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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弄他人之自由

上星期,法國Charlie Hebdo》雜誌社遇襲,環球注目,舉世義憤。

以機關鎗對付言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或曰:「言論自由亦有界限。」當然,除了放在腦內的思想沒有任何限制之外,其他任何言行均有限制,以其對他人有影響故。是以,自由必以與人有涉之處為界,若對他人有實質影響,則不能毫無節制。(嚴復譯《On Liberty》為《群己權界論》,確是妙筆。)

形之於外的言行,幾近不可能對他人毫無影響。(除外你家住荒野山洞。)比如我甚喜金色,出街時全身穿金色衣履、頭髮染金、皮膚塗金,尤如少林寺十八銅人的造型。途人覺得此造型甚礙眼,能否阻止我呢?如果能,則我不也可以同樣理由,以其他顏色衣履礙眼為由,阻止他人穿不同的服飾?

喜惡,是沒有標準、不能證明、無從量化的,是故不能成為劃界的準則。而相對地,旁人可嘲笑我衣著品味低俗惡劣,我當然亦可以牙還牙。這是自由的代價。我們不是要尊重各種不同的喜惡品味,而是要容忍社會上有不同的喜惡品味。

我最厭惡的說話(之一),就是:「要尊重他人的言論。」這句話,錯得離譜--既搞錯了「自由」的本質,亦貶低了「尊重」一詞。一句出錯的廢話,本是無足掛齒,但不少人用這句話作擋箭牌,阻礙批評、打壓言論,則惹人厭惡。

「自由」,是人有權作某等事,他人不必喜歡、不必認同(否則就侵犯他人的思想、喜好自由!),但你有權如此做。你喜歡做甚麼事,只要不損害到我的自由、權利,我管不著;但我有何觀感、有何批評,你也管不著。這才算得上是「自由」。

「尊重」,是人對值得崇敬的事物所有的情感,是不應、也不可能隨便施之於任何言行之上的;任何言行,必須要令一人感到有值得崇敬之處,方會生出「尊重」。若有事物你認為是垃圾、荒謬、或品味低俗惡劣,諸如此類,當然不會生出「尊重」之意,他人亦不能強迫(其實亦無從強迫)。

比如世上如有一「蝓蛞教」--信者認為宇宙本是混沌一團,後來輕清之氣上升為天,重濁之氣下沉為蝓蛞,所以地球是馬鞍形的,我們就在其上生活,而蝓蛞之下則是無盡越來越大的蝓蛞(這段的連結都非字面上的詞語,只是在下靈感之本源。)

所以,教徒就能宣稱蝓蛞為神使,不可踐踏,而且不能拍攝、不能繪畫、不能刊登蝓蛞的照片或畫像嗎?簡直無稽之至。對不相信蝓蛞教的人而言,蝓蛞就只是一條鼻涕蟲而已。教眾只能要求自己如何對待蝓蛞,而不能強制他人同樣對待蝓蛞。教民可以指責不尊敬蝓蛞的人低俗無聊、品味惡劣,但也只能如此。倒過來,他人可嘲笑蝓蛞教荒謬無稽,但又不能強迫信者改宗換教。

以鎗炮對付紙筆,實在只顯出前者人格低劣野蠻。

此事,實在是「那麼遠,這麼近」。繼《am730》施永青遇襲遭敲破座駕玻璃、《明報》劉進圖遇襲遭斬六刀、送報工遭持刀恐懼《蘋果》遭淋潑豉油之後,本週《蘋果》肥佬黎住所及壹傳媒大樓遭燃燒彈襲擊,跟出動機關鎗實在咫尺之遙而已。

2014雜憶:〈香港元年〉

年末,入場看了李連杰的《方世玉》和《方世玉續集》。
(當然又是「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系列放映。)

戲其實看過九萬次,影碟看過、電視看過,偶然電視再重播,又會看幾眼,甚至整套再看。原來是1993年的戲,足足廿一年了,難怪沒有在戲院看過。其實,就只是想入場看大銀幕。(而且,入場有驚喜,真是放菲林版!)第一集好看,第二集失色--添食作大多如此,劇本粗疏,畫面搭救。然而,就是看續集時方發現,觀眾不多(不若黑白粵語/國語長片,常有大量長者捧場),逾半竟是洋人!

