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彙整:隨想

《あさひなぐ》

映画『あさひなぐ』ポスター
(映画『あさひなぐ』製作委員会)
(來源:SPICE(スパイス);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2018年9月20日,西野七瀬公式BLOG宣布將在年內畢業。(晴天霹靂!)

這是平成三十年最震撼的大新聞。
(順帶一提,同日,有平成三十年第二大新聞:安倍晋三 第三度當選自民黨總裁,有望成為日本戰後任期最長總理。)

於是,卒之看了這部戲。其實盒碟已到貨幾個月,但總是不太有興致看。可能,雖然想看 ななせ,但理性的部份又覺得,部戲九成機會拍得不太好,反而更令人感到可惜;可能如此,所以一直不太想看。但「畢業」的消息實在衝擊太大,忽然想起應該要看,既因為想看 ななせ,又似乎是想了結心事。(擺幾年唔睇又唔係幾好。)

雖然今次是有漫畫原著,但其實跟原創的《初森ベマーズ》不無相似。(但風格差別很大,本作走自然寫實風,前作則明顯是惡搞風。)不止是同樣講運動社團,同樣是少年/少女漫畫的王道成長戲碼(少女漫畫=少年漫畫,這論點以前寫《閃爍》系列[《閃爍的愛情(ストロボ・エッジ)》、《閃爍的青春(アオハライド)》]提過,不贅。),最大的相同點是兩部作品都完全按照 乃木坂46 成員的特質或形象選角。

(撇開形象和外形。講個人本質/特質方面,如果不相信,那想像是人物設定也可以。但我總覺得,可以延續多年完全不轉設定,而且完全不露馬腳,那其實可信性都不低吧;當然,這是盲信者——腦殘粉——的看法,自然不太有說服力。)

西野七瀬
(映画『あさひなぐ』製作委員会)
(來源:Cinemas Plus;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尤其 西野七瀬,內向,呆,萌,ドジっ娘,外表軟弱,內心堅韌,不服輸,有時會忽然爆發,… 就是這七年間,成長和建立起來的形象。(Caveat 同上,不贅。)可以說是本色演出,實際拍攝而言,也算是合理的安排吧。不知是原著先有電影化計畫,還是 乃木坂 營運為 ななせ 精心挑選提議改編,但總之是令 fans 會點頭認同:「嗯,嗯,嗯,ななせまる 就是這樣呀!」(嘻嘻。)

白石、生田,都是類似的安排。

西野七瀬 v 白石麻衣
(映画『あさひなぐ』製作委員会)
(來源:Cinemas Plus;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漫畫原著有點長,也難搵,所以無看,但純粹看人物設計/造型和簡介,似乎頗為貼近。整部戲的劇情,也似是切割一個完整的 story arc 出來改編。

由升高中,想改變自己,有憧憬的前輩,到加入薙刀部,三年生飲恨敗北,合宿,成長,挫折,部內分裂,重新集結,再戰。都是王道到極點的安排,而且在 fans 角度而言,也看到不少可與 ななせ 成長對照的部份。流程很完整,甚至原著的少許愛情線都無割走。(但那男角實在… 很抱歉,選角出事;而且,若無打算拍續集,那條線其實可割捨。)但也只是「完整」而已。

整體的節奏、氣氛、轉折,其實都有點缺憾,比如:合宿修練太短、及不夠血汗,比賽又太急;顧問老師的搞笑,本身不太差,但有時太刻意,而且往往打亂了節奏;寺院住持 寿慶 人設很有型,但時間分得薄,而且那光頭頭套太好笑。總之,改編劇本普通,拍攝執行亦有點問題。(如果能分成上下集,可能會比較好;上集講到修練完落山就夠,下集再慢慢講比賽和分裂。)

其實,或許無我上面寫得那麼差,可能只是我覺得 ななせ 值得有一部更好的戲,所以特別挑剔?這也是 fans 心情矛盾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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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A++(💘💘💘💘💘💘💘)
(我覺得最多只有「B」,已經是計了 乃團 成員演出,我看得很開心。當然,若然只計 ななせ,萌死人,可以畀七個心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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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ななせ 電擊畢業,實在無乜心機寫其他戲,雖然有睇,但遲啲有心情先講。)

歷史教科書評審報告

(休刊期間,宜出無人想睇的罐頭稿。)

據報,真理部近日將送審的歷史教科書打回頭,評審報告部份內容如下:

(一) 「1937年第二次中日戰爭爆發」(評語:用詞不當);
(二) 「中共一黨專政」、「黨與政府的關係:黨政不分,在中共一黨專政下……」(評語:用字不當、概念不清);
(三) 「香港位於中國南方」(評語:措辭不恰當);
(四) 「中國收回香港」、「香港主權移交中國內地」、「中國堅持收回香港主權」(評語:措辭不恰當)。

其實非常中肯,試據其評語改寫如下:

(一) 「1937年第二次中日戰爭爆發」(評語:用詞不當)→「1937年日中戰爭爆發」

1894-1895年那一次,交戰雙方為日本及大清,應稱「日清戰爭」;1937年那一次,方為日本和中華民國第一次交戰,而且至今未有第二次,故「第N次」的描述亦屬不必。

(二) 「中共一黨專政」、「黨與政府的關係:黨政不分,在中共一黨專政下……」(評語:用字不當、概念不清)→「中共皇權統治

雖然洋文慣稱「one-party system」,照譯當然就是「一黨專政」;而其實「政黨」理應是一班有共同政治理念的人組織起來,在制度內外與其他政黨爭逐政權,但制度內如果只得「一黨」,那就根本無上述作用(無需要爭),所謂「執政黨」,其實只是一群利益集團、貴族、皇族。

(三) 「香港位於中國南方」(評語:措辭不恰當)→「香港位於中國以南

「南方」,可以解「南部」,又可以解「以南」,究竟位於國境內或外,語焉不詳,改一改是好的。

(四) 「中國收回香港」、「香港主權移交中國內地」、「中國堅持收回香港主權」(評語:措辭不恰當)→「中國侵佔香港」、「香港主權中國竊佔」、「中國強奪香港」

香港是大清割讓出去的,震旦國從未擁有,未曾有過又何來收回?大清既亡,主權本應歸於香港人本身,現遭北方強權侵佔,是應該寫清楚的。

3.11不投票記:占士甸.攬炒.Game of Chicken

據我記憶(唔知有幾準確),有得投票以來係未試過唔投。考慮良久,今次3.11補選第一次唔去投票。唔投票,當區又選咗個新鮮保皇黨,感覺惡頂,但重新再揀仍然不會去投飯民。這並非焦土,因為很明顯不能「焦」到對家無著數,反而推了敵人一把,何「焦」之有?不投票亦非要飯民為過去路線言行負代價,乜債票償。飯民落馬,絕無復仇成功的痛快之感。相反,這是視飯民為仍可爭取的同路人,是展望將來,以選票令其改弦易轍的手段。

以下為今次唔投票畀飯民之思考。

(為行文方便,我以「本土」稱之,但又未必需要等同看倌心目中的「本土」,總之是支持「自由民權民主」,但又與主流飯民路線不同的派別。)

一直以來,飯民候選人同本土選民在選舉期間的博奕,可以下述遊戲概括之——

飯民:
路線企硬,無得失;轉向本土,減1分;
取得選票,得2分;失去選票,無得失。
(摒棄舊立場條氣唔順,所以失分;但同條氣相比,選票緊要啲。)

本土選民:
飯民轉向本土,得2分;飯民企硬,無得失;
票投飯民,無得失;射落海,減1分。
(射落海益敵人,所以失分;但同一張選票相比,令飯民轉軚緊要啲。)

得出下表:

飯民候選人
企硬大中華左膠 轉向本土
本土選民 射落海 (0,-1)
飯民企硬,射落海
(-1,1)
飯民轉軚,射錯落海
投飯民 (2,0)
飯民企硬,含X投飯民
(1,2)
飯民轉軚,投飯民

先睇飯民方面,無論本土選民「射落海」定「含X」,「企硬」都比較有著數,所以一定揀「企硬」。

再睇本土選民方面,無論飯民「企硬」定「轉軚」,「票投飯民」都比較有著數,若然「兩害取其輕」,則一定會揀「票投飯民」。

結果:飯民永遠企硬,本土永遠含X。

雖然簡陋求其,但結果都幾符合現實。咁樣玩這個遊戲,根本是一個困局,飯民係永遠唔會轉軚,本土亦永遠只能含X。問題,正出於看似理性,但其實戇居至極的——「兩害取其輕」。(指責選民唔識「兩害取其輕」係唔識博奕者,一係就本身白痴唔識博奕,一係就想幫飯民維持現狀。)

解決困局的概念,用另一個game更容易講——「Game of Chicken」。玩法係咁,兩個人揸車對頭衝向對方,夠薑唔轉軚就威啦,轉軚就樣衰囉,大家都轉咪面矇矇扮無事囉,大家都唔轉咪攬炒囉。寫成矩陣係咁:

車手一
直衝 轉軚
車手二 直衝 (-1000,-1000)
攬炒
(-1,1)
車手一:樣衰;車手二:威威
轉軚 (1,-1)
車手一:威威;車手二:樣衰
(0,0)
扮無事囉

「攬炒」係兩個都唔想,問題係點樣可以令自己「威威」,令對手「樣衰」呢?「直衝」係唔理性既,因為無著數;但你又知道對方都會咁諗,所以知道對方會「轉軚」;咁既然對方會「轉軚」,咁你當然又應該要「直衝」啦;但對方又會… 總之結果係無一個穩定既結果,有兩個均衡點,就係兩款「一個直衝,一個轉軚」。問題又返返去,咁點可以令到係我直衝,人地轉軚呢?

