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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權司機(택시운전사)[A Taxi Driver]》

'A Taxi Driver'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南韓幾部「人權電影」(姑且當作可以如此分類),來到香港都變了《逆權◎◎》系列。之前有寫過《逆權師奶》,再之前又有部《逆權大狀》(主角正是今次演的士司機的宋康昊)。發行商不知如何取名,但「違逆權貴」倒也算容易明白;以此貫穿幾部戲,觀眾亦容易睇名揀戲。

這部戲如何「好」(嗯,非謂部戲不好,不過應該要分清楚屬哪一種好。),或者部戲講的事情,距今數十年,但又如何緊扣香港現今境況、如何令(有良知、頭腦仍清醒的)香港人黯然神傷,很多人講,也都是「預咗」,此處盡量少講。(或者只講一小段?類似的事,以前有寫過的,不太想再寫。)

看到軍隊發射催淚彈、軍人瘋狂追打市民、秘密軍/警(?)如黑社會般搜捕記者和市民,著實令人想到香港,或者台灣(早日不就有「疑似」黑道統派打手在大學持棍毆打學生?之類。),或者其他(我數不出、講不出)的地方,都是(直接或隔岸)面對極權專制政權的事情吧。除了香港黑警未真鎗實彈射殺市民,氣氛也相去不太遠了。(而若將來有一日高層如此命令,我毫不懷疑黑警會照做;黑警從來都是半軍事組織,現在換了主人,當然會做符合身份的事。)

而政權如何封鎖新聞,或新聞如何扭曲、隱瞞,都已見慣見熟了。只爭在,有幾多、或有無熱血的記者。到底,又有幾多人會相信真象。嗯… 無論如何,已講多過一段,多了一句,要收口了。

不講港韓對照,不講自由,不講人權,不講抗爭,不如講死亡flag。

部戲講「光州事件」,當然有死人。(算不上劇透吧。)問題只是,幾多角色會死、哪些角色會死、如何死;死之前(包括臨死、或再之前)又做過甚麼事情,講過甚麼說話?所謂「死亡flag」,正是角色做了某等典型的事情、說了某等典型對白,有經驗的觀眾即可看出那人後來會死,有時候甚至可以估算編劇打算要他何時死、如何死。本片有幾號角色插到一頭死亡flag,此處不表。

這「死亡flag」現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編劇要一個人死,有時是為了推進劇情,且當是故事中的「功能性死亡」;但更重要者,是操弄觀眾情感,且稱為「情感性死亡」。前者,當然可以毫無預兆,反正只是「某人死亡」,所以有「如此如此後果」;但後者,要挑動觀眾情感,則需要舖墊,要令觀眾與角色有連繫,要經營出某等形象特質,到角色死亡時(或以特定方式死亡時),才能發揮最大效果。

人,總是對某等事情特別有反應(或有特定、可對應的反應),就似食得太鹹會飲水一樣,可歸納成若干公式、典型。所謂「死亡flag」,其實正是這些典型——因為做過某等事、說過某等話、有某等特質/形象,角色死亡時觀眾特別有反應、特別悲壯等等。說穿了,就是編劇運用了公式化的編劇工具,有經驗的觀眾不自覺地識破了而已。

戲中,也不止「死亡flag」,其畫面、轉折、角色經歷和變化等等,幾乎都是能清楚指出來、尤如教材示範一樣的手法。因此,所謂的好,並非創新、突破、意想不到那種好,而是穩打穩紥,普通、平實、正統那種好。(所以,實在講唔出話:「好正呀,勁呀,睇完入場再睇呀!」之類的說話。絕對無可能。不是那種可不停發掘的經典/突破/創新作品。)

話分兩頭,又正是如此作品,方可示範王道、方程式的手法有何價值。雖然睇一次就夠,不會有一看再看的魅力,但運用得當,想要的效果仍能發揮出來,就似反射動作一樣,你明知編劇和導演想如此擺佈你,但依然會中招。

而在手法之外,這部戲更主要的力量是來自「事件」本身。根源於史實、血和苦難的力量。有如此深厚內力,也實在不需要花招。大概是「重劍無鋒」的境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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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

《逆權師奶(카트)[Cart]》

Cart Film Poster
(from Daum.net;Fair Use/Fair Dealing)

很少寫未上映的電影,因為我都是上映後才買票入場的嘛,但近年多了所謂「優先場」,剛巧又有時間,就早了好幾天看過明天才上映的這部戲

廢話少說,直接跳到結論:「麻麻地」,甚至算得上差。如果你只是想看戲,其實可以避過不看;但如果你有港豬朋友,「點極唔明」,則又不妨帶其入場觀賞,引其支持抗爭。(就算拍得不怎麼樣的戲,有時也比言語、理論有力。)

說其差,又差在哪裡呢?其實拍得最差之處,或許正是其最適合「港豬」看的特點。名為受真人真事啟發,描述超市勞工組織對抗資方壓迫的電影,但最終不太見到她們/他們是怎樣抗爭的!一切過程都像蜻蜓點水,很多要點都交代得不清不楚、莫名其妙。

雖然我不知道韓國的勞工法例、工會情況,但一群(據戲中描述)毫無抗爭、工會經驗的女工,忽然會很熟識如何組織工會、忽然會找到不少物資(而又明明描述她們家境困難!)、忽然會印好一大箱口號T恤… 我幾乎以為她們是工運老手!我知道,你想突出她們的家庭、她們的生活,所以主角家庭的描寫多得不成比例,但抗爭的細節也不能太隨便吧!一面說她們甚麼都不懂,只是硬著頭皮出來抗爭,但忽然又安排好這麼多事情?

這問題,貫穿整部戲。到稍後段,聯合工會忽然又有能力搞一個大舞台、搞活動,又有之前從未出場的工會/人權/義務律師,更忽然用對白交代有甚麼勞工乜乜委員會,不知道是聽證會還是甚麼的,完全不知從何而來,之前從未提過,而且忽然已經有裁斷結果!這也太太太過份了吧!這麼重要的進展,你完全不交代來龍去脈,只是忽然跳出一個結果?

如此這般,這部戲是完全不打算交代真實到肉的抗爭詳情,只是一味賣溫情、人情,然後炮製幾場「佔領超市」和肢體衝撞的戲碼,就當可以交貨了。

之所以,我認為這部片實在不合格,但又很適合當作「港豬覺醒入門」。

「港豬」最受濫情故事,簡直是常識。(所以,早前某部我無打算入場看的戲大收旺場。)主角跟兒子的關係放大為本片重心,以戲而言是完全失焦,幾乎令整部戲變質成親子關係電影。但錯有錯著,如此爛戲可能正合港豬脾胃,而如果借此爛片引他們入戲,順便軟銷抗爭大業,則是大功德。

雖然有點「走過場」、水過鴨背的味道,但抗爭的各個階段、遇上的不同事情,都有一一上場。(分隔線就免了,反正如此情節,香港人熟悉得很,幾乎人人都有能力寫本片故事吧!完全不用參考甚麼類似個案,根據香港人的既有經驗,也能憑空創作出來!)

細節次序或有混亂,大體而言有以下情節--

先是資方壓榨工人(老土。),進而改用外判公司(合理。),無理解僱現職合約工(正路。),組織工會多番要求與資方對話不果(中共之類也從來不屑跟香港人談判的吧。),罷工(抗爭升級。),資方終於現身但謂工人要先停止抗爭方始「有得傾」(嘩!如此爛的中共台詞,香港人已聽到出耳屎。),資方利誘工運頭目變節(派餅仔… 狗餅呀。)。

佔領唱K(左膠出沒注意!),首次出動防暴警察驅趕(警察,當然是為權貴服務的。),工人挽臂消極抵抗(「畀人抬走唔好反抗呀!」--左膠出沒再注意!),留守超市外長期抗爭(「乜乜村」呀!),以為小勝開大台歌舞助慶(左膠出沒再三注意!),結果根本完全無用(預咗架啦。)。

資方用法律途徑向工運頭目追討「損失」(有乜乜聯律師黨員代表那種。),又召集黑道暴力驅趕(睇過?戴咩色絲帶先?黑警當然不會干涉啦。),某頭目不堪壓力屈服(…),又有頭目不堪挑釁還手入獄(一邊就乜都睇唔到,一邊就即拉。),無辨法唯有散水(「We will be back.」[好似係。])。

重新組織升級抗爭(衝防線,打游擊,快閃抗爭。),再次出動黑道及防暴警察驅趕(警黑本是一家,大家都是靠暴力搵食,都係食「阿公」啫。),然後… 然後懶到出字幕交代,最終工運頭目放棄復職,換取部份工人復職。(袋住先。)

賣慘情,希望觀眾理解工人面對不公,只是被迫反抗,或許正是適合用來餵港豬的宣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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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 -(☆☆★)

《馬丁路德金-夢想之路(Selma)》

Selma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這部戲的評價可濃縮為四個字:中規中矩。

不少章節,明顯見到製作人有意將馬丁路德金(Dr. Martin Luther King Jr.)寫成凡人。(或裝作如此。)脫去其和平獎、非暴力抗爭的「聖人」、「英雄」光環。特別著意寫他亦有猶豫、迷失、懦弱的時候。尤其獄中跟友人談話那一段,攝影、燈光的轉變象徵其心理變化,拍得還不錯;又有一段「夜遊車河」的對話,也都著意拍這一面。婚姻,暗示其婚外情,也都是有意寫其陰暗面。(或裝作如此。)