當然,這兩套有李連杰;但回想一下,其實這系列放映都經常見到洋人入場。不禁想,今日有哪一部港產片,廿年後在電影中心重映,會有洋人入場觀看?《一個人的武林》?或許,因為有「宇宙最強」。《香港仔》?有點造作,很懷疑是否耐看。《魔警》?隔了一段日子,我現時幾乎只記得「鬼王黨」,那設計實在很有趣,很喜歡。其他… 其實沒怎麼看港產片。

其實,「廿年後重映會否有洋人入場」,是個怎樣的標準呢?就以《方世玉》為例。《方世玉》是否一套能展現出人類藝術、思想成就,你會選擇放入外太空探測船,向外星人宣揚人類光輝的電影?用如此極端的標準去想,顯然又不是,似乎是另有一些特質。

《方世玉》為「方世玉」這一號人物、這個民間傳奇添上新意,連惡霸雷老虎也拍得如此憨直可愛、情義深長,李小環更是萌死人;又由方世玉與三合會的傳說連繫到天地會、紅花會,《書劍恩仇錄》的角色遂有「亂入」之途徑;描寫苗翠花和方世玉母子醒目、古惑、縮骨,貫徹八九十年代港產笑片主角特質;再加上「人頭椿」及其他幾幕出色的動作場面。不是你會用來貢奉扮嘢的高眉大作(但又非完全無聊),不過保證過癮好睇,而且唯香港獨有,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一八四一年,英軍登陸水坑口(佔領角,Possession Point)。歷經百多年的英治,大清邊陲漁村發展成香港。當其時,香港實已養成自己獨立的身份性格,反映在影視作品當中,亦是當年吸引力的泉源。可惜,那時候並未覺醒出本土自主之意識,總是習慣為大國之附庸,獨立之說不成氣候。就算多不甘願,在過渡時期,似乎只有逃走或無奈留下兩條路;當然,又另有一些頭腦不管用的大中華膠、又再有一些收了共匪好處的奸黨。時也,命也。香港遂由英國殖民地,轉手變成中國殖民地。

一九九七年,香港被中國吞併,由開明的現代社會,倒退至帝制政權統治之下,此地再度面臨身份危機。面對久違的帝制政權,而且對手如日方中、氣焰極盛,香港簡直無所適從。屈從,很容易,甚至可以榮華富貴,但偏不甘心,蓋因民智已開,沒有回頭路。(當然,不少人如Jimmy仔一樣,就算本無屈膝之意,面對錢權壓力,也得低頭。)對抗,荊棘滿途,「晝夜無間踏盡面前路,夢想中的彼岸」偏仍未到,其無能為力之處,一如陳永仁般「三年之後又三年」,在無間地獄中徘徊。無論選擇屈從、或是躊躇不前,都是沒有身份、失去自我的人,便墮落至迎合和模仿他人為尚。

十七年來,香港就是失落了自己的特色,「人有我有」,故此一敗塗地。

及至是年秋,香港終於一洗頹風,再受世人注目。

佔領七十多日,雨遮運動是香港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本土自發抗爭。對比1922年的海員大罷工、1925-26年的省港大罷工、1967年的六七暴動,是次動員規模有所不及(以人口比例計算)、歷時長短有所不及、激烈程度有所不及,但上述三次事件均有「北方外部勢力」插手,只有今年這次是完全本土自發,以香港為中心、以香港為本。

就算份屬同宗,分家百多年,根本不可能再處同一屋簷之下。此際,上一代仍尷尬於身份模糊難辨,既不願屈服於族例家法,又不願離家自立,在分岔口躊躇不定。新一代,則已認清身份,立於香港,踏上抗爭之路,一往無前,實有「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之氣慨。(是故,香港台灣青年有敵愾同仇之氣。)

如此情懷,實已醞釀多年,但一直只是香港民主陣營中的伏流。身份一經確立,創作便即明朗,許多網上創作早已闖入這片天地,近年逐漸走入主流,而到金鐘佔領最盛之時,直如「物種大爆發」,恰是反映人心之變。夏慤村的種種創作,正正標誌「香港人」成為一個可獨立存在、不依附於大國政權或文化的身份。由是觀之,香港於今年始為「香港」。

不論往後如何,是年即為--香港元年

是為記。

《米芝蓮摘星奇緣(The Hundred-Foot Journey)》(附:離題政論幾句)

The Hundred Foot Journey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關於哩套戲,第一樣要知道的是——唔係法國片!睇真少少張海報,睇落少少,下面細到唔細,啲色仲要同背景差唔多,根本唔想你睇到嗰堆字。(收收埋埋,好似《基本法》唔寫,到「白皮豬」先反轉個豬肚俾你睇嗰啲。)應該,理論上,會搵到有三個監製個名:Juliet Blake(唔識算啦。)、Steven Spielberg(吓?)、Oprah Winfrey(唔係呀嘛…?大佬,你玩我?)。

老實講,如果一早睇到第三個名,我可能會放棄唔睇。我無理由特登入場睇套Hallmark Channel電視電影啩!?我知,佢都有搞過套《Precious》係唔錯。不過,你一見到佢個名,就會諗到啲合家歡、溫溫吞吞、唔湯唔水嘅戲,係哩種風格。(啫係好似「主流飯民」同大多數香港人做咗三十年嗰啲。)而事實上,哩套片就係中晒。