(理論上仲有個 mixed strategy,但複雜,我既講唔清,亦費事講錯,反正唔似用得著,且略去唔講。)

其中一個辦法,係令自己無得「轉軚」,例如〈車手一〉可以搵嘢鎖鬼住個軚盤,咁就剩係可以直衝,個game變成咁:

車手一
直衝 轉軚
車手二 直衝 (-1000,-1000)
攬炒
(-1,1)
車手一:樣衰;車手二:威威
轉軚 (1,-1)
車手一:威威;車手二:樣衰
(0,0)
扮無事囉

〈車手二〉變咗剩係可以揀「攬炒」或「樣衰」,咁「樣衰」都好過「攬炒」既。

又或者,可以令自己喺個game既得益唔同咗,例如喺比賽前話(而對方竟然又信):「如果我轉軚,我就切J。」就可能會令個game變成咁:

車手一
直衝 轉軚
車手二 直衝 (-1000,-1000)
攬炒
(-2000,1)
車手一:切J;車手二:威威
轉軚 (1,-1)
車手一:威威;車手二:樣衰
(-2000,0)
車手一:切J;車手二:扮無事囉

「雖然『攬炒』都好大鑊,但『切J』好似痛苦啲,咁可能佢真係會衝過唻架喎。」〈車手二〉可能會咁諗。如果係咁諗,如果係信咗〈車手一〉喺賽前的誓言,咁就唯有揀「轉軚」,以避免「攬炒」。

無論係鎖軚盤,定係誓言切J,其實都係「唔合理」架,睇落係傻架,但正正係要做哩啲「唔合理」既嘢,先會令結果倒向自己哩邊。

返返去個投票game。唔少「本土選民」係會將「飯民」鬧得很不堪:「衰過土共」、「賣港」等等;又將投票畀飯民的「含X」越講越難聽;其實都是很理性的行為。完整咁表述,其實係示意,若然飯民不轉軚,投票畀飯民的「條氣唔順」程度好高,試圖將個矩陣改成咁:

飯民候選人
企硬大中華左膠 轉向本土
本土選民 射落海 (0,-1)
飯民企硬,射落海
(-1,1)
飯民轉軚,射錯落海
投飯民 (2,-100)
飯民企硬,含X投飯民
(1,2)
飯民轉軚,投飯民

將「投飯民」講到好痛苦,言下之意係「如果你企硬,我不如射落海好過。」其實同誓言:「你唔轉向本土,我就射落海。」都係大概相當,只不過示意的方法不同而已。但問題係,空口講白話,根本無人信。同喺「Game of Chicken」講「切J」一樣,實際上不會有人信,只會一笑置之。無數人講過會「切J」,有幾多人真正切過?

喺「誓言切J」同「鎖死軚盤」之間,一百個人有一百個都會信後者不信前者。前者,隨口講,太cheap;後者,真係付出咗代價,而且真係鎖死咗,唔到你唔信。

但投票,我又點「鎖死軚盤」呢?點樣可以令個矩陣變成咁:

飯民候選人
企硬大中華左膠 轉向本土
本土選民 射落海 (0,-1)
飯民企硬,射落海
(-1,1)
飯民轉軚,射錯落海
投飯民 (2,0)
飯民企硬,含X投飯民
(1,2)
飯民轉軚,投飯民

好在投票並非一炮過。口講「射落海」或許無說服力,但如果我真正「做一次」呢?甚至,你一日唔轉軚,我就次次都唔投囉。點樣既威脅、點樣既誓言先有人信呢?要付出代價。

今舖代價我畀咗,都幾唔自在,但再有下次,如果有需要,我會再畀。

又,個game既數值,係我隨便作既,基準係大概有啲意義,又方便我「講故事」。將啲數值轉唻轉去,當然可以有各種結果。又或者,可以用唻得出另一啲「阿媽係女人」既觀察。例如話:如果「轉軚」對飯民而言好痛苦,咁就要有好大量既選票,先可以脅逼到佢轉向本土。

都係「講故事」啫,其實可以用各種方式表達,不過這種方式我自覺可以講得清楚明白,比寫一大堆字更好。

但無論用任何方式去講這故事,有一點教訓應該是共通的:如果永遠自以為理性地「兩害取其輕」,主流飯民係永遠不會改變立場,因為根本毫無誘因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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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標題做咩講「占士甸(James Dean)」呢?完全是中二病。

占士甸名作《阿飛正傳(Rebel Without a Cause)》一場重要情節,正正是在山崖邊玩「Chickie Run」。雖然玩法稍有出入,但概念上跟「Game of Chicken」是一樣的。雖然文章故事並非「Game of Chicken」,但既然手段的靈感源於「Game of Chicken」,故此法可美稱為「占士甸派」或「阿飛派」。

雖然,戲中唔跳車衝落山嗰個,其實並非占士甸。也算間接向「Stigler’s law of eponymy」致敬吧。 XD

新本土芻議

(雖然不時掛羊頭賣狗肉,但幾近一整年都只講電影,年尾回顧,且寫其他雜事。標題謂「芻議」,其實作大吹水,僅為近來的零碎想法,行文論理亦欠缺條理、不成章法,頂多只是長氣發嚕囌。不過貪圖「芻議」二字有型好聽,做標題黨而已。)

「本土」一詞究竟從來而起,懶得考證,總之此詞既已流行通用,根本改不了,但此詞本身引發的聯想,卻似令「本土」路線走上歪路。所謂「本土」,或許源自「本土/本地人優先」,但「本土/本地人」並非專稱,實際上是指「香港/香港人」。何謂「本土/本地」是空泛的,實際上此路線需要的論述是何謂「香港/香港人」。

(為行文方便,而且如上述「本土」一詞已是公認說法,故下文「本土/本地人」大概跟「香港/香港人」通用,請據文意自行判斷。)

「本土」一詞之弊在其「土」字。此「土」,當然應解「土地」的「土」,亦由此引申「本土」必然要「在地」、「貼地」、「草根」、「庶民」… 等等,又引申至「本土」就是「愛這片土地」(有點反胃想嘔… 曾經何時,大概九十年代,普遍香港人的認知,此為肉麻,乃不可恕之大罪。),有時甚至引申至「支持本土小店」、「鄰舍/街坊/社區」… 等等。

若然撤去「本土」這個標籤,暫且不看是否「大愛」、接受「外來人」(且暫不定義。)等方面,根本就跟「左膠」毫無二致。其實往上推,這根本是香港政壇長期發展不正常的表徵,由香港革新會、到泛民主派、到左膠、甚至本土派,數十年以來,香港的非建制陣營總是經濟左翼。或許,右派思想的人索性走入政府當官算了,所以香港政壇論述從來都是左派當道。(是,以上點名提到的四派,根本全部都是左派。)

余寫文只代表自己,不去想像所「沉默的大多數」究竟如何,總之能夠說起碼此處有我一個,認為自己傾向「本地/香港」,但對上述種種現存本土(左翼)思想幾乎無一認同。我眼中看到的本土,我心目中的香港,並非如此。本土並非愛,本土並非草根,本土並非鄰里社區人情味。香港不止得「左」這一面。本土可以是不由自主的身份,本土可以離地,本土可以疏離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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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愛。

外人移民入香港,講是否「愛香港」是很正常的。若然不喜歡,哪裡來哪裡去,過主啦,何必要來香港?不愛香港,就請回吧。如此理論,卻不能應用於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身上。「香港人」這身份,不是我自主選擇的,是而與生俱來,無得揀,何來要愛或不愛?也不需要講愛或不愛。總之,我就是在香港生活,我就是香港人。

若能自由選擇,我會答我愛京都。(又或者可以講我傾慕京都。)香港,雖然生於斯長於斯,好歹住了三十多年,但要講我「愛香港」,還真是講不出口;但倒過來,若有人要破壞香港,我會憤怒,能力所及我會捍衛--不是因為「我愛香港」,而是因為我就是生活在香港,我就是香港人,是不需要特別去「愛」,所以才去保護的。