名人傳記片通常如此,不外幾個拍法。其一是掘掘掘,深入其生平,挖出未見於人前的點滴,還其人性血肉。其二是翻案,壞人的隱衷或美善,英雄的陰險或惡念。其三是顛覆,完全打破一般印象,例如拍霍金而不講物理寫愛情。當然,可以三者混雜,又可以有其他元素,舉這三例不過為方便而已。將事物歸類,通常有助理解。本片看來傾向於第一類。(或裝作如此。)

以此為標準,本片表現實在強差人意。本片圍繞Selma發生的事情展開,而最重要的事件是幾場大遊行(Selma to Montgomery marches)。其中,第二場遊行非常特別,因為走到橋上那一段路,州警一方忽然讓路,但Dr. King反而引領群眾回頭。

在片中,Dr. King的解釋是怕對方埋伏,並指不想己方流血受傷,以示其遲疑掙扎,更描繪為Dr. King當下的判斷。

而史實,是此事早經SCLC內部決定,是經考慮策略、平衡、妥協而得出的結果。(但如此令人洩氣的計劃,當然不會跟一腔熱血的群眾預告。)原因之一,是不想故意違反法庭的禁令,因為審理禁令案的聯邦法官Johnson其實頗同情民權運動一方,他們亦預期在不久後的聆訊,法官會駁回州長的遊行禁令,故不想在那時候衝撞法庭權威或蔑視法庭,而最終法庭果然駁回禁令。此節,其實恰能見Dr. King不是完人,而是有策略作抗爭的凡人,但竟遭棄而不用,反為更美化其英雄形象。(在下以為,維基有關這幾場遊行的專頁,當中描寫的史實,比本片更有「戲味」,豐富有趣得多。)

六十年代民權運動與事者眾,片中Annie Lee CooperJimmie Lee JacksonJames Reeb三人因屬事件關鍵,各有一小段特寫,但其實三人均非運動核心成員。而真正的核心成員或頭面人物,大都被描繪成圍繞Dr. King打轉,遭矮化、淡化。

傳記電影並非歷史紀錄片,取捨當然難免,但這部戲的選材準則,結果更重申、更強調了Dr. King的光環,而人性血肉反而未見彰顯,不免有點虛浮。

如此,則又如何擔得起「中規中矩」四字呢?說「不過不失」,可能更接近。甚至,可能只是「好壞參半」。不過,觀感有時受時機影響。雖然拍得不怎麼樣,但近半年來的運動/革命氣氛籠罩香港,就算是如此一部美化而不真實的電影,都令人在銀幕上找到許多熟悉的畫面,觸動記憶,惹人思索。發行商把握時機安排上映,並跟人權組織合作搞慈善首映,天時地利人和,為這部片添了不少分數。(俗啲講,哩啲叫「食正條水」。)

由「抗爭vs深耕細作」(亦能見字幕譯者心思。)、「和理非vs武鬥派」、抗爭中如何利用「光環」和記者等等,無不惹起香港觀眾對時局之聯想。州警和民兵向示威者施暴,放催淚彈(字幕亦直言「催淚彈」,不是港共口中不知所謂的「催淚煙」。),用警棍狂毆市民,黑警追打市民執行私刑… 五十年前的舊事,香港人在近幾個月見過不少,歷歷在目。黑警濫權欺壓市民,其實亦繼續發生,並未止息。

Dr. King是本片的英雄主角,「非暴力」當然會勝利而歸,但仍分配了一個「裡子」角色給Malcolm X,直言有「武鬥派」作對照,當權者才會接受「非暴力」所倡議的改革。但戲中所描繪出的結果,卻其實是高牆一方策略錯誤,其施暴血腥畫面成為民權鬥士的宣傳武器,煽動輿論民情。而當權者受制於選票壓力,亦顧及後世名,就順時勢而行。

最後一節,其實恰見此策不能生搬硬套,因為面對專政皇權,平民既無選票又無史筆,根本不能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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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

回應第二輪政改諮詢

第二輪政改諮詢就夠期(三月七日截;電郵:views@2017.gov.hk),回唔回?回!預咗係假諮詢都回?當然!唔係預佢會聽,不過要佢啲回應結果唔好睇,落佢面,唔好俾佢咁順利!在下之建議如下:

除以下提出之建議方案(整體,而非其部份)外,任何其他符合人大「八三一」框架的方案均不能接受。本人提出之方案已符合「八三一」框架,並為本人認為在此框架下惟一可接受的方案。

提名委員會組成方法

沿用選舉委員會組成方法,不作任何修改。

提名方式

首階段-

任何符合擔任特首資格的人,即可參選「準候選人選舉」,由全港已登記選民不記名投票,得票最高之三人即成為「準候選人名單」,可供提名委員會議決是否可獲提名。

次階段-

提名委員以不記名投票,支持或否決「準候選人名單」名單必須獲全體提名委員一致通過,方可「出閘」,成為「特首候選人」

若然名單遭否決,則重新進行首階段提名,並一直重複進行提名程序,直至得出「特首候選人」以供選舉為止。

選舉方式

全港已登記選民不記名投票,從「特首候選人」中選出新一屆特首,最高得票者當選,惟選舉必須要有過半數已登記選民投票方為有效。如選舉無效,則重新進行首階段提名。

三個月內未能選出新一屆特首時

若於換屆後三個月內仍未能選出新一屆特首,則會啟動「首席副司長選舉」。另應本地立法,訂明若於換屆後六個月內,或特首缺位後六個月內,仍未能選出新一屆特首,原任之政務司長、財政司長、律政司長將被即時解除職務。

「首席副司長」為新設職位,一如「高度自治」不是「自治」,「首席副司長」亦不是「副司長」,故無須中央任命。「首席副司長」之惟一職務,即在司長被解除職務時,代理其職務。故根據《基本法》,亦會在特首缺位期間依次臨時代理其職務。

任何符合擔任司長資格的人,即可參選「首席副司長選舉」。參選人可同時競逐所有其符合資格的職位,由全港已登記選民不記名投票,採「一人三票」制度,就每個職位可投票支持一名候選人。若有候選人於多於一個職位取得最高票數,可兼任有關職位。

「首席副司長」任期以五年為限、或特首換屆時,以較早者為準,可連任一次。另,一旦選出新一屆特首,特首於上任後即可向中央舉薦司長人選,而新司長獲任命時,對應的「首席副司長」職務將被即時解除。

任期內,任何「首席副司長」亦可隨意參選作「特首候選人」,一旦成功獲選為新一任「特首候選人」,則視同放棄「首席副司長」職位。

嘲弄他人之自由

上星期,法國Charlie Hebdo》雜誌社遇襲,環球注目,舉世義憤。

以機關鎗對付言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或曰:「言論自由亦有界限。」當然,除了放在腦內的思想沒有任何限制之外,其他任何言行均有限制,以其對他人有影響故。是以,自由必以與人有涉之處為界,若對他人有實質影響,則不能毫無節制。(嚴復譯《On Liberty》為《群己權界論》,確是妙筆。)

形之於外的言行,幾近不可能對他人毫無影響。(除外你家住荒野山洞。)比如我甚喜金色,出街時全身穿金色衣履、頭髮染金、皮膚塗金,尤如少林寺十八銅人的造型。途人覺得此造型甚礙眼,能否阻止我呢?如果能,則我不也可以同樣理由,以其他顏色衣履礙眼為由,阻止他人穿不同的服飾?

喜惡,是沒有標準、不能證明、無從量化的,是故不能成為劃界的準則。而相對地,旁人可嘲笑我衣著品味低俗惡劣,我當然亦可以牙還牙。這是自由的代價。我們不是要尊重各種不同的喜惡品味,而是要容忍社會上有不同的喜惡品味。

我最厭惡的說話(之一),就是:「要尊重他人的言論。」這句話,錯得離譜--既搞錯了「自由」的本質,亦貶低了「尊重」一詞。一句出錯的廢話,本是無足掛齒,但不少人用這句話作擋箭牌,阻礙批評、打壓言論,則惹人厭惡。

「自由」,是人有權作某等事,他人不必喜歡、不必認同(否則就侵犯他人的思想、喜好自由!),但你有權如此做。你喜歡做甚麼事,只要不損害到我的自由、權利,我管不著;但我有何觀感、有何批評,你也管不著。這才算得上是「自由」。

「尊重」,是人對值得崇敬的事物所有的情感,是不應、也不可能隨便施之於任何言行之上的;任何言行,必須要令一人感到有值得崇敬之處,方會生出「尊重」。若有事物你認為是垃圾、荒謬、或品味低俗惡劣,諸如此類,當然不會生出「尊重」之意,他人亦不能強迫(其實亦無從強迫)。

比如世上如有一「蝓蛞教」--信者認為宇宙本是混沌一團,後來輕清之氣上升為天,重濁之氣下沉為蝓蛞,所以地球是馬鞍形的,我們就在其上生活,而蝓蛞之下則是無盡越來越大的蝓蛞(這段的連結都非字面上的詞語,只是在下靈感之本源。)

