說:「科學不能解釋起因/創造者,所以要以『神』去解釋」,不正正是他早前說他也不相信的「用以解釋人類知識空白的神[God of the gaps]」嗎?真諷刺。)

又,他所謂要以「神」去解釋事物的起源,是老掉牙的舊招數;更伴以神論者最喜歡的「機械必需要有設計者/創造者」論。同樣的招數,已不知被拆解多少次了。

經典的例子是「鐘錶匠類比(Watchmaker Analogy)」,可歸結為兩點:
 一、 如鐘錶般複雜的事物,必然有設計者;及,
 二、 同樣(或更)複雜的事物,如生物、如宇宙,則必然有設計者(暗示為「神」)。

甚至,可以濃縮為一句:
 「有相當複雜程度的事物,
  如鐘錶、如生物、如宇宙,
  必然有一智慧設計者--『神』。」
其實根本同樣有「丐題/乞題謬誤」。

關於這一類招數,Richard Dawkins寫了一整本書,以生物學作回應(當然,其實「回應」只是配菜,講解演化論才是主角)--《The Blind Watchmaker》。我將會抽取這本書結尾的其中幾段作回應:

“We have dealt with all the alleged alternatives to the theory of natural selection except the oldest one. This is the theory that life was created, or its evolution master-minded, by a conscious designer. It would obviously be unfairly easy to demolish some particular version of this theory such as the one (or it may be two) spelled out in Genesis. Nearly all peoples have developed their own creation myth, and the Genesis story is just the one that happened to have been adopted by one particular tribe of Middle Eastern herders. It has no more special status than the belief of a particular West African tribe that the world was created from the excrement of ants. All these myths have in common that they depend upon the deliberate intentions of some kinds of supernatural being.
At first sight there is an important distinction to be made between what might be called ‘instantaneous creation’ and ‘guided evolution’. Modern theologians of any sophistication have given up believing in instantaneous creation. The evidence for some sort of evolution has become too overwhelming. But many theologians who call themselves evolutionists, for instance the Bishop of Birmingham quoted in Chapter 2, smuggle God in by the back door: they allow him some sort of supervisory role over the course that evolution has taken, either influencing key moments in evolutionary history (especially, of course, human evolutoinary history), or even meddling more comprehensively in the day-to-day events that add up to evolutionary change.
We cannot disprove beliefs like these, especially if it is assumed that God took care that his interventions always closely mimicked what would be expected from evolution by natural selection. All that we can say about such beliefs is, firstly, that they are superfluous and, secondly, that they assume the existence of the main thing we want to explain namely organized complexity. The one thing that makes evolution such a neat theory is that it explains how organized complexity can arise out of primeval simplicity.
If we want to postulate a deity capable of engineering all the organized complexity in the world, either instantaneously or by guiding evolution, that deity must already have been vastly complex in the first place. The creationist, whether a naive Bible-thumper or an educated bishop, simply postulates an already existing being of prodigious intelligence and complexity. If we are going to allow ourselves the luxury of postulating organized complexity without offering an explanation, we might as well make a job of it and simply postulate the existence of life as we know it!"
Richard Dawkins. The Blind Watchmaker. 1986. Reissue. London: Penguin Books, 2006. p. 316.

其之八:

Lennox:「無神論者宣稱『科學』能夠給一個『解釋』,但其實那只是其中一個面向的『解釋』。『科學』能夠解釋『引力』怎樣運作(How gravity works.),但不能『解釋』到底『引力』是『甚麼』(What gravity is.)。」

出到這一招,我相信他已經露了底牌。

這一點,或許用一段想像的對話會比較容易處理--

神論者: 你說科學解釋了「引力」,那到底「引力」是甚麼?
科學迷: 「引力」就是兩樣,或多樣,有質量的物體會互相吸引。質量越大,吸引力越大,反之亦然。距離越遠,吸引力則越弱,反之亦然。
神論者: 那只是「引力」怎樣「運作」,但到底「引力」是甚麼?
科學迷: 以廣義相對論(General Relativity)的角度看,「引力」其實可以看成是「時空」彎曲而引致的現象。有質量的物體,會令「時空」彎曲;而「時空」被彎曲後,物體順著最短路徑運動,就形成「被吸引」的表象。
神論者: 你仍然只是說明了「引力」是怎樣「運作」,但到底「引力」是甚麼?「引力」的「本質」是甚麼?