我不用愛香港,但我生活成長就已經沾上了這城市的氣息,我就長成了一個香港人,我適應(不代表喜歡,只是比較習慣、比較順手。)香港的生活、香港的節奏,好好醜醜,喜歡不喜歡,愛不愛,根本不重要。香港,就似屋企那棟大廈,我不會特別「愛」地下大堂的雲石地板,但若然有外人走來打爛地板,我會非常不滿--並非我愛那塊地板,而是我既已住在這大廈,大廈遭人破壞,我有份承受惡果。

香港人這身份,也不是隨便就能拋棄的。撇開語文能力、工作技能、簽證/居留權等實務問題,就算我「愛京都」,也不代表我就能變成「京都人」;去旅行當然暢快,但若要在那城市生活,是要洗髓易筋的,否則根本難以在那環境立足--生活習慣、處事方式,是很難改的。我不需要特別愛當香港人,但我習慣如何當一個香港人,這就夠了。

(咩係愛呢又?比如,有怪獸侵襲地球,我知道牠打算破壞銀閣寺,但我有方法引牠去港督府。銀閣寺和港督府之間,兩個只能活一個,我會毫不猶豫選擇保存銀閣寺。這是愛。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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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草根。

再由我個人口味講起:其實我勁憎大牌檔,茶餐廳、小菜館亦少幫襯。若然趕時間,又非常肚餓,附近別無選擇,一丁友入去醫肚,那還可接受茶餐廳;但若然有得揀,比如有麥記--在茶記和麥記之間,一百次之中,九十五次我會揀麥記。(剩下五次是偶然很想食飯之時,若加上炸雞上校和吉野家,這五次亦輪不到茶記。)

我就是不喜歡那環境:為何要在糟亂、狹窄、會趕你走人埋單,甚至衛生狀況成疑的地方食飯?同樣類型的劣食,那我倒不如去乜心、大乜乜、大物物,起碼坐得自在一點,衛生狀況也較有保障。(退一萬步,就算同樣差劣,到食物中毒時,起碼知道告大集團會有錢賠。)

大,就是有原罪;大,就是抵死。左派的世界是如此,但到有朝一大,細的成功了,變大了,那又如何?彷彿瀨尿牛丸一樣,「開分店,一間變兩間,兩間變四間,四間變八間,八間之後上市…」那到時如何?因為變大了,就不再本土?(雖然,真是有件惡劣例子--算了,不用開名,但那間似乎從來無正面過,不用討論。)大,對左派而言是原罪;但大,有何礙於本土?

眼光先跳一跳去歐洲,講瑞典。其實無甚可講,我不怕坦白招認無知淺陋,講起瑞典,我立即數得出的只有三件事:IKEA、肉丸、《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又其實,肉丸永遠都是去IKEA食,所以實際上只得兩件事。)若果成長到IKEA規模,其國際/跨國味道自不然會比瑞典味重,但店內仍會賣瑞典食物,其食店除了肉丸,亦有勁甜、顏色又古怪的瑞典甜品,不停提醒你這是瑞典公司。

在我狹窄眼光之中,IKEA根本就是「the face of 瑞典」。

變大了,國際了,難道就不本土嗎?或許會輕微變味,但如此才更容易展現予他國人看。本土,從來就不可能是閉門本土,無「他」作對比,「我」亦不復存在;若非有「國外」侵擾,本就無標榜「本土」之必要;而要確立自身地位,亦不是靠自己口講,甚至實然獨立其實亦不足夠(近者看台灣還不夠明白嗎?),實在要靠國際支持認同。

若然香港店舖能成長為國際巨企(可想像港版麥記、港版uniqlo…),作為「the face of Hong Kong」,將香港口味、文化推向世界,咁仲認唔認佢係「本土」?我就想不出有何問題。若然如此,則為何要偏愛小店,唾棄連鎖?(當然,我又要戴頭盔,若然你話問題係大乜乜衰格,一味北望震旦,那是另一個現實問題--此處討論理論問題,若有以香港為本為根,但又能衝出國際推廣香港的大店,應如何看待。)

撇開大/細問題,且再講物事本身。

文化,不少都是由粗到細,由庶民到精緻。草根,或許是其出身,但不代表要永遠停留在如此模樣。江戸前寿司原本亦不過是街邊檔立食。(並非講寿司源流,反正世界知名,講「寿司」時會想到的就是江戸前寿司。)到日益精進改良精緻化,拉出了俗到雅的多樣可能,又能回頭搞平民化的迴轉寿司,風行世界。

當然,一種料理有否「進化」的潛力,實在要看其本身特質,這亦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為何一碗日式拉麵,平均高價過一碗雲吞麵,除了「物離鄉貴」之外,其本身形態有深遠影響。詳談很煩,但或可以咖哩魚蛋類比。中學經濟堂講咖哩魚蛋為何難以加價,用的解釋是其市場近於perfect competition,而為何其市場形態如此,當然是其本質所致。想通了咖哩魚蛋,觸類旁通,自然能想通拉麵和雲吞麵。

究竟,我們期望的「本土」是走不出香港的鄉土料理,還是影響力能遍及各地的世界料理?

講完「下而上」,再講「上而下」。

下午茶正是眾所周知的例證,不就是由洋人習慣「上而下」得來的嗎?奶茶、鴛鴦、蛋撻、西多士… 全都可如是觀,都是外來上層文化,「上而下」與本地人接觸變化而生的產物。由廟街美都餐室的焗排骨飯,沿彌敦道走到去半島食下午餐,追查族譜,兩者或許是隔了十八重的遠房親戚。(半島是長輩,大廿幾年。)

美都本土,半島同樣本土。

香港從來就不止得草根庶民,任何社會都不可能只得草根庶民。本土,本身就應該有平民的部份,也有士紳貴族的部份,兩者亦會交流變化互相影響。除了「上/下」這一維度,將眼光再擴闊,所謂「本土」的成份就更駁雜--試解釋咖哩魚蛋的「咖哩」是如何「本土」?「魚蛋」又如何「本土」?人是沒有「純種」的。(笑咩?大家都係非洲人!)文化亦是無「純種」的。

上流的,草根的,西洋的,東洋的,南洋的… 全都是本土的一部份。而香港之為香港,並不在於具體可見的這些表徵,而是能接收各種元素、在本地再行演化的這個環境。(此等表徵紀錄了香港的過去,是歷史偶然留下的印記,固然能代表香港,但卻非香港之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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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人情味。

這是個人意見節目,所以繼續個人意見行先:最憎「賣人情味」的舖頭。

其實我對店舖的期望很簡單,明買明賣,我要的是貨品/服務,不是去識朋友的,我無order要一客「人情味」,麻煩你收返埋,不要扮熟,我無興趣傾偈,不想聽介紹、不想聽故事,調轉我亦無興趣同你講我自己,總之我是客人,你態度不太惡劣就夠了。比如食店/咖啡室,我頂多可以接受到:你認得我,記得我通常食乜飲乜,就夠喇,我其實只想靜靜地食嘢、打機、睇書。

又由上一節帶過唻:係,我喜歡去連鎖咖啡室,佢係打工,我都只係消費,大家唔洗太熟絡,基本有禮就夠了。(我反而更注重店舖環境及衛生。)小店那種熱情、攀談,敬而遠之--這種「貨」,我無興趣。是,「人情味」、「交情」,以經濟角度看亦是一種「貨」,實在沒有誰比誰更高尚。這種「貨」,就是不合我口味。

再推而廣之,在消費以外的生活,其實我亦無興趣建立交情,最好跟所謂「街坊」無任何瓜葛。大家隔籬鄰舍,總之你關埋門,唔好嘈、唔好有臭味、唔好在屋內殺人製毒煩到我,其他事我完全不想理會。閣下家事固然無興趣,亦不會傾談時事,我甚至連閣下姓乜都無興趣知道。(與我何干?)頂多,朝早出門口、夜晚返屋企,在𨋢/大堂碰面,點頭講聲「早晨」就夠。

社交是令人煩厭、疲倦的活動,如無必要,又非志趣相投,為何要花精神?

是,我是有社交障礙,或總之厭惡社交。(你咪理我係純粹孤癖定有病。)可以疏離冷漠的社會,正令我非常舒服、精神、輕鬆、暢快。子華神講:「搵食啫!犯法呀?」諗深一層,其實不正是如此精神?總之你無侵犯他人(無犯法),任你如何特立獨行,其實亦可以唔洗理人--其他人亦唔會理你。

與此相對,比如睇《小新》,附近的師奶經常上門,要傳閱/填寫「社區聯絡簿」(大概咁上下),名正言順上門八卦、探頭探腦,煩死人也。再看任何其他日本作品,搬屋後又要拜訪鄰居、打招呼、送小禮物,煩死。(要睇可以恐怖至何等地步,新近作品可看《怪鄰居》[『クリーピー 偽りの隣人』]。)

一如上述,就算如何崇日,亦不可能做日本人--做香港人實在太輕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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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講的並非本土為何(咁當然,我係認為與現實相合,所以先講啦。),亦非本土應該如何,而是本土可以如何

可以」二字非常重要。

我甚至認為香港的精神就在於此,不是種種表面、具體的現況、物事,而是各樣事、各樣態度都可以存在--自由

借用econ101一定會講的故事--魯賓遜的一人世界。在如許世界,總之個人能力所及、能做到的事就是自由。這當是人生而自由最原始的狀態。但當世界多於一人,一堆人在有限的空間、資源,慢慢就會有互相衝突矛盾之處。嚴復譯John Mill之On Liberty為《群己權界論》,實在妙極。在社會中講自由,不過就是參詳「群己權界」四個字。

大媽舞之類行為為何可厭?