無論人物、情節,一切都公式無聊得悶死人。悶到,我已經想不到我為何要揀寫這部戲--或許只是近來太少有趣的戲,香港政局又太鬱悶,天氣又太熱,只不過是隨便找點東西寫。

戲院內,幾乎都充斥這種悶氣。

真的要數,唯一亮點就是Charlotte Le Bon,甜美可人,秀色可餐。而對比這套本應是講煮食的戲,戲中的食物也實在無味得很。拍材料時倒還好,但每道菜煮完都變得很沉悶、很虛假,引不起食慾。真是失敗得很。

又,本應可以拍得很熱血,拍鍛鍊廚藝的部份,也都是馬馬虎虎的就過場了… 我到底在看甚麼片呀!

(可以吐槽的地方很多,請恕我不一一細數,反正沒甚麼意思。)

跳到重點,這部戲的「死因」:搞錯重點,太多心,眼闊肚窄,眼高手低。

又想拍煮食、又想拍食物、又想拍新潮份子創作料理之空洞、又想拍種族問題、又想拍人生、又想拍愛情… 乜都拍,結果乜都拍唔到,一鑊泡。名副其實的一鑊泡。每樣都拍成空洞無聊的泡沫,可以閃亮一兩秒,但很快就破滅了,只剩一地番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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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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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一半,我幾乎後悔寫這套廢片,真不知道有甚麼好寫的,為甚麼寫這套?但寫了一半,棄之可惜,勉強寫下去。寫下去,我忽然又發覺寫這部戲之合時。

香港人、香港政客的「死因」,就跟這部戲一模一樣:搞錯重點,太多心,眼闊肚窄,眼高手低。你是香港人、香港政客,就認清楚自己的重點是甚麼,要用心經營的究竟是甚麼,否則只會搞出一鑊泡、一場空。過去的就算了,但錯了三十年,是時候痛改前非。

重點在香港,就想辦法搞掂香港哩一瓣就好。

北方政權之存在,當然不是置之不理,那是我們要應付的外部條件/限制之一;而其治下的人,只是這背景的一部份,不是我們要拯救的對象,他們的未來怎麼… 如果跟香港自身利益有關,當然要理,否則就不是我們的事。我們的目的,只是要實現香港本身的民主、自決、自治、自由,其後(或同時)又要鞏固現有的地位,及再謀發展進步。

北方當初為何要強搶香港?到手後又為何要想方設法摧毀之?到底我們曾有何價值/威脅/潛力?現在又剩餘甚麼價值/威脅/潛力?被強權欺凌之際,為何會孤立無援?如何方能借外力抗敵?諸如此類,重心都是要放在香港,從香港考慮。追求北方/中華如何如何,一開始就錯了,連起點在哪都未搞清楚。

搞清楚主題,才拍得出好戲,這是此部廢片的教訓,亦是香港人蠢咗三十年的教訓。

你有良心,我有良心,佢有冇良心?

講「良心」咁悶,不如講「靚女」先。

我向來喜歡睇柯德莉夏萍(Audrey Hepburn),而Lily Collins又有幾分相似,所以連帶都好鍾意睇。(甚至有時睇睇下,覺得Lily Collins更可愛一點。)有日同友人X經過某化妝品牌子門口,我向佢指出代言人Lily Collins有幾可愛,點知佢竟然話:「條眉咁粗咁古怪!

我立刻答:「超!你都唔識嘢。柯德莉夏萍都係咁啦,粗眉粗得幾獨特、有性格、充滿氣質!」

友人X:「所以咪都係咁怪囉!

我X!有冇搞錯!我憤而丟下一句:「挑!你都無眼光,費事同你講。

友人X:「你就無眼光!

吓!?

以上對話,當然老作。而若然有朋友竟然真係覺得:柯德莉夏萍(Audrey Hepburn)或Lily Collins唔靚。我懇請你去驗一驗眼,甚至照一照個腦,唔爭在見一見心理醫生添。

之但係,我都相信,就算去驗,佢都好有可能視力又正常,個腦又無生腫瘤,心理都唔算太變態。

咁我仲有咩好講呢?

「各花入各眼啫!」「鹹魚青菜,各有所好。」

係囉,眼光,又真係無得好講架喎。我唔係話無「眼光」哩回事,之但係,即使世上九成人都認同佢「無眼光」,「眼光」都難分對錯高下,都可能有一萬幾千人同佢一般「眼光」、臭味相投。我去邊處搵把尺唻度呢又?