一來,我的科學知識也差不多見底了(謎之聲:「差不多個屁,根本就是見底了,別自吹自擂了!」),很難繼續寫下去。二來,再寫下去其實也沒有意義。

所謂「是甚麼」、「本質」,其實不過是一個空洞無物的問題。這個問題,是可以持續不停地問下去的,可以繼續追問任何陳述,但實際上根本不會有任何答案。

且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神論者: 科學不能解釋宇宙到底是甚麼,但「神」可以。
好事者: 那「神」到底是甚麼?
神論者: 「神」就是創造萬物者。
好事者: 你不過又拋出一個又一個空洞的名詞,那「神」到底是甚麼?「神」的「本質」是甚麼?

追問「是甚麼」、追問「本質」的人,其實從來不是真誠的要得到解答,而只是想聽到「某一個答案」、那人「心目中的答案」,聽到那個答案,就自然會停;但其實,那絕不是終點,因為根本沒有終點,這是可以無窮盡地追問下去、無聊空洞的詰問。

其之九:

Lennox:「無神論者宣稱我們(人類)不過是由『無意識的宇宙運作(mindless cosmic process)』所形成。然則,『人類的價值(human value)』、『人類的尊嚴(human dignity)』、『道德』到底可從何而來?」

這一點經常出現,不少神論者經常重複這一論點,他自己本身也在其他文章寫過:

“Just as strong is the obvious reality that we are moral beings, capable of understanding the difference between right and wrong. There is no scientific route to such ethics.
Physics cannot inspire our concern for others, or the spirit of altruism that has existed in human societies since the dawn of time.
The existence of a common pool of moral values points to the existence of transcendent force beyond mere scientific laws. Indeed, the message of atheism has always been a curiously depressing one, portraying us as selfish creatures bent on nothing more than survival and self-gratification."
John Lennox. “As a scientist I’m certain Stephen Hawking is wrong. You can’t explain the universe without God," Daily Mail, September 3, 2010, http://www.dailymail.co.uk/debate/article-1308599/Stephen-Hawking-wrong-You-explain-universe-God.html

他是錯的。

「人類的價值」、「人類的尊嚴」、「道德」等概念的發展、演變,有很多因素(甚至有一些隨機、武斷的成份,未必能夠解釋;能不能解釋,並不代表「超自然力量」就是可接受的替代理論。),要一一用科學完整地解釋,可能超乎人力所及,這是執行上的困難。

不過,建構「道德」的基礎,正是生物學有能力解釋的。

請注意,我絕不是說「基因(gene)」可以完整地解釋「道德」--起碼,還要考慮「meme」,及其他偶然的因素。

且引一段Dennett:

“It must be true that there is an evolutionary explanation of how our memes and genes interacted to create the policies of human cooperation that we enjoy in civilization–we haven’t figured our all the details yet, but it must be true unless there are skyhooks in the offing–but this would not show that the result was for the benefit of the genes (as principal beneficiaries). Once memes are on the scene, they, and the persons they help create, are also potential beneficiaries."
Daniel Dennett. Darwin’s Dangerous Idea.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1995. p. 470.

我只是說,「基因」及「演化」,可以解釋「道德的雛型」,而這個「雛型」,理論上也可以完全「自然」的方式,演化成今日的樣子。

生物學的解釋,我就斗膽嘗試用三言兩語述明:

生物的個體,是承載其基因的機器;但純粹對個體本身最有利的「自利」行為,未必最符合基因複製、繁衍的目的。如果一個基因,可導致該個體作某些行為,而那行為能有利於該基因複製、繁衍,則該基因就能繁盛;舉例如有「甲基因」,可令携此基因的個體,作出有利其他同樣携有「甲基因」個體的「利他」行為,則有助「甲基因」複製、繁衍。而最明顯的狀況,就是血親之間,正是適合這種基因生存的環境。

我只是作個粗略的概述,更詳盡的解釋,我還是推薦Richard Dawkins的《The Selfish Gene》。或者,也可嘗試讀W. D. Hamilton,雖然有一般人比較難讀的數學部份,但整體而言也是非常好讀、有趣的。其實,我剛剛寫好了上一段之後,再翻看Hamilton的文章,就發現他以更清晰的文字,寫過這樣的概述。我幾乎想立刻刪去自己那段拙劣的文字。但再想,還是留著吧,待我下文引用Hamilton時,讀者就能更清楚看到他寫得多好(比我好太多):