不是其品味惡俗。香港人從來不抗拒低俗,甚至自願畀錢買飛入場去低俗啦!否則王日日日如何搵食?(雖然現在已改為北上搵食。)分別其實只在「自願」或「強迫」。震旦大媽之可厭,不(僅)在其品味惡俗,而是其行完全罔顧「群己權界」,將其惡俗品味強加於旁人,這才討厭。

自由,是從個人而來的。認清自己個人的自由,再而認清他人應有同等的個人自由,方能認清兩者之界線何在,方能各享自由。只有群體,沒有個體的文化,是沒有自由的。

若謂香港有何價值,唯「自由」矣。

香港之有別於震旦,正是香港重視個人、重視自由,這才是香港的核心價值。(法治、廉潔、公德… 凡此種種,不過是建立來保障個人、保障自由的制度,其實並非核心。)

在香港,既有草根的自由,亦有離地的自由,有自命清高左翼的自由,亦有市儈物質欲望的自由,有科學理性的自由,亦有盲信迷信的自由,有低俗的自由,亦有高雅的自由,有深紅媚中奴才的自由,亦有崇日崇洋崇優的自由… (余只恨香港不夠自由,政府仍然太大,介入社會、個人自由太深,社會風氣本身亦未夠自由開放--不夠自由的香港,實在是走上歪路。)

自由即本土,本土即自由。

(承文首按語,本文或可稱〈離地本土論〉、〈自由本土論〉。)

《十年》

《十年》電影海報
(來源:公式facebook專頁;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實在,由散場一刻已經知道,本週不可能寫其他戲。

這不單是戲本身予人的感覺,戲本身有粗糙缺失,五部短片甚至有一部我頗憎厭,但不損整套作品的震撼。這三數年,心底早就塞滿各種黑暗,一直在慢慢滲漏。這部戲尤如鎖匙,契合時代、時勢的脈動,呼應香港人這數年的記憶、傷痕、恐懼,打開封印,一股黑氣猛然湧出,非數天無以平伏。

(很容易就會陷入Dark Side變Sith了!這部是香港人的電影,其獨特的震撼處是連《星戰》也不能相比的,又或者應該說是完全不同類型的震撼。本週上映的戲不多,主因是多數戲都避了《星戰》。《星戰》其實也不錯,但也沒甚麼好說,因為一說難免劇透,而寫《星戰》劇透是會被追殺的,不如不說。只說句:還不錯,不太驚喜,但有傳承,福伯很型,Daisy Ridley很可愛,Daisy Ridley很可愛,Daisy Ridley很可愛,就夠了。)

不用假想得太久遠,就只是回憶一下四五年前,這部戲也都難以想像。不是其內容難以想像,而是世態竟已惡化至此,其氣氛濃烈得令人拍出如此內容的作品,這才真正難以想像--正如一年前失敗收場的遮革同樣是難以想像,不是沒有想過這樣的事件,而是未想過原來已累積到有如斯力量,未想過會在當下發生,未想過會在眼前發生。

十年後的香港,會否一如戲中所演的荒誕可怖?當然不知道,但若干相似的笑話總有談論過:認為中共的「痴漢策略」只會繼續日益進逼,壓迫與日俱增;香港會逐漸巴勒斯坦化,香港人「亡港」後會淪為非人、賤民;而在無窮無盡的壓迫之中,反抗的思想和力量亦會慢慢滋長,催生「港人立國」運動。

而無論當時苦笑得如何熱烈,就算這「笑話」乃認真多於搞笑,當時仍以為自己只屬極端少數;殊不知從某時開始,這想法已悄然在香港各處冒起,不少港人都約略想過,於是才結出這幾部短片,於是數百人在電影院內方有共鳴。幾丁友食飯吹水的話題,本以為要數十年才會顯現的事,竟已成為不少人想像中「十年後」可以發生的事。原來,已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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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總評分: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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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瓜》

技法粗糙,演員生硬,而且如此陰謀情節著實老舊、不討好。惟是隨著香港近年之發展,這荒謬的故事竟越看越似真實,若干誇張、舞台化的畫面也就較容易接受了。

對成本有限的獨立製作而言,演員或許真是難以解決的難關。除非製作人自己有極佳的人脈,或者幸運得人義助,否則成本所限,絕不可能請得到一線演員演出。對本作而言,實在是大麻煩。

若然作品只是一般家庭戲、街坊戲,這或者還可以;但本作是講政客、權貴的密室陰謀,問題就表露無遺。你用的演員過的就是草根生活,平常演角色的多數就是看更、街坊、路人,你要他們如何演出那陣氛圍?(整間房只得「疑似中聯辦」主任一人令人信服…)當然,可以辯說這正是要凸顯他們在中共權力前卑躬屈膝,正是要演出他們的一臉奴相,正是要拍出其醜態,云云。

我只會說,如此詭辯我不接受,我看來這只是自欺欺人。

這無論如何仍是製作人自己的責任,尤其是撰寫劇本、對白方面不夠用心。當你不能依賴演員幫助塑造角色,對白就要寫得更通暢自然,光用對白本身就令角色躍然紙上,以你的筆幫助演員演出。評斷的標準很簡單,fb經常見到人回:「咦,個post有聲嘅!?」就對了。當你不能依賴演員將對白變成他/她自己的說話,就要寫到劇本讀起來是:「咦,句對白有聲嘅!?

從本片大部份演員「唸口簧」的病徵看來,劇本遠遠未達應有水準。

不過,以上種種(及其他未及細表處)均只是技術問題,可以改善,但也可以「隻眼開隻眼閉」。

本片真正的趣味,在於其政金黑勾結的陰謀題材,並如此影射香港建制政黨、中共組織、以至日益墮落不堪的黑警和政府。而更重要者,是觀眾相信此事絕對有可能發生、隨時可以發生,甚至相信或多或少,根本就有如此這般不可告人的醜事正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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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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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蟬》

完全不知所謂。

這一段,完全是捱過的,幾乎想離場走人。人物故事本身已是莫名其妙,一陣左膠腐臭氣撲面而來,但最難頂者為其造作的對白和演出。簡直令人煩躁,不想再提。

為免令自己回想得太難受,只略講對白問題。

有一句,在預告片已聽到,大概是「我吔講緊嘅係生命,你嘅生命呀!」之類。先不說這句對白唸得多夾硬、核突,用詞本身已經怪怪。我不知左膠圈是否如此說話,若如是則原來是我錯怪了作者,但也反映左膠是如何離地。從我三十年有餘的講粵語經驗,正常以粵語為母語的人是會這樣講這句對白的:「我吔講緊人命呀,你條命呀!」

另一個詞亦令我相當在意,預告片聽不到,但戲中提過多次--「推土機」(Bulldozer)。繼續,從我三十年有餘的講粵語經驗,正常以粵語為母語的人,口語是不會叫「Bulldozer」做「推土機」的(但考試答題可能會如此寫),這東西小時經過地盤見到、以至去百貨公司買Tomica車仔都是叫:「鏟泥車」。

(順帶一提,「Excavator」我會叫「挖泥車」,建築行俗稱則聽說叫「雞頭」。)

如此這般的例子,片中比比皆是,簡直聽出耳屎。

辯方或會解釋,這是因為十年後,香港人已不懂說自己的語言。這是廢話。假若角色為十多歲的少年,還講得通,但片中主角沒三十都廿幾了吧!十年前的今日,都已十多歲了,說話方式、用詞都已定形,不容易大變,應近於現今香港人。況且,片中人不是熱衷保育嗎?怎麼又甘心讓語言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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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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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

碰巧,語言問題到第三節成為主軸。這一節拍得有趣,較輕鬆和貼近生活,甚至跟現時實況亦相去不遠,正是其成功和深刻之處。

整部片的發想,不過是港共政府壓迫粵語,強推普通話;比如「普教中」一類的惡政,我們現今也都見到端倪;作者再推前一步,想像連的士都要分「能講普通話」和「不能講普通話」(「非普」)者,感覺亦很合理,而既然如此劃分,下一步當然就是壓迫「非普」的士了。這發展都算得上在情理之中,實在得很。

以的士司機一日的生活作主線,簡單平實,成本不高,亦為理想的短片格局。由學校、工作,以至家庭生活,粵語都受壓抑,原有香港人的空間越收越窄,要開工、要上位就要講普通話,下一代更完完全全變成普通話人了。以一對對「廣/普」詞語分章節,又頗見心思,整體不錯。