「良心」,係有類同之困難。

我不否認有「良心」這回事,不過實在難以評比量度,無從驗證架喎。你可以出街做個問卷調查,問一問人:「你覺得自己有冇『良心』?」我相信一萬個人,大概有一萬個都答:「有!」咁又係咪代表真係個個都「有良心」?你又如何驗證?又或者,佢心中所想的「良心」,同你心中所想的「良心」,相差十萬八千里!佢覺得自己「有良心」時,你又覺得佢「無良心」。

而無從驗證、無從確實、無從量度、無從描述的事,不適宜用作規範公務員。

當然,你要用唻規範「民選政客」是可以的。因為「民選政客」份工,係唔洗寫聘書的,只要取得足夠選票,就可以上工。而不僅「良心」此種虛無飄渺的事可作標準,甚至「靚唔靚女/仔」、「把聲好唔好聽」、「身材好唔好」、「著衫好唔好睇」、「拉票落唔落力」、… 等等等等,全部都可以作為揀選「標準」,濃縮至一張選票當中。

然而,官僚系統內的公務員就不同。你想佢「有良心」、「靚仔/女」、諸如此類,點寫落份僱佣合約先?點寫落《公務員事務規例》先?如果不能用簡單文字表達,而有客觀可見的標準,就不能寫落去。

「咁唔通公務員唔洗有『良心』咩?」你會問。

咁如果你認為,人係應該有「良心」既,咁公務員係人,當然應該要有「良心」既。之但係,你又想用咩標準?如果用咗禿鷹個標準,你又收唔收貨?如果唔收,係咪你嗰個「良心」先算?咁其他人的想法又如何?

我不明白,為何如此多人喜歡以道德色彩如斯濃重的事物當標準。「道德標準」,是因人、因時、因地而異的,如此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事,根本不適應當作公務人員的行事準則。要規範公務人員,應該有更明確的指示,盡量排除個人判斷的機會,不論其「良心」大小,甚至有冇「良心」,在同樣的規範底下都會作相似的行為。

怎樣的標準才能令最多人認同呢?無論如何定義,少不免亦有點價值判斷,我所能做的只是盡量客觀;另外,我亦認為作最少價值判斷,則更容易令各人的看法趨同。我心目中的基本行事要求,亦是我認為整個社會制度所應遵行的原則,只有一句:

無害他人。

其他所有一切規則,我相信都可從此發展出來。而據此原則,所有不損害他人的事,當然可以做了,這是所有各色自由、權利的由來。而公務員做事、執法,亦完全可以依照此標準行事。

有人遊行、示威、靜坐、抗議。從上述原則,任何人當然都擁有此等權利,所以公務員的首要考慮,是在職權以內協助人行使權利,服務民眾,這是公務員身為公僕之所應為。另一方面,此等活動當然會影響他人,可能有他人的利益會遭減損,兩者需要平衡,但如何平衡則絕不是單一公務員適宜判斷,而需要有社會機制由眾人處理。而公務員執行其職務,應以盡量減少其他人的不便、而又能保障活動者的權利為念。

而比如遇有靜坐、堵路等事,正如上述,公務員本身不是適宜作判斷的人,應有機制由社會眾人處理。而撇除這點,一旦有命令要中止該活動,而命令本身表面看來合法(例如沒有命令公務員無端射殺平民),則身為公務員應當遵從。命令本身正確與否,亦不是公務員應該判斷的;只要作基本的判斷,只要不是極端無理、甚至非法的命令,都應遵守。

而到執行的部份,比如要抬走示威者。如果示威者沒有奮力反抗或攻擊,根本不會對執行人員造成任何威脅、傷害,當然亦無攻擊他人、破壞他人公私財物,無他人的性命財產受即時明顯威脅,則按前文所述的「無害他人」原則,執行人員應做的就單純只是「抬走」而已,任何其他行為,都已是過度、是濫權。

若然對和平示威者都「屈手」、「點穴」、暴力以向(只隨手揀一篇作例子,其餘尚有許多。),都算是「依法執行公務」,那不過代表:
 (一) 該法寫得狗屁不通,可丟進堆填區;又或,
 (二) 當權者恣意曲解法律精神,以強權統治。

放心,你沒有走錯地方,這裡不是建制派地盤。就算中途有若干段落令你懷疑,到上一段末應該已很清楚了。

「良心」,我不否認;但既然大家都似乎相信,世上有些人真的可以「無良心」(例如:禿鷹「張」融、…等等,不能盡錄。),那又為何仍然堅持將「良心」成為制度的標準、基石?如果碰上一個「無良心」的人上場,那不是「捉蟲」嗎?