所以,教徒就能宣稱蝓蛞為神使,不可踐踏,而且不能拍攝、不能繪畫、不能刊登蝓蛞的照片或畫像嗎?簡直無稽之至。對不相信蝓蛞教的人而言,蝓蛞就只是一條鼻涕蟲而已。教眾只能要求自己如何對待蝓蛞,而不能強制他人同樣對待蝓蛞。教民可以指責不尊敬蝓蛞的人低俗無聊、品味惡劣,但也只能如此。倒過來,他人可嘲笑蝓蛞教荒謬無稽,但又不能強迫信者改宗換教。

以鎗炮對付紙筆,實在只顯出前者人格低劣野蠻。

此事,實在是「那麼遠,這麼近」。繼《am730》施永青遇襲遭敲破座駕玻璃、《明報》劉進圖遇襲遭斬六刀、送報工遭持刀恐懼《蘋果》遭淋潑豉油之後,本週《蘋果》肥佬黎住所及壹傳媒大樓遭燃燒彈襲擊,跟出動機關鎗實在咫尺之遙而已。

超譯林行止:〈不清場不撤場 散場 無對話沒商量 玩法〉

超譯系列,今次搵著林行止。
(超譯系列宗旨之一,是不問立場[你真係信有咁既事?],總之言之有物,唔講廢話者,都有可能中選。)

林生在《信報》寫了篇〈不清場不撤場 散場 無對話沒商量 玩法〉(林行止專欄,2014年11月18日。),面書立即有多人指他「失敗主義」。主要「罪證」是以下這一段說話:

「…事到如今,大家應該了解在北京由於『全神貫注』,在香港上街抗爭已難收成效,今後惟有改變策略,繼續未竟之志。那些早早『以身作則』以毅行鼓動港人上街的『有識之士』,更應深切反省,為沒有看清摸透北京的銅牆鐵壁而向現在仍在『佔領區』堅持的抗爭者致歉!」
(林行止:〈不清場不撤場 散場 無對話沒商量 玩法〉,林行止專欄,《信報》,2014年11月18日,第10段。下文簡稱:〈散場玩法〉。)

其實,是否如此?林生近兩年老馬有火,言論多有支持抗爭,今次咁早就縮?當然,拖得耐,無心戀戰,開始想縮,也是人之常情,但深入閱讀,會否有其他啟示?儘管我並非林生肚裡面條蟲,不知是否林生本意,但超譯系列擺明係不怕過份解讀、胡亂解讀、隨心所欲。反正,歪打可能正著,亂讀或有啟發,超譯方有新意。

不過,索隱、超譯之前,或許要先搞清楚甚麼叫「失敗主義(Defeatism)」。據維基的說法,「失敗主義」是指:「不作反抗,接受失敗。意思負面。」

然而,觀乎上引那一小段提及:「今後惟有改變策略,繼續未竟之志。」(〈散場玩法〉)又怎能說得上是「失敗主義」?起碼表面看來,不過是呼籲人變陣。但據我理解,有此批評的人多認為:「今次雨遮革命之機,可一不可再,一退就跌落萬丈深淵,永無翻身之日。故此:勸退,等同勸降。」

本文似乎亦需要回應、考慮此看法。

而文章舖排方面,本文擬由虛到實,先從該文整體觀感入手,再追尋其思路之變化,進而細看該文具體內容。

一、從其行文語氣,可見其對北京、對港共、對前兩者在港支持者之不屑、不滿。

「…抵達航空公司櫃枱前便被打回頭,彰顯的是可以不顧民情沒有反對派的北京政府,具有超高的辦事效率!」(粗體為後加。〈散場玩法〉,第1段。)

「…學生的雞蛋毀於高牆,高牆絲毫無損,而蛋白蛋黃四濺,影響不少市民的『生計』…」(同上,第3段。)

「遍地開花的和平『抗爭』戾氣日深,對社會秩序已產生消極影響,持續下去,社會(特別是專業團體以至家庭)關係日益緊張、不和諧之風愈盛,這種現象,確非香港這個典型市儈社會之福。…」(同上,第4段。)

「…在自由世界生活了一輩子的香港人,為了眼前一點有形無形的利益,已漸漸變為羅馬尼亞著名劇作家Eugene Ionesco筆下的犀牛了。」(同上,第4段。)

「…對香港的干預,已非常直接和粗暴—對香港部分合理訴求的民意,一手抹煞、非常決絕。」(同上,第6段。)

「…所有這類不理會『受者』感受的做法,是大權獨攬者辦起事來不必按部就班可任意為之的體現。」(同上,第7段。)

我知,就算要轉軚,如果作者仍顧及自己面子,也總不能轉身轉得太難看,所以即使有這些言辭,不代表並非轉軚,要再深入細看。

然而,林生不但沒有批評「雙學」及其他佔領者,更處處指責北京和港共專橫無道,又訓斥港人「市儈」,起碼能提供一點表面證據,說明他不一定是轉軚勸降吧。

二、由十月七日至十一月十八日。

文首引述那一句,不但惹毛了部份黃絲帶,更激起了陳樞機,指那一段是「不提名」批評他,並謂:「林行止先生似乎不能放過我!?

該文起首即述說原由:

「十日前我對林先生十月十日的大作發表了一些看法。他指姓道名說我的不是,我也沒有太介意。我特別關心的是對目前整個運動的長遠看法。

今日發現在他十一月十八日文章裡,林先生雖不提名,又在批評我了。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其實我們基本上不是站在街壘的同一邊嗎?」
(陳日君:〈林行止先生似乎不能放過我!?〉,平安抵岸全靠祂,2014年11月21日,第1-2段。http://oldyosef.hkdavc.com/2014/11/21/林行止先生似乎不能放過我!?/

陳樞機提及自己早前的文章,相關處如下:

「有人給我看了林行止先生一個月前在信報刊登的文章:『政府沒讓步就撤退等於無條件投降』。」
(陳日君:〈和林行止先生切磋、切磋〉,平安抵岸全靠祂,2014年11月11日,第1段。http://oldyosef.hkdavc.com/2014/11/11/和林行止先生切磋、切磋/

有關陳樞機的文章,就此打住,本文只論林行止;但重要之處,是不少讀者似乎都認為,林行止由十月到十一月間,態度、立場、看法有變。故此,似乎應該就由那一篇文章讀起。

而其實,那一篇文章並非刊於十月十日,而是十月七日。(應該是打錯字而已。)相關處如下:

「於『各界人士』中,筆者對那些過氣政客、社會賢達和宗教領袖特別感到失望,他們在沒有或未能說服當局為三度鋼閘鑿開一線『生天』的前提下,呼喚示威者撤走以避免流血收場,看似慈悲,實際是不分黑白、不辨是非,在政府不作絲毫讓步之下便勸示威者收傘回校歸家,豈不等於要示威者無條件投降?這些賢達和政客應向當局力陳利害,有點收穫後再勸說示威者,不是較合人情之常?…」
(林行止:〈漂亮一仗含悲喜 勸退不是進更難〉,林行止專欄,《信報》,2014年10月7日,第6段。)

表面上看,轉變的確很大,但細心一想,十月七日當時,運動發生不過十日左右,民氣如虹,如怎能跟佔領已近兩個月時比較?十月的文章,可作為追溯其思路的線索,但不能說明其是否轉軚、或其背後的原因。

林行止的言論其實頗為貫徹,起碼到十一月初,相隔近一個月,他仍然在寫幾乎同樣的說話!

「…北京與特區政府的動員力量亦與日俱增,香港的不同團體和知名人士,紛紛出面對佔領行動所造成的和有可能出現的經濟損耗以至法治受損,或作苦口婆心的勸喻,或作聲色俱厲的批評和攻擊,總之天下之惡盡歸『三子』和『兩學』(學聯及學民思潮),當中不乏惡毒和極盡誇大煽情的言辭,好像『雨傘人』一日不收遮回家,香港便萬劫不復;而香港的『不復』,不僅僅限於生意倒退、外資裹足的金融損失,且會令香港『不會有普選,真的、假的、理想的、現實的、實事求是的都不會有』,在政改上大開倒車,數以萬計港人『瞓街』抗爭爭取民主,結果反而是失去民主!…

…香港將因而一沉難起,面對這樣嚴峻的前景,社會賢達的公開表態,本該反映爭持雙方的看法,可是近期社會上高亢發聲的,不是嚴厲攻訐佔領,就是『勸退』群眾盡早離場,見不到半個頭面人物顧及在『佔領區』抗爭人士的訴求,遑論公開向北京和特區政府陳情說項!難道撐傘港人所堅持的『真普選』,全屬離法叛道不值一顧嗎?還是香港的權力歸邊,出現了不可攀越的封建高牆,對大眾力竭聲嘶的吶喊,或充耳不聞,或聽到了而無動於衷?」
(林行止:〈結束佔領立意不誠 年少鋒芒潛龍「待」用〉,林行止專欄,《信報》,2014年11月5日,第2-3段。)

林行止繼續炮轟紅色勢力,但明顯對是次運動之成功不抱期望,亦點出「『三子二學』的處境困頓,因為佔領街頭的時間愈長,對他們愈不利,那是特區政府看準了的群眾運動的死穴。…」(同上,第4段。)而到結尾,更清楚寫出其悲觀看法,認為到「一國兩制」結束時,香港仍未會有真普選:

「…可為二○四七年中港合體後與內地各色人等和諧相處,打下穩固的政治倫理基礎。現在上年紀者,在二○四七年後應無所作為(狀態最佳者亦已有心無力),以九十後和千禧年後的後生小子為主的『佔領者』,屆時正是他們心智最成熟和活力最充沛的時候,因此不但要吸飽自由空氣,復要有內地養分的滋潤。惟有對共產中國不乏認識,香港才有在一國下謀求民主空間的力量,否則,港人便會在怕共、拒共、抗共、反共的循環中迷失,為民主回歸、本土回歸的意識所困,不斷內耗,建樹不了和平穩定的生活環境。

生於亂世,確有『英雄出少年』的契機,但中國全方位崛起,如無意外,香港正式回歸母體之時,應是大中華地區的太平盛世,社會最需要有學養有識見且身處祖國而胸懷世界的人才。…」
(同上,第10-11段。)

其中隱含兩項假設狀況:

一、 中共治下香港不會有民主普選;
二、 中共管治可延至二○四七年(甚或其後)。

六日後,林行止在另一篇文章再重申此見:

「…在內地,黨紀國法都是由國家主席一把抓,那等於說內地是黨國一體,與中世紀愚昧時期的政教合一基本相同。一黨專政合憲合法,不必標榜自由開放,以這種心態看港情港事,尤其是港人對真普選的訴求,北京當權者又如何能聽得入耳。…

在這種情形下,港人向中央爭取有選舉權和被選權的一人一票真普選,便如登山捕鯨、潛水獵鷹,肯定徒勞無功,…」
(林行止:〈集體意志壯國力 個人意志靠邊站〉,林行止專欄,《信報》,2014年11月11日,第2-3段。)

「在強勢中國管治下,香港人對爭取有國際認受性的民主選舉的可能性已近於零(也許是負數亦未可知),那意味港人應對爭取真普選死心;…向中央爭取真普選有如與虎謀皮,有一顆熾熱的心,在處處比香港強的中國的關懷下,只會有失無得…」
(同上,第6段。)

其實,當日這篇文章「出街」時,就已惹來網民攻擊。當時,在下認為不少人是誤讀,因為該文結論其實基於上述兩項假設,任何一項不成立,則結論自然崩潰。在下反認為,林生是向網民開示前路,文中明寫二○四七年後如何如何,但其實亦可解讀成:「香港人可努力促使瓦解該兩項狀況。」

尤其第一點,只要謹記中共是專制極權集團,其實不難得出此結論。熟悉中國國情的人,更應該深知如此吧,例如梁文道,就在人大落閘一年多前,跟戴耀廷對談時就已清楚指出中共的二○一七年方案會有何特徵:

「梁文道估計,香港未來的普選模式是:『選,大家都有得選,不過是我幫你們先揀一些真正「有料到」的人,因為他相信民眾是盲目的。』戴耀廷苦笑反問:『按你分析,香港普選死梗?』梁無奈道:『我覺得係。』」
(戴耀廷、譚蕙芸:《對話 X 佔領》,香港:明報出版社,2013年7月,頁192。)

所以,香港要有普選,唯有改變「在中共治下」這一點。在下以為,這才是沒寫出面,真正重要的一句。

余以為,〈散場玩法〉一文,其實正暗合在下當時解讀。

三、勸退、勸降,還是勸進、勸長征?

「…事到如今,大家應該了解在北京由於『全神貫注』,在香港上街抗爭已難收成效,今後惟有改變策略,繼續未竟之志。…」(粗體為後加。〈散場玩法〉,第10段。)

「…不過,香港人要認清形勢,…不要寄望什麼『外來勢力』會對香港爭取真普選活動作出實質支持,一切要全憑港人自己,因此大家要量力而為!」(同上,第11段。)

「…這場未竟全功的群眾活動,留給香港許多寶貴的東西。『雨傘運動』群而不黨,展示了網絡時代的民意訴求如何凝聚、群眾如何聚集,可惜局限於時勢,在中國全方位崛起的背景下蔚然壯觀的民意、民力,對有錢有槍的專制政權毫無威脅、沒有影響。…可是,有利於大多數人且符合公義的取向,在如此的政治大氣候下,並無勝算的把握。現實如此,鳴金收兵是不得已的選擇!」(同上,第12段。)

對比十一日和十八日兩篇文章,簡直截然不同!

前一篇說:
「向中央爭取」普選是「徒勞無功」,並警告「只會有失無得」,寄語港人應該「死心」;
而後一篇則說:
要「繼續未竟之志」、要「量力而為」,說現時「無勝算的把握」,並謂「嗚金收兵是不得已的選擇」。

如果真是轉軚,又何以越轉反而越「樂觀」?反而勸人寄望將來?

關於退場的建議,林行止有一句這樣寫:「…在全力爭取並付出一定代價後,堂正地嚴肅地承認爭取不到任何民主的權利,但是大家為繼續追求公平選舉制度保存實力,『枕戈待旦』。…」(同上,第10段。)

「枕戈待旦」一詞,字典這樣說:「枕著武器等待天明。形容時時警惕,準備作戰,不敢安睡。晉書˙卷六十二˙劉琨傳:『吾枕戈待旦,志梟逆虜,常恐祖生先吾著鞭。』」(中華民國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條訂本》。)

劉琨何許人耶?

據傳統史觀,此人為西晉忠臣,且致力「抗擊匈奴」,總之算是「好人」。史書如是說:

「  史臣曰:劉琨弱齡,本無異操,飛纓賈謐之館,借箸馬倫之幕,當於是日,實佻巧之徒歟!祖逖散谷周貧,聞雞暗舞,思中原之燎火,幸天步之多艱,原其素懷,抑為貪亂者矣。及金行中毀,乾維失統,三後流亡,遞縈居彘之禍,六戎橫噬,交肆長蛇之毒,於是素絲改色,跅弛易情,各運奇才,並騰英氣,遇時屯而感激,因世亂以驅馳,陳力危邦,犯疾風而表勁,勵其貞操,契寒松而立節,鹹能自致三鉉,成名一時。古人有言曰:『世亂識忠良。』益斯之謂矣。天不祚晉,方啟戎心,越石區區,獨禦鯨鯢之銳,推心異類,竟終幽圄,痛哉!士稚葉跡中興,克復九州之半,而災星告釁,笠轂徒招,惜矣!

  贊曰:越石才雄,臨危效忠,枕戈長息,投袂徼功,崎嶇汾晉,契闊獯戎。見欺段氏,於嗟道窮!祖生烈烈,夙懷奇節。扣楫中流,誓清凶孽。鄰醜景附,遺萌載悅。天妖是征,國恥奚雪!」(小注:劉琨,字越石。)
(房玄齡:《晉書‧卷六十二‧列傳第三十二》。)

若以此為線索,林生以劉琨比況「雙學三子」,無異於勸說他們要「抗擊匈奴(中共)」。不過衡量現況,著實未夠實力,時機未到而已。以此角度看,則文章前半部份除了是分析現況、點出運動勢頹之外,亦正好指出當前面對如何困局。

北方匈奴勢力廣大,與之正面角力不切實際,現時亦沒有門路從內部將之瓦解。此等不可抗、無處著手的外部狀況,唯有聽之任之,靜候適當時機。可以做的,是港人力所能及之處,想方設法消除「犀牛」,或令未變「犀牛」的港人覺醒為抗爭一員。

林行止並不完全反對、抗拒衝擊,可從其後另一篇文章得見。

該文寫於「衝擊立法會」之後,整體而言是斥責衝擊者不當(這點當無疑問),但言談間諒解「雙學」不能與此等活動完全「割蓆」之理由,又提及「社會大眾沒有承受衝動行事所造成後果的心理準備」。(林行止:〈眾口一聲反暴力 不忿怒火繼續燒〉,林行止專欄,《信報》,2014年11月20日。)則著眼點,不過是害怕運動失去社會大眾支持、及認為此事時機不當而會招致惡果而已,並非本質上反對各種「升級」抗爭。

而除了抗爭者以外的社會大眾,抗爭者本身亦沒有「升級」之準備,除了林行止認為「大家都疲累了,『佔領活動』應近尾聲」(〈散場玩法〉,第12段。),其他評論員其實看法亦復相似,例如馬嶽就寫道:

「世界歷史上不少政治危機的經驗是,如果面對大規模群眾動員,政權仍然不為所動,最自然的後果是抗爭者會將行動升級,直至政權不能不回應為止(要選擇殺人或者改革)。這背後的邏輯很簡單:既然現行的運動模式、規模或手段不能有效迫使政府回應,只能用更厲害的手段了。這和世界各地的政治運動的邏輯是一致的:如果溫和的手段不能奏效,那麼總有人覺得要用更激烈的手段,這當然也是近年香港的抗爭運動愈來愈激烈的原因之一。