語言,正是最貼身的政治。

消滅香港人的語言,等如消滅香港人的文化、香港人的身份,也就等如消滅香港人。出發點簡單,意味卻深長。短片以一節「建議縮減『非普』的士營業範圍」新聞開場,結尾也以同一段新聞收束,再度點出粵語遭邊緣化、賤民化的主題,亦正是預言原有香港人將被邊緣化、賤民化。

「演」的一環,漸入佳境,比早兩段短片都好,惟是語言方面有點失手,實在可惜,尤其本作以語言問題為骨幹,更顯礙眼。的士司機主角不諳普通話,有一幕乃在午飯時有同行教他普通話街名,但那「爛普通話」實在爛得不像樣,走偏得太「夾硬」了點,或是為了誇張效果而造作過度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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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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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焚者》

這部份拍成偽紀錄片,實在精彩。
(但我應該是太偏心了。)

抗爭的未來會是如何?有一條路,大家心底一定有想過,但敢於宣之於口者卻是不多,這部片就已拍了出來。壓迫越大,反抗越大,壓迫也就越大,反抗又會更大,直至一方倒下為止,暫時,到那時為止。如此過程,無可避免會流「第一滴血」,這就是那「第一滴血」的故事。

香港獨立,以往只是極少數、極少數人癡人說夢,但自去年開始,這話題已漸漸「解禁」了。本片揉合現時流行的論述,在片中作了一番整理,預視十年後當已有義無反顧鼓吹「港獨」之組織。片中「訪問」的其他學者、評論員,都能在現實中找到其形象、其論說的影子。

本節以偽訪問和幾線情節交織,仿造紀錄片甚為成功,說故事亦有條理,節奏舖排合度…

但其實,一切執行上的得失,全都不是本片精彩的理由,真正精彩處在於其時機、在於其建基於去年遮革而想像未來、在於其勇於揭開去年遮革失敗後留下的傷口。正如美國有「越戰後」、「911後」電影,香港也應該有「遮革後」電影,這部片或許正是「遮革後」電影之濫觴。

(呀!又或者應該是我沒看過的《香港三部曲》,但這可留待日後的影史家爭辯,反正現在連這到底能否成類型乃未分曉,辯論哪一部才算類型始祖實屬無謂。)

遮革乃是這一代香港人最深刻的共同記憶,運動本身雖然失敗收場,但回收利用這灰燼燒成磚瓦,卻可用以建立一代香港人的身份。建立國族需要神話,遮革正可作為材料,這部片就似在嘗試書寫神話、延續神話。

在鳥籠之內爭取不到民主自治,「獨立」就自然在思想的角落冒出來,而此念頭一旦被撩起,就絕對揮之不去。「建國」的概念之大,短期內當然是虛的、弱的,見不到成效的;但又正因為其「大」,很易令人接受個人努力不一定見到眼前成效,即使實務上面對各種困難,仍然可以走下去,這長期的韌性正是其力量所在。

蘇博文… 嗯,搞錯,是歐陽健峰在戲內展現的,正是這種韌性。

不過話說回來,歐陽在監中絕食身亡這一點實在寫得不好,太假,呃觀眾眼淚。其實更真實的劇本應該會是:絕食未夠十日,獄卒和醫護強行灌食,事後歐陽又自行扣喉嘔吐,如是者,反覆幾次;接下來的劇情可以是灌食時食物流入氣管引發肺炎,或者歐陽極虛弱後被束縛在病床上打點滴吊命。

反正連秘密警察都出了,不妨也來寫寫黑獄嘛,這樣才像極權政府。惡政不同笨政,怎會輕易容許異見者在獄中絕食身亡,造就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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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S(☆☆☆☆☆☆)
(對,這是偏心打分,總之入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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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整部片看成是一餐飯,《自焚者》當屬主菜,而《本地蛋》就是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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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蛋》

以這部技巧最圓熟、演攝俱佳的短片壓尾,實在是適合的安排。

上一節激動過後,正需要平伏一下心情。智叔演士多老闆,先別管現實中有否這樣「有型」的士多老闆,但那角色的自在、沉穩,確是觀眾此刻最需要的。

以「蛋」為喻,雖不新鮮但恰當。

趕絕本地雞農、趕絕本地蛋,不是新鮮事,這現象存在已久,這條線不過順帶表過而已,也寫現在已見到的「外望台灣」之勢,但其實「今日香港,明日台灣」,不過是由「淪陷區」避走到「即將淪陷區」而已。走,不是答案。其實,這一線的「蛋」,也不是題目所講的「蛋」。

真正的「本地蛋」,講的是香港人的下一代。

真正趕絕本地蛋,不是以農業政策玩謝雞農,而是以「少年軍」污染下一代,徹底消滅下一代香港人。這短片拍得溫暖,但其實所想像的未來跟《方言》不無相似,均旨在揭露政權惡毒的居心。

片末以書店和「本地蛋」的秘密作結,在五部充滿灰暗的短片之中,留一絲光明盼望;但若然永遠只盼望「下一代」,那不過是逃避責任;真要保護「本地蛋」,不應期待他們能出污泥而不染,而在當下就挺身對抗邪惡。智叔那一句:「唔應該『慣』。」才是本片重心。

這一節,連散場時的餘味都顧到了,不止作品本身好,在這短片結集中發揮其位置應有功能才最精彩。

唯一的瑕疵,乃在道具,表面看來實在是不夠細心。在一個連《叮噹》都要禁的年代,二手書店店面怎麼還可能出現《死亡預告(イキガミ)》這樣反建制、反政府、題材偏門激進的漫畫?還要近鏡再影一下,實在難以理解。

(除非另有意味而我未看出來。又尚有另一可能,這一鏡頭乃在預示後段書店遭「掟蛋」一幕。但其實,無論事前有否收到「少年軍」查禁、搞事的風聲,這套漫畫根本就不可能擺出店面吧。尤其考慮店東另有收藏禁書之處,這套道具之選擇實在太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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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版權雜談

知識產權署署長梁家麗接受《蘋果》專訪時稱:「網民提出的開放式豁免等訴求在現階段『唔可以接受』」,並「呼籲網民『將專注力唔係擺用者角度(』)」。雖然同場補鑊「承認開放式豁免確有外國例子,『唔係完全唔可以諗』」,但又立即留條後路,指「牽涉版權法的重大改變,必須詳細研究及徵詢各持份者」,幾近篤定走數。【1】

一方面要求用者不要只顧用者利益,另一方面又極力處處維護版權持有人利益,實在不知是何等神邏輯。其實,「樹根」者非獨梁署長一人,而是整個知識產權署(以至整個政府)根本就不知所謂至極,其頭目會有此言論實在不足為奇。

知識產權署的〈宗旨〉起碼由2004年開始,就是這三句【2】

  • 按照最高的國際標準保護知識產權,使中國香港繼續成為一個發揮創意和才華的地方。
  • 為市民提供高質素和迅捷的專利、商標及外觀設計的註冊服務。
  • 提高公眾對保護個人知識產權的意識,使他們尊重別人的權益。

主管知識產權的部門,原來亦只知片面地「保護!保護!保護!」,也難怪網民對《版權法》問題憂心憤慨。
(惟本文不會論及「網絡23條」之優劣是非【3】,只想乘機離地清談。及,亦不會議論專利、商標等等,只講版權。)

一件創作作品,從來就不能跟一般物品簡單類比,兩者性質迴異。不少版權膠到現時仍稱侵犯版權為「偷」,不過無恥地偷換概念。【4】

用例子作說明,其實最為易懂:

一日,阿強和阿祥一同出外午飯時聽到一首派台新歌,回校時阿強文思泉湧,不一會即寫就一篇「甜詞」,同學們傳閱歌詞紙,全班男生轉眼已背得爛熟,高聲熱唱。同時,阿祥受氣氛感染,決定捐出昨日買的「H漫」乙本,供同學傳閱,氣氛更加熱烈。

一篇「甜詞」,一本「H漫」,兩者有何差異?課室越來越嘈吵,最終惹來訓導主任,將「甜詞紙」和「H漫」沒收,這分別就很明顯了。

就算阿強的「甜詞」抄本遭沒收,只要同學仍記得內容,就可以繼續熱唱。甚至,將甜詞再抄寫傳閱,也不是難事。而於阿強而言,多了人知道他填的甜詞、多了人唱他填的甜詞,其實絕不影響他本身享用甜詞的樂趣。因為創作本身,就有「共用品(Public Good)」的性質。

而阿祥的「H漫」,其內容當然也有共用的性質,但以其「印刷本」而言,此物品本身則近於「私用品(Private Good)」,不可供無數人同時使用。(雖然,擠一擠,幾個人一起看也是可以的。)一旦被沒收,就嗚呼哀哉。

皆因印刷複製一本圖冊,有技術上和成本上的障礙,令本為「共用品」的一件創作,轉化為一件「私用品」。不過,若阿祥其實是跟同學分享互傳「H漫電子書」,則會打破此兩項困難,令其恢復成一件「共用品」。

創作,本質上是一項「共用品」,這也是人類歷史上的常態。林中有人唱了幾句山歌,你聽了覺得好,下次就向其他人唱,當然不會付甚麼版權費。古人臨帖習字,當然亦不會付錢給原作者了;臨摹得神似,說不定還能將作品賣錢,也沒有所謂盜版。許多作品,若非有各家抄本、刻本、摹本,根本就佚失了,還談甚麼文化?