此文正是要粗略描述,一個不需要「良心」的制度。而我更認為,一個合理、理想的制度,本身就不需要、不應該要依靠「良心」。制度,是不需要任何個人色彩的。

社會的制度,如果需要靠公務員帶個「私伙良心」返工,方可以避免作惡。那制度本身就已經腐敗不堪了。

而經常被人提到的「紐倫堡原則(Nuremberg principles)」(原文),以高舉所謂「良心抉擇」,我認為根本是誤讀。

經常提起的是第四原則:

Principle IV The fact that a person acted pursuant to order of his Government or of a superior does not relieve him from responsibility under international law, provided a moral choice was in fact possible to him." (emphasis added)
Principles of International Law Recognized in the Charter of the Nürnberg Tribunal and in the Judgment of the Tribunal, 1950. United Nations.

此處,「moral choice」兩字簡直是不幸,其實改作「choice」亦是同樣;因為,此原則不過是說,如果有其他可行選擇,則「遵循上級命令」並非違反國際法的辯護理由。

此原則要跟第二原則一起讀:

Principle II The fact that internal law does not impose a penalty for an act which constitutes a crime under international law does not relieve the person who committed the act from responsibility under international law."
Principles of International Law Recognized in the Charter of the Nürnberg Tribunal and in the Judgment of the Tribunal, 1950. United Nations.

行為即使不違反國內法(即於國內合法),但違反國際法,則仍需負責。

第二和第四原則連讀,就發現其實根本跟「道德」、「良心」是毫無關係,此兩項原則實際上是說:

「就算有上級命令,又不犯國內法律,若然違反國際法,而執行時又有其他可行(而不犯國際法)的選擇,則仍需負責,而遵循上級命令本身並非合理辯解。」

跟其他條文連讀,則更清楚明白。可參看《羅馬規約(Rome 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原文):

“PART 3. Article 33
Superior orders and prescription of law
1. The fact that a crime within the jurisdiction of the Court has been committed by a person pursuant to an order of a Government or of a superior, whether military or civilian, shall not relieve that person of criminal responsibility unless:
(a) The person was under a legal obligation to obey orders of the Government or the superior in question;
(b) The person did not know that the order was unlawful; and
(c) The order was not manifestly unlawful.
2. For the purposes of this article, orders to commit genocide or crimes against humanity are manifestly unlawful." (emphasis added)
Rome 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條文不是叫你「本著良心做事」,而是講「不要做明知而明顯非法的事」,只不過此「法」,是指「國際法」。

同理,我不會呼籲執法人員「本著良心做事」,我只會要求他們謹記法律、謹記人權。如果上級的命令有違人權,根本就有違法之嫌,這才是執行時「陽奉陰違」的依據。

我並非奉勸諸君放下「普世價值」或摒棄「良心」。「良心」,只要對自己負責,自己心安理得即可,但亦因此不宜用來管人,更不適宜用作公務員的行為指引。我的建議正好是倡議「普世價值」,不過此「普世價值」極其簡單、精煉非常,期望可盡量減少個人觀感,希望可盡量去除「道德」判斷。

「本公司不售賣成人雜誌」

週末出旺角,順道到暱稱「賊船」的「宇宙船」太子店睇雜誌,在雜誌架上忽然發現多了一句告示:

「本公司不售賣成人雜誌/刊物」
(其實不太記得確實用字。)

吓!?

(路人:「你無嘢呀?香港而家咩時勢?你咁多嘢好講唔講,剩係掛住賊船有冇鹹書賣?痴咗咩!」)

絕對無搞錯,一葉知秋,見微知著,我覺得哩件事絕不可以睇小,此現象甚為恐怖,令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使我「深感憂傷,嗟嘆香港竟如斯陌生」,有感「唔出聲就冇得出聲㗎啦、唔抗議就冇得抗議㗎啦」,所以一定要講!!!

若果經常流連信和,當會記得2013年底曾發生一件大事,賊船當時的留言仍在,全文如下:

宇宙船
December 19, 2013 · Edited ·

致各位顧客:

相信有不少人知道今天有警察到本公司信和店及信和書店作出封舖調查。

現就以上事件作出解釋,希望可讓各位了解事件的原因。
警方近日接到影視處的投訴,指信和中心部分店舖有出售第III類的淫褻及不雅物品,因此到信和各店調查,而本公司的2間分店是信和中心第一間的調查對象,因此中午的部分時段曾關門。如對各位顧客做成不便,敬請原諒。

為免引起各位顧客胡亂推測,本公司特此公佈,及已經盡力協助影視處及警方的調查,而調查方面已經到尾聲,應該可於10分鐘內重新開舖。

很抱歉可能讓部分中午來到信和店的客人今天白行一趟,本公司為此表示道歉。
有關出售第III類的淫褻及不雅物品事宜,稍後會再作公布。

宇宙船 animate

簡而言之,就係有人報料話賊船有賣違禁鹹書,跟住就有差佬上門拉人封舖,大概如此。
(誇張下啫,當然唔知實際有冇拉人,不過順口講一定係咁講,係慣用語,等同「落閘放狗」一樣,實際上九成九都係無狗既。)