但香港的實際情况是:運動沒有打算升級,例如用更激烈的手段或擴大佔領區等(偶發的個別的衝擊不算)。除了佔領開始的大約10天有比較多有關「升級」的討論外,大致沒有很大的動力把行動往更大對抗性或街頭動員的方向「升級」。這一來是害怕升級會帶來暴力鎮壓,以及不相信走非和平路線可以迫使中央讓步;二來也是不少參與者可能從來沒有充分的思想準備要癱瘓香港,以增加對抗的代價(stake)來迫使政府作出回應。原來「佔領中環」運動的想像,一直都是佔領完後被捕了運動便完結,而且一直在強調不是要全面癱瘓中環。很多現時激於義憤為了保護學生出來佔領的人,往往也沒有想過真正要全面癱瘓市面來迫使政府對話或讓步。經過50多天後,無論是群眾情緒或者社會輿論,勢頭已經減弱,更是難以升級。」
(馬嶽:〈從危機到更深的危機〉,《明報》,2014年11月24日,第6-7段。)

是否同意對時局有此看法,當然可以商榷,但這似乎是不少政論員共有的看法,故以此為基礎,提出可行的策略以茲各方參考,並非無的放矢。

四、回到原點。

運動開始以來,林行止一直十分支持,而其自許的角色,似乎是從旁指點的顧問,此事從十月七日那篇文章結尾已可知:

「集會對市民造成不便、對附近商戶的生意有影響,絕對是事實,因此招來怨尤,亦不全然是政治上的『假動作』,參與抗爭的小夥子早有歉疚的心理壓力,可是,攻佔據點是港人爭取真普選的一點可能的微不足道籌碼,他們怎能放棄?在策略上,他們該如何進退,怎樣凝聚取勝的力量,減少『累街坊』的活動?怎樣避免挑釁產生的磨擦和損傷?怎樣才能避過可能流血的『清場』?…」
(林行止:〈漂亮一仗含悲喜 勸退不是進更難〉,林行止專欄,《信報》,2014年10月7日,第14段。)

連問幾條問題,其實均為啟發抗爭者思考策略。而到〈散場玩法〉一文,其實標題已點出,是要思考「散場」之後,到底要怎麼「玩法」了。

領兵的將軍,當然不會貿然跟士卒說:「無㗎喇,輸梗喇,收皮啦!」起碼,真正敗退、撤退前,不會透露半句口風。臨到收兵前一刻,仍會跟你說:「丟那媽!頂硬上!」然而,回到戰情室,又是另一回事了!除非所有頭領都認為是背水一戰,此役一失,永不翻身,盡地一煲;否則,任何負責任的將領均會想過敗走時如何、怎樣撤退、將來何以再起。

而當情勢已相當不妙,需要準備撤退,但一眾士卒仍似不覺,或許就需要「吹風」。而「吹風」,當然不能由將領自己做,他們只能在撤退那一刻展露退意,最能擔此任者,就是旁觀的塘邊鶴了。在下相信,林生正是有意如此,希望在真正要撤退前,先令士卒有點心理準備。

林行止的思考過程,可以歸納如下:

一、 中共專制封建,根本不會讓香港民主普選;
二、 中共有錢、有鎗、有權,港人現時抗爭根本毫無威脅,不會有成果;
三、 又因中共勢強,外國要討好之,不會罔顧利益義助香港;
四、 港人現時不論錢、鎗、權均處弱勢,又得不到外援,唯有先避其鋒,再圖後舉。

若果不同意林行止之論述,或可從上述四點入手;但解讀其文章時,則有必要先代入其觀點;而若接受上述四點,則今次戰役敗局已成,剩下可以考慮的只是何時收場、如何收場、日後如何發展。

五、林軍師有何計策?

其實重點就在文首那一段,其餘線索也都散落本文,不再重複了。本節真正想寫兩筆的,是林行止之策跟其他計劃有何不同。

第一款,是以往多年的抗爭模式,網上被貶為「左膠」者:「宣稱已有『階段性勝利』,再『俾啲掌聲自己』,唱幾首『抗爭K』,然後『散水』。」公道一點說,「散水」那一步其實無可厚非,因為當年(今次之前),不論社會大眾或參與者,均沒有心理準備發生/參與比「遊行」更「激烈」的行動,那遊行完畢,當然只能散水。

不過,前三步簡直令刻下之抗爭者深惡痛絕:「明明乜鳩都爭取唔到,階乜撚嘢段勝利呀?」之類。這一條路,肯肯定是不能行的。行咗,以後唔洗出唻行,一定被網民唾棄。

第二款,是「佔中三子(及陳樞機)」現時之打算:「在適當時間自首,完成公民抗命。」希望以捨身承擔罪之舉,令沉睡的香港人覺醒或感動。同時,將抗爭活動延伸到法庭,又會是另一個可以發聲、論述的舞台。

據戴耀廷夫子自道,他亦認為運動自陷入膠著狀態:「要突破這困局,自首承擔罪責,或可帶來新一輪對人心的衝擊。能否成功仍是未知之數,但卻肯定是另類的進擊,而不是退讓。與其兵聚一處力抗前敵,不如兵分多路,籌劃再闢路徑,或能另建奇功。…」(戴耀廷:〈周日話題﹕突破困局衝擊人心〉,《明報》,副刊,2014年11月23日,第10段;或可見於,戴耀廷:〈給長毛的公開信論自首〉,「Tai Yiu Ting, 戴耀廷」Facebook專頁,第10段。https://www.facebook.com/270507093143059/photos/a.271976179662817.1073741828.270507093143059/324546037739164/

第三款,是「等清場」。不少現場的義士,雖然沒有說出口,但相信必然想過這結局,甚至預期會有此結局。此策之利,是無須言退,保存氣慨,而且清場之畫面及其深刻印象,可作為日後再起的基礎;如引得黑警再乘機暴力對待抗爭者(而且九成九會。),更有助激起港人義憤。

問題是,這一招只能呆等,較先捱不住/沉不住氣的一方就輸。而政府方,現在明顯用「拖字訣」,鬥長命,而且是「出住糧同你鬥長命」。而抗爭一方,則坐困愁城,只能不斷消耗,消耗人力、消耗資源、消耗氣勢、消耗民意;作為攻方,有久戰不利之弊。如果到清場之日,其實已消耗至有頹敗之勢,在場義士凋零、場面冷清,則更為折損多日來累積的形象和民氣。

實地、前線的義士,對場內氛圍、氣勢之掌握,當然遠勝旁觀者;此策究竟可維持到何時,相信義士比其他人清楚得多。現時,即使場外人看,距離如斯境地尚有一段時間。甚至,有港大民調可茲證明。

該「普及民意平台之佔領行動民意調查」現時共進行了兩次,首次調查結果公布時,更有不少報導引述結果指有五成半被訪者反對「佔領行動」,逾八成人認為應停止佔領。(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第一次普及民意平台調查:數據匯集》。http://popcon.hkupop.hku.hk/popcon_v1/resources/poposedQue/freq.pdf)然而,此數字其實不能真實反映運動之「氣勢」:所謂「沉默的大多數」,其實不少抱有「西瓜靠大邊」的心態;面對刻下之僵局,抗爭者又似無勝機,當然反對運動。

參看第二次調查結果其實相似,有五成八人反對「佔領行動」,近八成人認為應停止佔領,但其實又有三成半人認為人大常委應撤回831決定!(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第二次普及民意平台調查:數據匯集》。http://popcon.hkupop.hku.hk/popcon_v1/resources/poposedQue/freq2.pdf)在下斗膽估計,假若一計劃能有勝機,不少「反對」佔領行動者其實會轉軚。

真正能反映抗爭「氣勢」者,其實是抗爭者的潛在實力,也就是關鍵時刻可以號召的人數!這問題,要參看民調中的交叉分析。

據第一次調查,曾參與佔領者有約五成七支持繼續佔領,曾參與七一遊行者有約兩成七支持繼續佔領。(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第一次普及民意平台調查:交叉分析》。http://popcon.hkupop.hku.hk/popcon_v1/resources/poposedQue/crosstab.pdf

而到第二次調查,曾參與佔領者有五成八支持繼續佔領,曾參與七一遊行者有三成支持繼續佔領。(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第二次普及民意平台調查:交叉分析》。http://popcon.hkupop.hku.hk/popcon_v1/resources/poposedQue/crosstab2.pdf

據上引調查結果,有一成一至一成三受訪者曾參與佔領行動;以香港約七百萬人口推算,約有七十七萬至九十一萬人;其中又有五成七至五成八人支持繼續佔領,即有約四十四萬至五十三萬人支持繼續佔領。即使只有一成人準備好隨時再出動,亦有四、五萬人。這才是運動的實力、氣勢之所本。

如果將曾參與七一遊行者亦計算在內,則潛在實力更遠不止此數。

昨日至今晨,黑警再試圖在旺角清場,結果又再激發多幾千人上街,足證上文所言不虛。再經此一事,無論本週能否清旺角場,其實亦為整個運動加添動力,尤其是替金鐘佔領者爭取到更多時間,考慮下一步如何走。(銅鑼灣,我沒有忘記你,不過事件實在較少在你那邊發生。)

林行止之策,則試圖跳出這三大方向,既不呆等、又不結束、復不自我欺騙,總算是有一點新意,起碼可供思考。

既然是主動撤退,主動權就在抗爭者一方,不需要呆等政府行動,減少消耗,避免出現冷清清場的畫面。撤退,又代表運動未完,會繼續各處組織抗爭,而不會如「佔中」一樣解散。而認輸,則是最有創意的一點,值得細想。