意念,或意念的表達,一經發表就是一項「共用品」,複製品的流布只受制於技術、成本及作品本身之優劣,並隨之激發林林總總的衍生品,這才是創作的自然狀態。所有注疏本,其實都是衍生作品;集字刻碑、集句成詩,均為二次創作;《金瓶梅》,更毫無疑問是一本《水滸傳》同人H小說。

以公權武力支撐的所謂「版權」,其實只是近代的人為建構。【5】余不特別崇尚復古或自然,也並非認為版權全然萬惡,但卻必要指出「版權乃理所當然」其實純屬虛構、妖言惑眾。

據Robert Hurt和Robert Schuchman兩人爬梳,支持版權的理據可分為兩大流派【6】

其一,是認為人自然應享有其創作成果。

其二,是認為此制度有利於社會整體。

兩者,其實又不能完全分割,頗有交疊混雜之處。

關於前者,如果只應用於「製作或容許他人製作複製品」的壟斷權利,或頂多延伸至「製作或容許他人製作旨在以其他語言或媒介完全重現該作品的衍生作品(如:譯本、改編劇本。)」的壟斷權利,我能夠接受此理據,因為這確實是原作者的創作成果,起碼有道義上的說服力。(而且,容許人享有其創作成果,也符合以經濟利益鼓勵創作的原則。)

然而,衍生作品的主要創作人並非原作者,尤其同人誌一類的創作,不過是使用原作的若干設定和人物,其實故事和作畫均為另行製作。根據第一派的思想,原作者的「勞動成份」極少,故同人作者方應享受創作成果,不應受原作版權過份束縛。(這也是經濟考量的另一面,因為創作會刺激更多創作,從社會整體利益著眼,目標不是盲目保護原作,而是要鼓勵最多創作--包括原創作品和衍生作品。)

後者,其實就是經濟理據。籠統而言,一般的故事是這樣的:創作是好的,對社會整體有利,若以版權賦予原作者若干有限度的壟斷權,則可以經濟利益鼓勵更多創作。【7】

其目標,絕非要保障原作者,這只是手段;目標,是要鼓勵最多創作,當然亦是包括原創作品,和受原作啟發的衍生作品,以至受其影響的其他原創作品。是以,版權從來就不是要「保護!保護!保護!」,而是要平衡。重點是,原作者只可享有「若干」權利和「有限度」的權利。

版權,不過是利誘世人多多創作的手段;而其實,早在發明版權之先,人類一直都有創作,難道全都食西北風嗎?當然不可能。就算沒有版權保障,作者從來都有其他方法獲利。

例如,美國的版權法原本只保障本土作家的作品,外國作品是不受保障的。【8】既然當年的美國出版商可任意翻印外國(例如:英國。)作品,外國作家是否就不能從美國市場的「盜版」分得任何利錢?事情又非如此簡單。

Arnold Plant研究,雖然美國當年並不保障英國作家版權,但仍有美國商家願出高價向英國作家買稿,據說比本土版稅收入更豐。【9】原因之一,是想比其他書商更早出版,皆因「搶飲頭啖湯」實在有利可圖。

而現今版權越來越難切實執行,在此「後版權時代」,當然也有其他方法可藉創作獲利。2005年,Hal Varian在一篇文章的結尾亦預期版權制度或將失效,並列舉出另外十四種或可適應此環境的營運模式。【10】茲摘錄其中數項,如:令正作比翻版更廉宜、綑綁售賣其他物品、賣廣告。

2005年,恰好又是AKB48出道之年。秋元康的操盤方式,正正能適應時勢,將上述「後版權時代」的營運手法玩得出神入化。成功,絕不止於塑造偶像。

僅舉其一例,在CD附送「握手券」一招,簡直妙入毫顛,令人拍案叫絕。

由偶像親身上陣的握手會,當然是任何翻版商都無法複製的,只此一點已令粉絲非買正貨不可,根本絕不需要版權保障。而且一般而言,就算一隻CD對消費者的用值遠高於售價,結果也只會買一隻碟。用值越高,「消費者盈餘」越多,生產商不能從中獲益。

而透過綑綁售賣「握手券」,用值高的粉絲(也就是更狂迷的粉絲)就會買多於一隻碟,以購入更多「握手券」,延長握手時間。所以這又是「價格歧視」的手法,以食盡「消費者盈餘」。

多出來的「淨碟」,其實並無浪費,拿出二手市場轉售,剛好就可以滿足用值低的粉絲,這是「價格歧視」的下半場。(用值高的粉絲,等如身兼「黃牛黨」之職。如此,這「價格歧視」制度可說完備。其理論,張五常重重覆覆寫到爛。【11】

再者,只要實地考察一下,即會發現二手「淨碟」價錢是低得難以置信。任何翻版要製作出如此水準的印刷,相信必然(或幾近)無利可圖;就算跟數碼複製本比較,以跳樓價可買到實物原裝CD、歌詞書、封套,完全有價有市;真正能做到正版比翻版更平。

AKB商法之成功,正好示範創作「難撈」並不必然代表保障不夠,往往只代表商家經營手法垃撚圾。



【1】 〈【網絡23條】知識產權署長:政府無意讓步促「先通過後檢討」 〉,《蘋果日報》,2015年12月5日,http://hk.apple.nextmedia.com/realtime/news/20151205/54505258/

【2】 知識產權署,〈宗旨〉,2004年11月13日存取,https://web.archive.org/web/20041113213654/http://www.ipd.gov.hk/chi/about_us/vision_and_mission.htm

【3】 本文不會就此議論,卻可推薦文章。至執筆時所見最中肯懶人包為:法政匯思,〈3分鐘看完「網絡23條」懶人包〉,《謎米》,2015年12月5日,http://news.memehk.com/posts/12462

【4】 "…interference with copyright does not easily equate with theft, conversion, or fraud. … (The infringer) does not assume physical control over the copyright; nor does he wholly deprive its owner of its use." Dowling v. United States, 473 U.S. 207 (1985), http://caselaw.findlaw.com/us-supreme-court/473/207.html.

【5】 與香港最有關係者,當然是英美普通法系統中的版權法,其起源可參看:Wikipedia, “Statute of Ann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tatute_of_Anne.

【6】 Robert M. Hurt & Robert M. Schuchman, “The Economic Rationale of Copyright",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Vol. 56, No. 1/2 (Mar. 1, 1966), pp. 421-432. 該文將前者再細分成三項,此處不贅。而關於後者,作者分析認為版權最主要的效用,在於抵消出版商要承受的風險;文章結論則指,未能確說版權對社會整體是否有利。本文只取其對版權理據的分類。

【7】 Francois Leveque & Yann Ménière, “Economic Analysis of Copyright", The Economics of Patents and Copyright, MONOGRAPH, Berkeley Electronic Press, July 2004, pp. 61-81, http://ssrn.com/abstract=642622; Peter S. Menell & Suzanne Scotchmer, “Intellectual Property", Handbook of Law and Economics, A. Mitchell Polinsky and Steven Shavell, Forthcoming; UC Berkeley Public Law Research Paper No. 741724, http://ssrn.com/abstract=741424.

【8】 Hal R. Varian, “Copying and Copyright", The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 Vol. 19, No. 2 (Spring, 2005), pp. 121-138.

【9】 Arnold Plant, “The Economic Aspects of Copyright in Books", Economica, New Series, Vol. 1, No. 2 (May, 1934), pp. 167-195.

【10】 Hal R. Varian, “Copying and Copyright", op. cit..