當時亦有網誌提及此事,隨手找了一個例子

當日究竟是誰人「報料」,賊船又有冇賣違禁書,後來都不了了之,未見有何跟進報導或公告。不過,若估計當時是有「道德塔利班」借警力出手,以圖打擊色情刊物,相信即不中亦不遠矣。

後來,賊船亦一度恢復售賣日本成人雜誌,漫畫類減少,轉而賣真人類(AV雜誌、軟色情寫真集之類)。早幾個月經過太子店時,仍然有售。

由賣鹹書,到遭封舖,又再賣返,到不再賣,究竟為何?

我估就大概係咁:「賊船打開門做生意,燈油火蠟都唔少錢,賣鹹書又唔係主打,一個月都唔知賣到幾本,賺嗰雞碎咁多,一下又有人匿名報料,又俾人封舖做唔到生意,俾你咁搞一搞,咪得不償失?都係斬腳趾避沙蟲,賣其他嘢算把啦。」

啫係等同,如果你開酒吧。無錯,個酒牌係批咗,不過晚晚準時九點半有人唻查牌查身份證,搞一場大龍鳳,唔到凌晨唔收隊,咁啲客仲有冇心情消遣呢?你夠膽開門,都無客夠膽幫襯啦!

咁算係點?

若然有咁既事,係叫濫權、滋擾。而「報料者」借「淫審惡法」,逼到舖頭唔敢再賣鹹書,哩啲叫「白色恐怖」!所以我向來都說,「電檢」、「淫審」,全都是過時惡法,早應廢除!

你不喜歡色情資訊、娛樂,可以行開唔睇,絕對無人逼你。而有人想睇,旁人斷無權力禁止。成年人要睇咩書、睇咩戲、…,完全有權自行決定、自行判斷,根本不必政府公權介入干涉!而青少年要睇咩,自有家長管教,不用旁人說三道四、指手劃腳。

「道德」、「禮教」、「風俗」,全都沒有客觀標準,根本不應是立法的根據。你要做「道德撚」,隨便,我絕不攔阻;但同樣,我喜歡低俗下流,你亦無權干涉。

之所以說這是大事,當然唔係少個地方賣鹹書咁簡單。

而是,今日賊船無得/唔敢賣鹹書,個圈收細咗少少。而你唔買鹹書,覺得買鹹書者猥褻下流,「與我何干」?下一次,禁止穿比堅尼。而你唔識游水,從不去泳池沙灘,「與我何干」?又一次,禁止穿短裙熱褲。而你眼光挑剔,街上「風景」看不上眼,「與我何干」?再一次,… 我點知到時係咩?

當然,我知道此說根據薄弱,透出「滑坡謬誤」的味道,但當「停車唔熄匙」都可以用作打壓遊行,香港已是如何無稽可笑的事均有可能發生。

而即使不理後續的荒謬事會否發生,難道我們可以忍受自由就此減損?

你或許不看鹹書,但不代表「看鹹書的自由」、「看鹹書的權利」可以任由他人取走呀!

應有的自由、應有的權利,用不用是個人選擇,是由每人自己作主,絕不容他人任意剝奪。

「自由」,總是一點一滴、不知不覺地失去。遊行、示威的「大自由」,當然要捍衛;但不起眼的「小自由」,其實同樣要落力維護,甚至同樣要費力(甚或更費力!)每分每寸地爭取。

我再換個講法。

上文寫「看鹹書的自由」、「看鹹書的權利」,但其實,這也是「言論自由」呀!

一講「言論自由」,總想到很宏大的事情:批評政府的自由、議論時政的自由…

但其實,「言論」不都是正經八百、不都是大義凜然。高尚正統的言論是言論,受「言論自由」保障。難道低俗小道的言論就不是言論,不受言論自由保障嗎?其實,正因為低俗小道的言論易受輕蔑、易受忽視,方更需要注視、更需要確保其受言論自由保障,以免受「主流/大眾」迫害!