“As a simply but admittedly crude model we may imagine a pair of genes g and G such that G tends to cause some kind of altruistic behavior while g is null. Despite the principle of ‘survival of the fittest’ the ultimate criterion which determines whether G will spread is not whether the behavior is to the benefit of the behaver but whether it is to the benefit of the gene G; and this will be the case if the average net result of the behavior is to add to the gene-pool a handful of genes containing G in higher concentration than does the gene-pool itself. With altruism this will happen only if the affected individual is a relative of the altruist, therefore having an increased chance of carrying the gene, and if the advantage conferred is large enough compared to the personal disadvantage to offset the regression, or ‘dilution,’ of the altruist’s genotype in the relative in question."
W. D. Hamilton. “The Evolution of Altruistic Behavior." The American Naturalist Vol. 97, No. 896 (Sep. – Oct., 1963), pp. 354-356.

「利他」的行為,正是「道德」之源,而這個起源,生物學是能夠解釋的。

其之十:

Lennox:「無神論者宣稱科學是基於『理性』、『邏輯』,但其實更重要的一點--是『信念』,相信自然必然有一套可供發現的規律。而創制這套規律的,只能是『神』。」

後半句跟前文部份相似,不再重複了。

前半句,其實頗有趣,倒真的是值得回應。

我有兩款回應:一款,是我常用的,但可能不少人認為是瑣屑無聊,甚至是「套套邏輯」;另一款,是剛想到的,我自覺比較有趣,也是本文最有新意的一點,令我覺得寫本文不致毫無意義。

先來第一款。

我稱之為「買六合彩原則」。

誰都知道,「買六合彩」是很難中的。(至於有多難中,截至本文撰寫時,六合彩有四十九個號碼,每期抽六個號碼,故共有13,983,816個可能組合。如果只買一注,中獎的機會就是1/13,983,816。形象化一點想像,如果全香港7,154,600人(2012年年中數字)每人買一注,每一注都是不同的組合。有人中獎的機會也只得五成多一點。)

不過,你買六合彩的時候,總得假設自己可能會中獎;否則,就不會買了。換個說法,如果我告訴你(而你知道我說的會成真)你買六合彩,是一定不會中獎的。那你還會買嗎?當然不會吧!買來有甚麼意思?

我們來想像一下,宇宙可能有甚麼特性。

宇宙可能是:
 一、 根據某種規律/邏輯運行;或,
 二、 沒有任何規律/邏輯可言。

如果是第二種宇宙,這樣的宇宙本身沒有任何不妥,更可能頗為有趣(當然也可能很令人困擾)也未可知;但一個宇宙,如果根本沒有任何可供理解、可供發現的規律,那任何探究、任何思考,都是徒勞無功的,那又何用花氣力?就等如「一定不會中獎的六合彩」,根本沒有意義。

我們的宇宙究竟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我不知道,這是可供研究的題目。不過,如果我們不假設我們身處第一種宇宙,那任何解釋都無從談起,所以那是必要的假設,我們根本只有這個選擇。

第二款。

其實可以說是「第一款回應」的延伸版,我稱之為「終極大科學實驗」

科學是甚麼?

科學,是嘗試以理性、邏輯,建基於觀察、證據,去探求宇宙的規律(如有)。

整個科學系統,其實可以看成是一次極大型的科學研究、實驗。我們研究的課題,正是要知道我們的宇宙,究竟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正如前述,如果我們假設我們的宇宙是「第二種」,那根本無從入手;唯一可選擇的起點,是假設我們的宇宙是「第一種」。

科學家不斷地嘗試以理性、邏輯,探求宇宙的規律,尋找各種現象背後的規律,其實等如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證偽「我們的宇宙根據某種規律/邏輯運行」這項假設。每一次,當科學家提出一項假說,以某種規律解釋現象,而未被實驗/觀察推翻,也等如「我們的宇宙根據某種規律/邏輯運行」這項假設又一次通過考驗,未被實驗/觀察推翻。

科學不能「證實」科學的方法本身,但如果「科學的方法」經多番驗證,而仍未被證據推翻,那就表示其可靠可信。

科學本身,沒有任何神秘,不需要依靠任何「信念」,只不過是一套經得起考驗,我們認為是可靠可信的理論而已。但除此之外,我見不到有任何更好的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