【11】 張五常,〈炒黃牛的經濟分析〉,《信報》,2009年12月1日。

人格擔保

早前,或許是一時流行,見不少人在臉書談「人格擔保」。通常的思路都是:「無人格,如何以人格擔保呢?」、「你先證明你有人格吧!」之類。

當然,這想法也不能說錯,要拿一件事物出來作擔保,當然先得有那件物事,一般而言,這很合理。然而,「人格擔保」卻非同一般,余以為上述的思路都搞錯重點,其實「人格擔保」這概念,本身就有內在問題,而其人究竟「有否人格」反而次要。

要講這事情,首先要搞清楚何謂「擔保」。

《無聊短劇》
(電話響)
阿 成 : (隨手就接)喂!
阿 堃 : 喂… 阿… 成哥呀?
阿 成 : 𨳒你,又話上個禮拜五還錢,一毫子都收唔到呀!
阿 堃 : 係,我知,我今次一定還到俾你㗎。
阿 成 : 還還還,還你老味!你遲咗三期喇!
阿 堃 : 我人頭擔保,禮拜三,禮拜三一定還!
阿 成 : 挑!你條𨶙樣個人頭值錢咩!
      咁啦,你擺低啲貨啦。
阿 堃 : 但係,成哥,啲貨唔係我㗎喎。
阿 成 : 我理𨶙得你,一係擺低啲貨做擔保,一係就而家還。

睇黑幫片上腦,例子都難免沾一點(偽)江湖氣,不過文句雖然粗俗,但於道理無損。首先要搞清楚,「擔保」,必然要跟「承諾」掛鉤。沒有「承諾」,就不會需要「擔保」。

在上述例子,阿堃承諾星期三會還錢,但單憑其承諾,阿成並不接受,要求阿堃拿其他事物作擔保。仔細一想,這「擔保」從兩個角度看,有不同意義。

其一,萬一阿堃不依期還款,阿成當然就會沒收其「擔保」,而「擔保」有價,可作抵銷部份借款,有「抵償」的意思,如同「保險」。(如此又可知,「擔保」當然又要跟「承諾」相稱。若向銀行要求借款十億,而「抵押品」不過是一部錢七,相信是不會成功的。)

其二,因為「擔保」對阿堃本身亦有價值,萬一不還款則會遭沒收,這是額外的損失,如此則可令阿成更為安心,因為阿堃為避免招致額外損失,還款的機會就較高。阿堃即據此提出可以「人頭」作擔保。

人格,如何能作擔保呢?

先考慮第一重意義。

姑勿論是以「人格」擔保自己的承諾,或以自己的「人格」替他人的承諾作擔保,其實有同一困難。問題是:你拿「人格」作「抵押品」,我要如何收取呢?人格,可不是能實質拿來取去的物件呀!

你要「拿」人格作擔保,你打算怎樣「拿」出來?放在盒子裡嗎?我怎麼能見得到?我如果沒收了你的「人格」,又如何?我的「人格」會多了嗎?會高了嗎?我收取了你的「人格」,可以抵償承諾未有履行的損失嗎?「人格」,根本就沒有作為「抵押品」的資格。

再考慮第二重意義。

以「人格」作擔保,是否一種「額外的損失」呢?先說為自己的承諾作擔保吧。「阿堃承諾還錢」,如果不還錢,阿堃的「信譽」當然就受損了。而從常理看來,「信譽」本身就是構成「人格」的一部份;故此,不守承諾本身,就已經會令阿堃的「人格」受損!結果,無論他是否作「人格擔保」,其實根本就沒有額外的、不同的損失,那又有何意義?

而如果是「替他人的承諾作擔保」呢?比如--


(阿忠在阿成旁邊聽到對話)
阿 忠 : 成,你唔信佢都信我吖。
阿 成 : 忠叔,唔係我唔信你,但係佢條數拖咗好耐㗎喇。
阿 忠 : 我識咗佢三十年,人格擔保,佢真係會還㗎哩。

如果,阿堃卒之仍不還錢,又如何呢?阿忠替他作「人格擔保」,但到頭來,阿忠又有受何影響呢?頂多,就只能說他眼光不濟吧!(「忠叔,都話你睇錯人㗎啦。」)眼光,或許算是「個人能力」的一部份,但似乎不是「人格」的一部份吧!再說,阿堃還錢與否,照理又不是阿忠能力所及,既不是他能控制主宰的事情,就算未有履約,也不能算是阿忠「人格有虧」吧。

是故,「人格擔保」之虛無,並非作擔保者有無人格,而是此舉根本不能成立。

嘲弄他人之自由

上星期,法國Charlie Hebdo》雜誌社遇襲,環球注目,舉世義憤。

以機關鎗對付言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或曰:「言論自由亦有界限。」當然,除了放在腦內的思想沒有任何限制之外,其他任何言行均有限制,以其對他人有影響故。是以,自由必以與人有涉之處為界,若對他人有實質影響,則不能毫無節制。(嚴復譯《On Liberty》為《群己權界論》,確是妙筆。)

形之於外的言行,幾近不可能對他人毫無影響。(除外你家住荒野山洞。)比如我甚喜金色,出街時全身穿金色衣履、頭髮染金、皮膚塗金,尤如少林寺十八銅人的造型。途人覺得此造型甚礙眼,能否阻止我呢?如果能,則我不也可以同樣理由,以其他顏色衣履礙眼為由,阻止他人穿不同的服飾?

喜惡,是沒有標準、不能證明、無從量化的,是故不能成為劃界的準則。而相對地,旁人可嘲笑我衣著品味低俗惡劣,我當然亦可以牙還牙。這是自由的代價。我們不是要尊重各種不同的喜惡品味,而是要容忍社會上有不同的喜惡品味。

我最厭惡的說話(之一),就是:「要尊重他人的言論。」這句話,錯得離譜--既搞錯了「自由」的本質,亦貶低了「尊重」一詞。一句出錯的廢話,本是無足掛齒,但不少人用這句話作擋箭牌,阻礙批評、打壓言論,則惹人厭惡。

「自由」,是人有權作某等事,他人不必喜歡、不必認同(否則就侵犯他人的思想、喜好自由!),但你有權如此做。你喜歡做甚麼事,只要不損害到我的自由、權利,我管不著;但我有何觀感、有何批評,你也管不著。這才算得上是「自由」。

「尊重」,是人對值得崇敬的事物所有的情感,是不應、也不可能隨便施之於任何言行之上的;任何言行,必須要令一人感到有值得崇敬之處,方會生出「尊重」。若有事物你認為是垃圾、荒謬、或品味低俗惡劣,諸如此類,當然不會生出「尊重」之意,他人亦不能強迫(其實亦無從強迫)。

比如世上如有一「蝓蛞教」--信者認為宇宙本是混沌一團,後來輕清之氣上升為天,重濁之氣下沉為蝓蛞,所以地球是馬鞍形的,我們就在其上生活,而蝓蛞之下則是無盡越來越大的蝓蛞(這段的連結都非字面上的詞語,只是在下靈感之本源。)

所以,教徒就能宣稱蝓蛞為神使,不可踐踏,而且不能拍攝、不能繪畫、不能刊登蝓蛞的照片或畫像嗎?簡直無稽之至。對不相信蝓蛞教的人而言,蝓蛞就只是一條鼻涕蟲而已。教眾只能要求自己如何對待蝓蛞,而不能強制他人同樣對待蝓蛞。教民可以指責不尊敬蝓蛞的人低俗無聊、品味惡劣,但也只能如此。倒過來,他人可嘲笑蝓蛞教荒謬無稽,但又不能強迫信者改宗換教。

以鎗炮對付紙筆,實在只顯出前者人格低劣野蠻。

此事,實在是「那麼遠,這麼近」。繼《am730》施永青遇襲遭敲破座駕玻璃、《明報》劉進圖遇襲遭斬六刀、送報工遭持刀恐懼《蘋果》遭淋潑豉油之後,本週《蘋果》肥佬黎住所及壹傳媒大樓遭燃燒彈襲擊,跟出動機關鎗實在咫尺之遙而已。

2014雜憶:〈香港元年〉

年末,入場看了李連杰的《方世玉》和《方世玉續集》。
(當然又是「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系列放映。)

戲其實看過九萬次,影碟看過、電視看過,偶然電視再重播,又會看幾眼,甚至整套再看。原來是1993年的戲,足足廿一年了,難怪沒有在戲院看過。其實,就只是想入場看大銀幕。(而且,入場有驚喜,真是放菲林版!)第一集好看,第二集失色--添食作大多如此,劇本粗疏,畫面搭救。然而,就是看續集時方發現,觀眾不多(不若黑白粵語/國語長片,常有大量長者捧場),逾半竟是洋人!