網民鬧爆「左膠」的原因之一,正是認為其手法令民氣、戰意消散,是變相瓦解抗爭,令抗爭永遠一事無成。看往績,此說不是毫無道理,過往能成功爭取的確實不多。問題是,此說之理論是否站得住腳。(因為不可能以「實驗」驗證。)林行止之策,似乎就是針對這點而擬。

且想像,一場革命何時而止?革命勝利、成功之日而止。

革命的本質,就是改變現狀,成功改變現狀,就是勝利,可以不再革命了。而若未能改變現狀,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黑白分明,沒有中間地帶。現狀或是維持、或是改變;而革命也只能是失敗或成功。

一旦宣稱革命「成功」、「勝利」,就等如跑手已過終點,沒有繼續走下去的理由。這正是「階段性勝利」之惡--其惡者,令與事者覺得可以功成身退,沒有再戰下去的理由。(而且,明明一事未成,卻自欺「勝利」,根本就可笑之至。)

林行止叫主事者認輸,承認戰術失利,輸了戰役,正是要主動「製造」一隊戰敗回鄉的哀兵,藉撤退之舉保存力量,又令解甲者有復出再戰的長遠目標,日後「繼續未竟之志」。此策可能只屬粗糙的初步構想,但實在是有一點新意,擴闊了戰略想像,而非一味勸退的「失敗主義」。

另一些零碎想法。

我知道,內文尾段「數漏了」一款策略,而經過「旺角黑夜續集」,再提出此策的人必然增多--「升級」。

為何「升級」不在上文分析之列?一來,本文目的是「超譯」林行止文章,而在下從其文章所讀,此策似乎不在林生考慮之列。二來,私以為此策現時確無發展之條件,難言是義士們可揀選的策略。以下三言兩語簡單解釋。

「和平非暴力」五字口號的界線內,可想、可行的事情幾乎都做盡了,若不想拋棄此口號,則「升級」選項根本不多,可想見其影響亦不會多大;但若然走出這五字以外,則面對兩方面之難處。

其一,「和平非暴力」雖然限制了抗爭者可用的手段,但五十多日來和平得不可思議、和平得近乎荒謬的行為,與港共政府明暗打手之暴力橫蠻形成強烈對比,獲冠上了「聖潔光環」。此光環吸引各地注目,又引得不少旁觀者支持,港共政府方不敢再貿然清場。(起碼,不敢貿然大規模衝入金鐘;而黑警兩度試圖在旺角清場,抗爭者自衛抵禦,每次均反激起更多人上街;而黑警濫用暴力,遠超所需,故抗爭者之「光環」亦未見因此稍減。)

這光環是護身符,能稍為抗衡港共之暴力手段,有助維持對峙局面。而觀乎港共明暗出招趕人,此局面應對其亦有不利,方想除之而後快。從此角度看,則此「護身符」雖看似只有被動「防禦力」(甚至,或有人視其為孫悟空頭上的「金剛圈」。),但亦是現時最有力的「武器」。

就算願意冒失去光環的風險,抗爭者及大眾究竟有何心理準備,可以接受多少的「越軌」行徑?直接壓力越大的行為,就要走得越遠,也可能脫離現時民心能接受的界線越遠,光環褪色越嚴重。兩相權衡,其實未必能「升級」,可能反而「降級」了。此微妙平衡,究竟能否把握?這是困難處。

其二,就算完全不理第一點所說,實際上又有能力「升級」到甚麼地步?實力有多少?我敢斷言,即使用盡現時所有可行(意指理論上、資源上、人力上、物理上可行)的手段,仍遠遠不足以撼動中共這道巨牆。貿然「升級」,結果可能被「打殘」,得不償失,不可不察。

要動這方向腦筋,現階段只能賭香港對中共有多少價值、有多重要,中共會否不惜代價,寧可「打個稀巴爛」,都要收服你?有些人會賭中共不敢動手,我可能會賭它會,但無論如何亦是一場豪賭,而勝機實在不大,非常沒有把握。

而到動手時,如果要「力壓」中共,需要的資源、準備,都完全是另一個層次,不再是生理鹽水、帳幕那麼兒戲,而且極需要外援。凡此種種,港人都毫無準備。如果這算是一場仗,如此開戰必敗無疑。而即使已有準備,仍要選對時機,方有勝機。

時機,包括周邊的各樣事態、形勢、動向。

形象化一點說,如果要這樣賭,其實等同玩話事啤時「偷雞」:「二仔底,晒冷。」勝機只有一個,就是對方「縮沙」;但一旦對方唔縮,開乜牌你都死梗,一舖清袋。籌碼不夠多,自然會難賭一點,這是莫可奈何之事。要扭轉局面,一方面要籌集籌碼,另外亦要靜候一手好牌,無寶不落。

原本開宗明義要寫「超譯系列」,但越寫越走樣,似乎更接近「小考系列」,不過那始終是起首落筆的初衷,而且實質內容也沒有走樣,還是最初想的,所以保留原題。

回應政改(偽)諮詢‧其之四:終極選特首提案

(不能罷工,又已畢業太久不能罷課,上週唯有罷寫以明志,精神上支持一下。然而,罷寫一週,局勢不似有好轉,香港人「晝夜無間踏盡面前路」,但「明日無限遠」,真的「終點,誰能知道」。此時此刻,風花雪月寫電影似乎不妥,局勢變快又太快只宜Twitter短打,思來想去不如趁學聯話要對話之際,再續前文,再推一個新的[現階段]終極特首提案。)

今次提案,有點特別。

人大常委粗暴落閘【註一】,香港人不相信會有真普選,是今次「雨遮革命」的導火線。然而,中共死要面(但你又唔夠佢打先慘!不過你其實一手捉住佢個銀包、水源,其實係有得屈返佢轉頭。而家其實都係咁。),港共又更加廢柴,但無真普選香港人又唔會收貨。咁點算?今次,就姑且讓一步:「我要真普選,但我忍你個死人賤格人大常委決定。

是,我打算挑戰「不可能」的任務,以接受人大決定為前提,設計一個符合真普選原則(或起碼極為接近,香港人可暫時啃得落)的方案!當然,此方案必然會異想天開,中共根本無可能會接受。(從來無打算俾你普選啦,點會接受?)但此方案正好有助揭露中共和港共的假面具。(更重要,係等我發噏風、發洩下。)

先簡單列出人大常委決定中,有關特首選舉的重要部份,檢視一下我有何難關要過:

一、香港選民一人一票。
二、提名委員會要有實質提名權力。(無明文講出口。)
三、「出閘」獲提名者要獲過半數提委提名,以體現提委會的「集體意志」。
四、參選人只限二至三名。
五、提委會組成要依照選舉委員會組成辦法。

第一點,簡單,接受即可,無難度。

第二點,怎樣算有「實質提名權」?我的想法如此:無論「準候選人」循何種途徑進入「可供提委會決定是否提名」的階段;只要提委會握有最終的決定權,「提委會通過的就可提名參選,提委會不通過的就不可提名參選」,就是所謂「實質提名權」了!坊間常常出現的「入閘」、「出閘」兩段提名方法,正是如此。而其實,只要提名委員會握有「出閘」決定權,就已經滿足條件,如何「入閘」是可以很自由的。這是可以利用的第一個空間。

第三點,這是最多人不滿的一點。循一般正常思路,要過半數先可以「出閘」,令提名委員(會)可操弄選舉,市民無法真正自由選擇,根本是「搵笨實」。故此,第二個難關就是要「維持提名委員會有實質提名權,但市民又能有真正選擇」。不少人的提議,是提名委員會必定要提名符合某些條件的「入閘」「準候選人」,但又被指「限制提委會酌情權」、損害提委會的「實質提名權」。

所以,我提議不要如此限制提委會權力。

且反其道而行,盡量體現提委會的「集體意志」,作「機構提名」吧!我認為,要體現上述理念,最佳方法莫過於:「出閘必須獲得全體提委通過」。幾集體!幾機構!即使只得一人反對,也表示提委會並非「集體」同意,相信如此安排實屬最佳。而且,若然每個「準候選人」都要個別作決定,又怎能顯示提委會一心同體的「集體意志」?所以,提委會必定要以名單方式投票,一次過表決提交至提委會的所有「準候選人」。「出閘」,就全出;「不出閘」,就全部落馬一鑊熟!