關心時事,政經議論,筆削春秋,必受言論自由保障。
風花雪月,傷春悲秋,無病呻吟,亦受言論自由保障。
酒色財氣,惡俗無聊,官能春宮,都受言論自由保障。

言論自由,不問品味,只要不涉誹謗,沒有傷害他人,應受同等保障。

而不論何種審查,均只會減損此自由、減損此保障,應該完全撤銷!作品是否惡俗難當、不堪入目,應由市民判斷、由市場定奪,政府不應插手。

中產家的藍色曱甴

<中產家的藍色曱甴>

阿文結咗婚,育有一女。儲錢多年,剛剛夠錢俾首期,雖然每個月供樓有啲辛苦,但生活尚算安穩。入伙後不久,有大學時的朋友到其家中作客。其中,有在大學當生物學研究助理者,於其家中發現藍色曱甴,此前從未見有文獻記載,應為新物種。此人其後多番借故到阿文家中探訪,觀察為實,後來寫成文章刊登,確立為新物種,此前阿文從未得知。

消息公布後,政府火速將此藍色曱甴列載為受保護物種,阿文家劃為「保育區」,不得施用殺蟲水、不得裝修。阿文對此甚為不滿,遂投稿到報章、上街抗議,不果。時論亦斥阿文自私可恥,只顧全一己私利,而罔顧「保育」之公德。藍色曱甴越生越多,阿文及其家人生活極受滋擾,痛苦不堪。

阿文欲出售其單位,但因家中藍色曱甴為患,根本無人問津。後來,研究人員發現藍色曱甴離開阿文家後不肯交配,培植不了,遂在阿文家中裝設監視裝置,以觀察其生態;但阿文一家的生活,亦不免受其監視,三人毫無私隱可言,阿文妻子卒亦受不了,攜女離家而去。

阿文陷於此困境,遂以藍色曱甴發洩,在家中四處撲殺,更想點火滅絕之。研究員透過監視器及時發覺報警,阿文遭拘捕,被控危害受保護物種、企圖縱火等罪名。

阿文首次上庭後獲准保釋,但條件之一是保釋期內不得回到案發地點五百米範圍內--即不得回家五百米內。阿文以僅餘積蓄,租了一間劏房暫住。「我為何落得如此田地?」阿文想不通,只有拿著電話,看著妻女的照片痛哭。

此時,劏房的木板有一隻普通曱甴爬過,阿文一見便即發了瘋一般狂叫:「哇呀!我唔要見到曱甴呀,哇呀呀呀呀!!!」一邊叫喊,一邊拿起電話狂敲拍打。打中了曱甴,其體液四濺,沾上了阿文右手。阿文非常驚慌,丟開電話,衝出劏房,跑上天台,一跳而下。

阿文倒在後巷,手腳扭曲,一地鮮血,惹來不少曱甴老鼠啃食。

很荒誕、很無聊的故事吧。最近,一有類似議題,總不禁想到這樣的故事。上年年尾,已不太記得是回應甚麼事件,隨手寫了一段貼上Twitter【1】,今次不過再擴展該故事,並想據此淺發議論。

故事當然有誇張、有不合情理之處,因為我有需要借故事突顯之事。且暫時接受,待我簡短解說。

「阿文」當然很慘,但究竟為甚麼「慘」?

試想,如果阿文不是中產,而是超級富豪。藍色曱甴是在其大宅的工人房發現,於其生活毫無影響,阿文又不介意有研究員到其工人房長駐觀察… 咦?似乎又「唔慘」喇喎。又如果,阿文家境仍同文首故事一樣,不過發現的是藍色迷你山貓,非常溫馴可愛… 嗯,似乎都「不太慘」。不過,因為被劃為保育區,不得裝修改建,因而樓價大跌,阿文蒙受損失… 吓,咁都「慘慘地」喎。而且阿文原來仲對貓毛敏感!哦,咁都係「幾慘」喎。

「慘」定「唔慘」,其實多受其個別環境、特定狀況影響。如果只停留在「慘唔慘」,根本就未真正認清問題!

其實在「慘唔慘」以外,該故事有更深層的不公義。

如果要「保育」,那就是全社會的事,而其代價理應由全社會負擔,而不獨由阿文一家承受!以「保育」為名,以強權侵害阿文的私產,而不作恰當賠償,將本應由社會付出、負責的事,全都丟到阿文頭上,這方為不公義之處。不論阿文是中產、無產、冚家鏟,這道理同樣適用,不因其個人環境、背景而改變。

最最最基本的原則是:個人私產應受最優先保障,不得受無理侵害,若因任何公共理由有「必要」減損、影響個人私產權利,則社會有責任作相應賠償。

回到阿文的故事,如果社會認為有需要保育藍色曱甴,但任何保育措施均會影響阿文一家的生活、減損其私產,唯一合理的做法是賠償阿文:由政府(全社會)出錢,比照鄰近單位市價,以同等程度合理價錢向阿文購入單位,並賠償其搬遷、生活受影響等支出及代價。而以公帑購入的單位變成公共財產,當然可任意劃作保育用途,開放予研究員及公眾。