當然,這兩套有李連杰;但回想一下,其實這系列放映都經常見到洋人入場。不禁想,今日有哪一部港產片,廿年後在電影中心重映,會有洋人入場觀看?《一個人的武林》?或許,因為有「宇宙最強」。《香港仔》?有點造作,很懷疑是否耐看。《魔警》?隔了一段日子,我現時幾乎只記得「鬼王黨」,那設計實在很有趣,很喜歡。其他… 其實沒怎麼看港產片。

其實,「廿年後重映會否有洋人入場」,是個怎樣的標準呢?就以《方世玉》為例。《方世玉》是否一套能展現出人類藝術、思想成就,你會選擇放入外太空探測船,向外星人宣揚人類光輝的電影?用如此極端的標準去想,顯然又不是,似乎是另有一些特質。

《方世玉》為「方世玉」這一號人物、這個民間傳奇添上新意,連惡霸雷老虎也拍得如此憨直可愛、情義深長,李小環更是萌死人;又由方世玉與三合會的傳說連繫到天地會、紅花會,《書劍恩仇錄》的角色遂有「亂入」之途徑;描寫苗翠花和方世玉母子醒目、古惑、縮骨,貫徹八九十年代港產笑片主角特質;再加上「人頭椿」及其他幾幕出色的動作場面。不是你會用來貢奉扮嘢的高眉大作(但又非完全無聊),不過保證過癮好睇,而且唯香港獨有,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一八四一年,英軍登陸水坑口(佔領角,Possession Point)。歷經百多年的英治,大清邊陲漁村發展成香港。當其時,香港實已養成自己獨立的身份性格,反映在影視作品當中,亦是當年吸引力的泉源。可惜,那時候並未覺醒出本土自主之意識,總是習慣為大國之附庸,獨立之說不成氣候。就算多不甘願,在過渡時期,似乎只有逃走或無奈留下兩條路;當然,又另有一些頭腦不管用的大中華膠、又再有一些收了共匪好處的奸黨。時也,命也。香港遂由英國殖民地,轉手變成中國殖民地。

一九九七年,香港被中國吞併,由開明的現代社會,倒退至帝制政權統治之下,此地再度面臨身份危機。面對久違的帝制政權,而且對手如日方中、氣焰極盛,香港簡直無所適從。屈從,很容易,甚至可以榮華富貴,但偏不甘心,蓋因民智已開,沒有回頭路。(當然,不少人如Jimmy仔一樣,就算本無屈膝之意,面對錢權壓力,也得低頭。)對抗,荊棘滿途,「晝夜無間踏盡面前路,夢想中的彼岸」偏仍未到,其無能為力之處,一如陳永仁般「三年之後又三年」,在無間地獄中徘徊。無論選擇屈從、或是躊躇不前,都是沒有身份、失去自我的人,便墮落至迎合和模仿他人為尚。

十七年來,香港就是失落了自己的特色,「人有我有」,故此一敗塗地。

及至是年秋,香港終於一洗頹風,再受世人注目。

佔領七十多日,雨遮運動是香港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本土自發抗爭。對比1922年的海員大罷工、1925-26年的省港大罷工、1967年的六七暴動,是次動員規模有所不及(以人口比例計算)、歷時長短有所不及、激烈程度有所不及,但上述三次事件均有「北方外部勢力」插手,只有今年這次是完全本土自發,以香港為中心、以香港為本。

就算份屬同宗,分家百多年,根本不可能再處同一屋簷之下。此際,上一代仍尷尬於身份模糊難辨,既不願屈服於族例家法,又不願離家自立,在分岔口躊躇不定。新一代,則已認清身份,立於香港,踏上抗爭之路,一往無前,實有「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之氣慨。(是故,香港台灣青年有敵愾同仇之氣。)

如此情懷,實已醞釀多年,但一直只是香港民主陣營中的伏流。身份一經確立,創作便即明朗,許多網上創作早已闖入這片天地,近年逐漸走入主流,而到金鐘佔領最盛之時,直如「物種大爆發」,恰是反映人心之變。夏慤村的種種創作,正正標誌「香港人」成為一個可獨立存在、不依附於大國政權或文化的身份。由是觀之,香港於今年始為「香港」。

不論往後如何,是年即為--香港元年

是為記。

《情迷月色下(Magic in the Moonlight)》

Magic in the Moonlight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Emma Stone!有Emma Stone!有Emma Stone呀!
(很重要,所以要講三次。)

鬱悶得太久,會痴線,還是寫點開心快活的事情--聊電影。

而近來最令人賞心悅目、愉快輕鬆的電影,莫過於Woody Allen今年的這部年度作。活老一年一部,水準穩定(地好),又幽默舒服,偶爾更有驚喜;只要其風格合君口味,每年捧場一次,實無衰。今年哩套,戲本身不算很驚喜,但舒服,而且我很喜歡。

當然,我知道,我是偏心:

因為有Emma Stone
因為有Emma Stone
因為有Emma Stone

(因為真的很重要,所以要再講三次。)

而除此之外… 其實可能都是偏心:主題我都很喜歡。

從小都喜歡魔術(誰不喜歡?),覺得又有趣又厲害。不過動作太笨拙,只會看不會玩,哈哈。而超自然事物,雖然很早就不相信,但又覺得很有趣--經常覺得,雖然我不相信,但如果有的話就很有趣。鬼怪呀、超能力呀、超遠古文明呀、外星人到訪地球呀… 實在是全部都毫無根據,所以我全都不信。(好,好,留有一點餘地。「外星人」,我仍然覺得極可能有,沒有反而奇怪。不過,一則外星生物不需要是人型,二則外星生物(曾/會)到訪地球的機會極低。)但以此為題材的作品,我幾乎都看得津津有味。(「鬼片」除外。)

甚至,神道中的「八百萬神」一類的想法,其實甚有魅力,那樣的世界想必很有趣,不過現時沒有任何半絲證據,可說服我這是我們生活的世界而已。

我離題了嗎?沒有,仍走在馬路中心,沒偏離預定路線。今次就是講Colin Firth是世界知名魔術師,完全不信鬼神之事,受邀去揭穿一個自稱靈媒--係,當然係,Emma Stone

Colin Firth的角色,尖酸刻薄、憤世嫉俗,基本上就是「迷信者」對「無神論者」的固有、僵化想像。甚至會說出:「生命無目的、無意義。」之類的對白。擺明是迎合「迷信者」的想像,引他們入陷阱的手段。

我也不怕劇透,也不算真的劇透,或可說是一個大線索、大提示:Woody Allen自己就是無神論者。之所以,你可以想像,雖然其角色性格本身仍是一以貫之;但結尾,或貫穿整部戲的意思,其實是:「『無神論者』並非這樣,或不必是這樣。」(我也能以身說法:「其實想得透徹者,根本從來就不會陷入『迷信者』偏見中那種定型!」)

其實答案呼之欲出,也接近我自己的看法… 噢!或許正是我喜歡這部戲的原因(之一)。避免劇透,我就不直接說那部戲,轉而說我自己的看法:

的確,凡事講邏輯、講證據,無神論者只可能得出一種世界現象觀:「萬事萬物,都本無目的而生。事物本源,是自然而然的物理現象,而(以人類想像界限而言)幾近無窮大、無窮多的空間、時間、物質,偶然(甚至普通得不算偶然)生成有機分子,又再偶然組成可自我複製的化合物。而可自我複製的化合物,又遵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道理而演化,而我們人類正是此時此刻的其中一件成品。」

無任何超自然的力量。
無任何超自然的意志。

然而,這過程、這宇宙仍然是非常精緻、非常巧妙、非常有趣,既然已演化出智慧,我們當能嘗試欣賞這宇宙、世界之美。自然,可解釋,無損其美。甚至,若能解明其機理,就可更深入欣賞其美。

而身為「人」本身,有自由人的意志,有可思考的腦袋,這宇宙、世界、社會、… 有無盡的事物可發掘、研究、欣賞。這一切,就已經很有意義;而宇宙本身是源於無意識、無目的的偶發現象,其實絲毫無損「人生的意義」。

再直白一點:「這宇宙很有趣!」就是「人生的意義」。是可以如此bootstrap而來,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超自然」。

而從「宇宙咁偉大」,引申到「人生的意義=很有趣!」,就倒過來可應用於更私人、更小我的事物。我比較狹隘,就講情愛之事吧,但其實我相信可應用於任何關係、任何事物。

雖然我認為沒有任何「超自然」,但情愛仍然「很奇妙」,而更重要者--「很有趣」… 用字有點不當;轉一個詞--「很快樂」。我相信,情愛背後可以用理性分析,不過每段關係都有極多不同的因素影響,每個例子都要個別研究,幾近不可能作系統化、可重複的科學研究。(可研究的,都是經極度簡化,只能研究一兩種個別因素的作用。)

然而,無論「喜歡」的原因,是自然也好、超自然也好,其實反正不是令人投入的原因--投入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喜歡」、因為「快樂」、因為「開心」而已。(當然,我都會忍不住要講句:「應用Occam’s razor,『自然』當然是比『超自然』合理。」)

人生有咩意義,學過恆宇仁龍拳你就識得答--

問:點解要學恆宇仁龍拳?
答:開心!

(係,我知,我係抄黃子華。
咁佢都係拎恆宇仁龍拳個廣告二次創作啫,我咪又三次創作囉。)

人生的秘密、人生的魔法,其實就是:「開心囉!」

所以說,美國仍然是地球最偉大的國家,實在有其道理。人生的奧秘,開國元勳早就寫在憲法當中了:「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大智慧也。

而啟發Colin Firth者,很簡單,就是能挑起其「開心囉!」之人--Emma Stone是也

因為Emma Stone很可愛。
因為Emma Stone很可愛。
因為Emma Stone很可愛。

(因為真的很很很重要,所以再三講多三次。)

不是我個人的偏見呀!很明顯,Woody Allen就是如此想的,這故事幾乎就是圍繞這一點而開展。而下一部年度電影,又再搵Emma Stone,很明顯就是因為… 好,好,好,今次我不再重複。

Woody Allen,揀女角向來很有眼光,這次我都跟他口味一致。就看戲中換了多少個造型,多著意表現其可愛,那意思都很明顯了吧! …好,好,好,我不再重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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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