第四點,只限二至三名候選人。如上述,如果提委會每屆、每次選舉只一次過以名單方式「通過」或「不通過」「準候選人名單」,那如何確保只得二至三名候選人?所以,要在「入閘」方面花心思。

要「入閘」,就要先經一輪競選,以選出三名準候選人,以供提委會議決是否提名。(二至三名太複雜,且劃一每屆為三名候選人)既然「入閘」無關提委會之權力,當然可以自由得多!我建議任何符合擔任特首資格的人,均可自由參選,然後經全民投票,得票最高的三人,即可晉身「準候選人」,以供提委會議決。

第五點,提委會組成要依照選委會組成辦法。關鍵!上面第三點提到,提委會要一致通過名單,名單方可「出閘」。而提委會如依照選委會組成,就算不計其他各組別選舉,起碼就有全體立法會議員!就算其他提委會選舉如何小圈子,起碼一半立法會議員係普選產生,可作民意代表。

而其漂亮處在於,提委會「全體即一人,一人即全體」。若有任何界別提名委員不滿「準候選人」選舉結果,即可否決之。然而,若然如此否決,重選「準候選人」時出盡或明或暗諸般各種手段,以令「準候選人名單」完全符合小圈子計劃,選民也有應對之法。就算人數上如何不合比例,即使普羅選民夾埋只選出一個代表,如果名單不合普羅選民心意,即可否決。各方均握有否決權,實在可比擬核子武器的恐怖平衡。

如果一眾天龍人堅拒讓選民有真正選擇,選民代表儘可否決名單,一拍兩散,推倒重來。若然陷入僵局,頂多由得特首之位一直懸空,香港無人駕駛,真正無為而治,與民休息,未嘗不是美事。

〈建議〉

一、 任何符合擔任特首資格的人,即可參選「準候選人選舉」,由全港選民不記名投票,得票最高之三人即成為「準候選人名單」,可供提名委員會議決是否可獲提名。
二、 提名委員以不記名投票,支持或否決「準候選人名單」,名單必須獲全體提名委員一致通過,方可「出閘」,成為「候選人」。
三、 全港選民不記名投票,從「候選人」中選出新一屆特首。
四、 提名委員會之組成,完全依照現時選舉委員會之組成。

係,實際上,我係將人大常委決定扭曲為「兩輪選舉」。先經一輪初選,經提名委員會,再第二輪選舉。除咗中間有一層不倫不類的提名委員會,基本上都符合普選原則。

我夾硬唻?屌!中共唔夾硬唻咩?我扭盡六壬砌哩壇嘢出唻,玩都玩得算俾面啦!
(同埋咁樣鳩噏又真係好好玩!)

中共同港共會唔會接受如此方案?當然唔會啦。問唻都憨居。

不如再繼續。如上述,此建議係有可能陷入僵局。如果多輪不斷初選,始終出唔到「候選人」,咁點?先睇《基本法》【註二】

第五十三條
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短期不能履行職務時,由政務司長、財政司長、律政司長依次臨時代理其職務。
行政長官缺位時,應在六個月內依本法第四十五條的規定產生新的行政長官。行政長官缺位期間的職務代理,依照上款規定辦理。

咁懸空,咪由三司輪住頂囉。

嗯。不過,如此則此三人可能長期掌政,不妥。既然有「缺位時,應在六個月…產生新的行政長官」條文,那就從這時間著手。如果期限過了一半,僵局仍然持續,就要另途解決了!

比如,如特首缺位時,三個月內仍未能選出「候選人」,則三司必須即時去職。《基本法》有講,任命「司長、副司長」等等等等,要由中央批准,但無話去職要其批准吖,咁可以本地立法解決。

三司無咗,又如何呢?當然要有人署理其職務。我建議,如果陷入如前述的非常時期,則會自動啟動機制,設立三個臨時職位,分別為:首席副政務司司長、首席副財政司司長和首席副律政司司長。注意,《基本法》提過,「司長、副司長」要由中央任命;但,正如「高度自治」非「自治」,「首席副司長」亦並非「副司長」,當然又不是「司長」。既然不是「司長」,又不是「副司長」,當然不用中央任命。

「首席副司長」是「司長」以下、「副司長」以上,專門設立以應付此非常時期,其職務是署理「司長」職務。而由於特首出缺,三名「首席副司長」亦因此要輪替臨時代理其職務。三名「首席副司長」均由全港選民不分區普選產生。具體辦法,可以是三名「首席副司長」分開選舉,也可以是有意角逐者組成「首席副司長內閣」作選舉。只要符合普選原則,具體辦法不拘。

「首席副司長」任期最長為五年,可連任一次。任期內,任何「首席副司長」亦可隨意參選作「特首候選人」,一旦成功獲選為新一任「特首候選人」,則視同放棄「首席副司長」職位。而一旦選出新一任特首,特首於上任後即可向中央舉薦司長人選,而新司長獲任命時,對應的「首席副司長」職務將被即時解除。

既然選不出「一個」,由市民選出「三個」,輪住做,起碼有趣!

【註一】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於香港特別行政區
行政長官普選問題和2016年立法會產生辦法的決定》,2014年8月31日。http://www.2017.gov.hk/filemanager/template/tc/doc/20140831a.pdf

【註二】 《基本法》及相關文件見:http://www.basiclaw.gov.hk/text/tc/basiclawtext/

超譯曾鈺成:<不顧後果 >

曾鈺成在《am730》寫了篇<不顧後果>,欲替艾皮米修斯翻案,立刻惹來反駁,例如有這一篇:魚之樂:<普羅米修斯的抗命 — 評曾鈺成議員的〈不顧後果〉 >。不過曾主席武功深不可測,一句說話就能不准世界末日,功力直追李教主,說話必有玄機,宜仔細參詳。小弟不才,自告奮勇,試試身手。

第一步,不妨先列出故事的四位主角: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艾皮米修斯(Epimetheus)潘朵拉(Pandora)宙斯(Zeus)

不如先由潘朵拉開始。據神話所述,眾神賦予潘朵拉各種能吸引(男)人的特質,容貌仿如女神。(Hesiod, Works and Days 62–82,轉引自Wikipedia。)換言之,是一個「靚女」。咦?好熟喎哩個詞,最近幾時聽過?呀!張某人不是說人大政改方案是一個「靚女」嗎?

 (1)「潘朵拉」=「人大政改方案

有潘朵拉,當然有「潘朵拉的盒子」。如果「一人一票」就是其「靚」,咁其「提委會」就自然是那個「盒子」了!而內裡的細節,「要過半數提委」、「維持四大界別」等等,當然就是盒中的諸般惡、諸般禍了!

 (2)「潘朵拉的盒子」=「提委會」
 (3)「諸般惡、諸般禍」=「要過半數提委」、「維持四大界別」等等

曾主席苦口婆心,原來就是要兜個大圈,要警告香港人那盒中有毒!千萬不能開!千萬不能收!最保險,當然是不能娶潘朵拉返屋企!原來曾主席真的是無間道,到緊要關頭就會出來提點香港人!(大誤)

神話當中,潘朵拉是由眾神製造的,然則「人大常委」就是「眾神」了;但眾神不過聽宙斯之命行事,可說是傀儡而已。宙斯,必然就是可以指揮人大常委的幕後黑手了--「中共」或「中共當權者」,兩者其實二而一、一而二,都是一樣。

 (4)「眾神」=「人大常委」
 (5)「宙斯」=「中共」或「中共當權者」

其餘的人物和事物,就很容易聯想得到了。普羅米修斯要從眾神手中奪過來的「火」、要給予全人類的「火」,不正是「治權」嗎?而夠膽犯天顏的英雄,敢於正面對抗「宙斯(中共)」者,不妨稱為「抗爭派」。而故事結尾,抵不住潘朵拉的誘惑,受宙斯愚弄,卒令惡禍散落人間的艾皮米修斯,不妨稱為「投降派」。而「人類」,就自然是「香港人」了。

 (6)「火」=「治權」
 (7)「普羅米修斯」=「抗爭派」
 (8)「艾皮米修斯」=「投降派」
 (9)「人類」=「香港人」

將以上的等式放回曾主席原文,讀來就很有趣了。

超譯:「抗爭派要將治權偷送到香港,觸怒了中共,中共遂要用最殘酷的辦法折磨他。」

這是描述抗爭派的作為,及警告其下場嗎?

超譯:「抗爭派有一個兄弟,叫投降派。」

可見兩派本是同根生。

超譯:「人大政改方案,也是中共用來懲罰香港人、向抗爭派報復的工具。中共把人大政改方案送給投降派,投降派立刻被迷住了,忘記了抗爭派叫他切不可接受中共禮物的警告。」

香港人,記住那警告了嗎?

超譯:「中共心胸狹隘而擁有巨大權力,抗爭派(應)知道他自己根本沒有力量和中共對抗。」

後半句且不論,曾主席似乎是悲觀的,認為人不應與「天」鬥,認為香港人必輸無疑。我看,宙斯現時看起來強,但外強或許中乾,金玉其外或許敗絮其中;而普羅米修斯只要將一點火屑帶到人間,遲早就能大火燎原,不是宙斯所能阻止的。

曾主席又指責是普羅米修斯觸犯天條,才惹來宙斯的「懲罰」。但其實,如沒有普羅米修斯上天庭偷火,人類根本就不會有火,宙斯也不會忽發善心,將火「施捨」給人類。除非你甘於永遠做茹毛飲血的野蠻人,否則只能從奧林匹斯山上搶火了!

不過,前半句說得那麼白,不怕洩露國家機密嗎?

超譯:「至於投降派,是警覺性不足而被中共利用了。他的過錯只是無心之失,而不是出於對香港人的惡意。如果他真的做到『想在後面』,反省檢討,並為自己的過失表示悔意,又如何值得人們譏笑呢?」

投降派還未「犯錯」,曾主席已忍不住先出來替他們求情,是預料、預視、還是預知會有人陣前棄甲?但反過來看,曾主席未嘗不是告誡眾人要有充足警覺性,不要被中共利用,不要引狼入室,不要迎娶潘朵拉。

你有良心,我有良心,佢有冇良心?

講「良心」咁悶,不如講「靚女」先。

我向來喜歡睇柯德莉夏萍(Audrey Hepburn),而Lily Collins又有幾分相似,所以連帶都好鍾意睇。(甚至有時睇睇下,覺得Lily Collins更可愛一點。)有日同友人X經過某化妝品牌子門口,我向佢指出代言人Lily Collins有幾可愛,點知佢竟然話:「條眉咁粗咁古怪!

我立刻答:「超!你都唔識嘢。柯德莉夏萍都係咁啦,粗眉粗得幾獨特、有性格、充滿氣質!」

友人X:「所以咪都係咁怪囉!

我X!有冇搞錯!我憤而丟下一句:「挑!你都無眼光,費事同你講。

友人X:「你就無眼光!

吓!?

以上對話,當然老作。而若然有朋友竟然真係覺得:柯德莉夏萍(Audrey Hepburn)或Lily Collins唔靚。我懇請你去驗一驗眼,甚至照一照個腦,唔爭在見一見心理醫生添。

之但係,我都相信,就算去驗,佢都好有可能視力又正常,個腦又無生腫瘤,心理都唔算太變態。

咁我仲有咩好講呢?

「各花入各眼啫!」「鹹魚青菜,各有所好。」

係囉,眼光,又真係無得好講架喎。我唔係話無「眼光」哩回事,之但係,即使世上九成人都認同佢「無眼光」,「眼光」都難分對錯高下,都可能有一萬幾千人同佢一般「眼光」、臭味相投。我去邊處搵把尺唻度呢又?

「良心」,係有類同之困難。

我不否認有「良心」這回事,不過實在難以評比量度,無從驗證架喎。你可以出街做個問卷調查,問一問人:「你覺得自己有冇『良心』?」我相信一萬個人,大概有一萬個都答:「有!」咁又係咪代表真係個個都「有良心」?你又如何驗證?又或者,佢心中所想的「良心」,同你心中所想的「良心」,相差十萬八千里!佢覺得自己「有良心」時,你又覺得佢「無良心」。

而無從驗證、無從確實、無從量度、無從描述的事,不適宜用作規範公務員。

當然,你要用唻規範「民選政客」是可以的。因為「民選政客」份工,係唔洗寫聘書的,只要取得足夠選票,就可以上工。而不僅「良心」此種虛無飄渺的事可作標準,甚至「靚唔靚女/仔」、「把聲好唔好聽」、「身材好唔好」、「著衫好唔好睇」、「拉票落唔落力」、… 等等等等,全部都可以作為揀選「標準」,濃縮至一張選票當中。

然而,官僚系統內的公務員就不同。你想佢「有良心」、「靚仔/女」、諸如此類,點寫落份僱佣合約先?點寫落《公務員事務規例》先?如果不能用簡單文字表達,而有客觀可見的標準,就不能寫落去。

「咁唔通公務員唔洗有『良心』咩?」你會問。

咁如果你認為,人係應該有「良心」既,咁公務員係人,當然應該要有「良心」既。之但係,你又想用咩標準?如果用咗禿鷹個標準,你又收唔收貨?如果唔收,係咪你嗰個「良心」先算?咁其他人的想法又如何?

我不明白,為何如此多人喜歡以道德色彩如斯濃重的事物當標準。「道德標準」,是因人、因時、因地而異的,如此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事,根本不適應當作公務人員的行事準則。要規範公務人員,應該有更明確的指示,盡量排除個人判斷的機會,不論其「良心」大小,甚至有冇「良心」,在同樣的規範底下都會作相似的行為。

怎樣的標準才能令最多人認同呢?無論如何定義,少不免亦有點價值判斷,我所能做的只是盡量客觀;另外,我亦認為作最少價值判斷,則更容易令各人的看法趨同。我心目中的基本行事要求,亦是我認為整個社會制度所應遵行的原則,只有一句:

無害他人。

其他所有一切規則,我相信都可從此發展出來。而據此原則,所有不損害他人的事,當然可以做了,這是所有各色自由、權利的由來。而公務員做事、執法,亦完全可以依照此標準行事。

有人遊行、示威、靜坐、抗議。從上述原則,任何人當然都擁有此等權利,所以公務員的首要考慮,是在職權以內協助人行使權利,服務民眾,這是公務員身為公僕之所應為。另一方面,此等活動當然會影響他人,可能有他人的利益會遭減損,兩者需要平衡,但如何平衡則絕不是單一公務員適宜判斷,而需要有社會機制由眾人處理。而公務員執行其職務,應以盡量減少其他人的不便、而又能保障活動者的權利為念。

而比如遇有靜坐、堵路等事,正如上述,公務員本身不是適宜作判斷的人,應有機制由社會眾人處理。而撇除這點,一旦有命令要中止該活動,而命令本身表面看來合法(例如沒有命令公務員無端射殺平民),則身為公務員應當遵從。命令本身正確與否,亦不是公務員應該判斷的;只要作基本的判斷,只要不是極端無理、甚至非法的命令,都應遵守。

而到執行的部份,比如要抬走示威者。如果示威者沒有奮力反抗或攻擊,根本不會對執行人員造成任何威脅、傷害,當然亦無攻擊他人、破壞他人公私財物,無他人的性命財產受即時明顯威脅,則按前文所述的「無害他人」原則,執行人員應做的就單純只是「抬走」而已,任何其他行為,都已是過度、是濫權。

若然對和平示威者都「屈手」、「點穴」、暴力以向(只隨手揀一篇作例子,其餘尚有許多。),都算是「依法執行公務」,那不過代表:
 (一) 該法寫得狗屁不通,可丟進堆填區;又或,
 (二) 當權者恣意曲解法律精神,以強權統治。

放心,你沒有走錯地方,這裡不是建制派地盤。就算中途有若干段落令你懷疑,到上一段末應該已很清楚了。

「良心」,我不否認;但既然大家都似乎相信,世上有些人真的可以「無良心」(例如:禿鷹「張」融、…等等,不能盡錄。),那又為何仍然堅持將「良心」成為制度的標準、基石?如果碰上一個「無良心」的人上場,那不是「捉蟲」嗎?

此文正是要粗略描述,一個不需要「良心」的制度。而我更認為,一個合理、理想的制度,本身就不需要、不應該要依靠「良心」。制度,是不需要任何個人色彩的。

社會的制度,如果需要靠公務員帶個「私伙良心」返工,方可以避免作惡。那制度本身就已經腐敗不堪了。

而經常被人提到的「紐倫堡原則(Nuremberg principles)」(原文),以高舉所謂「良心抉擇」,我認為根本是誤讀。

經常提起的是第四原則:

Principle IV The fact that a person acted pursuant to order of his Government or of a superior does not relieve him from responsibility under international law, provided a moral choice was in fact possible to him." (emphasis added)
Principles of International Law Recognized in the Charter of the Nürnberg Tribunal and in the Judgment of the Tribunal, 1950. United Nations.

此處,「moral choice」兩字簡直是不幸,其實改作「choice」亦是同樣;因為,此原則不過是說,如果有其他可行選擇,則「遵循上級命令」並非違反國際法的辯護理由。

此原則要跟第二原則一起讀:

Principle II The fact that internal law does not impose a penalty for an act which constitutes a crime under international law does not relieve the person who committed the act from responsibility under international law."
Principles of International Law Recognized in the Charter of the Nürnberg Tribunal and in the Judgment of the Tribunal, 1950. United Nations.

行為即使不違反國內法(即於國內合法),但違反國際法,則仍需負責。

第二和第四原則連讀,就發現其實根本跟「道德」、「良心」是毫無關係,此兩項原則實際上是說:

「就算有上級命令,又不犯國內法律,若然違反國際法,而執行時又有其他可行(而不犯國際法)的選擇,則仍需負責,而遵循上級命令本身並非合理辯解。」

跟其他條文連讀,則更清楚明白。可參看《羅馬規約(Rome 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原文):

“PART 3. Article 33
Superior orders and prescription of law
1. The fact that a crime within the jurisdiction of the Court has been committed by a person pursuant to an order of a Government or of a superior, whether military or civilian, shall not relieve that person of criminal responsibility unless:
(a) The person was under a legal obligation to obey orders of the Government or the superior in question;
(b) The person did not know that the order was unlawful; and
(c) The order was not manifestly unlawful.
2. For the purposes of this article, orders to commit genocide or crimes against humanity are manifestly unlawful." (emphasis added)
Rome 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條文不是叫你「本著良心做事」,而是講「不要做明知而明顯非法的事」,只不過此「法」,是指「國際法」。

同理,我不會呼籲執法人員「本著良心做事」,我只會要求他們謹記法律、謹記人權。如果上級的命令有違人權,根本就有違法之嫌,這才是執行時「陽奉陰違」的依據。

我並非奉勸諸君放下「普世價值」或摒棄「良心」。「良心」,只要對自己負責,自己心安理得即可,但亦因此不宜用來管人,更不適宜用作公務員的行為指引。我的建議正好是倡議「普世價值」,不過此「普世價值」極其簡單、精煉非常,期望可盡量減少個人觀感,希望可盡量去除「道德」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