很多人一談「保育」,就因為涉事者多為財團、土豪,便隨意拋棄此原則,實在令人難以苟同。「保育」是公共事務,其代價當由社會整體支付,不應由個別財產物主付出。

如果因為財產物主是財團、土豪,便認為對方「有責任」犧牲其私產權利,以惠公益,其實不過是無恥、廉價的「共產思想」。無怪乎共匪日益憂心,因為其自身正是以此起家,當然深知此等口號甚有吸引力,對高舉如此旗幟的團體、潮流當然要慎防。然而,我更恐懼的是若以同樣的思想作號召,即使推翻共匪,日後不過又是另一個共匪而已。

是,我是因為反東北發展運動一事有感而寫此文。

為免誤會,不妨說清楚:我反對政府現時推動的計劃。而且對其推動手法極為不滿,更為不齒建制議員在立法會中的「粗暴」行為,試圖強行通過撥款。而朝廷鷹犬在議會外暴力對付支威者,理應受港人唾罵。(完全不論計劃理據,單就政府推動的手法,涉事官員、議員有利益衝突而毫不避嫌,已足以要求政府收回計劃,並就其粗暴手段致歉下台。)

然而,我反對該計劃,不過是基於反對中港融合,極度懷疑港府有意割地賣港、開放邊禁,且不同意保留高爾夫球場(明明有如此大幅空地可用而不用,實在難言公道。)… 之類。(雖然我贊成香港保留農業,但其實香港仍有其他地方可開闢作農業用途,這個理由我接受一半左右,不是全盤同意。)

而「反東北發展」一方提出的一些理據,令我難以苟同,理由類同於上文講述的一大段理由。

買地、投資,當然是想保存資產和財富、期望回報的,不是做善事。未有發展機會前,出租農田予人耕作,是投資獲益的手段而已。而當周邊有新發展,土地亦有發展機會,想另作他用,以獲取更大回報,其實自然不過,難言有任何不妥。

將己方說成是正義之師,而抹黑對方是貪得無厭的惡徒,其實不過是鼓動抗爭的文宣手段,根本不是正當的討論。正如高斯(Ronald Coase)在數十年前已指出,究竟是「甲方侵害乙方」或「乙方侵害甲方」,其實都不妥貼,因為問題是雙向的,實際上不過是兩種利益、兩種立場之爭。【2】

以公權侵害私產,不論形式、不論對象,其橫蠻之處沒有差別。【3】

不論是追求金錢利益,或追求田園生活,不過是個人自由的選擇,但不能強加諸其他人身上。套句左膠名言:「沒有誰比誰更高尚。」此時此事非常合適。



註:

【1】

Sam Hau ‏@samhau83
我都贊成保育,不過作個故事先:一日,科學家朋友到你家作客,發現新種稀有藍色曱甴;政府決定保育,將你屋企劃作保育區,以後唔俾噴殺蟲水、唔俾裝修;屋企越來越多曱甴,又賣唔出,仲供緊三十年,結果你上街要政府賠錢俾你搬,仲俾人鬧你自私。(如有雷同,實屬不幸。)
12:54 PM – 15 Nov 2013
(自行貼多一次內容,當是備份。)

【2】 Ronald Coase, “The Problem of Social Cost," 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 Vol. 3. (Oct., 1960), pp. 1-44.

“The traditional approach has tended to obscure the nature of the choice that has to be made. The question is commonly thought of as one in which A inflicts harm on B and what has to be decided is: how should we restrain A? But this is wrong. We are dealing with a problem of a reciprocal nature. To avoid the harm to B would inflict harm on A. The real question that has to be decided is: should A be allowed to harm B or should B be allowed to harm A? The problem is to avoid the more serious harm."

同樣的思路,實可應用於「發展」和「保育」之爭,可啟發思考,不要誤以為問題只是一面倒。

【3】 不妨再講明一啲,畫公仔畫出腸。不論幕前幕後,施加政治壓力/影響力,試圖改變/維持/影響土地或城市規劃,以求達到一己之目的/理想/利益,不論所求的是金錢或其他,其行為本質仍是一樣的。不因追求金錢利益就比較低俗,也不因追求心靈享受就比較高尚--不論哪方,亦只是一己之所欲而已。

「慶經濟大師誕辰 五千人六四巡遊」

慶經濟大師誕辰 五千人六四巡遊

【本報訊】 法國經濟學家魁奈(François Quesnay)生於一六九四年六月四日,是重農主義開山祖師,為提倡放任自由政策的先驅,其學說啟發後來的亞當史密斯(Adam Smith)。有團體認為其學說是自由市場經濟思想的濫觴,至今仍深深影響香港的發展,故發起巡遊慶祝其誕辰,希望更多香港人認識此偉大思想家。

…(幻想新聞)

荒誕?無稽?可笑?我唔覺喎。--「遍地燭光悼六四 十萬人維園集會」之類,一樣咁怪!甚至更怪!

當然,聽過François Quesnay的人不多,就算讀經濟,如果並非選修過經濟史,九成都未聽說過此人。不過其思想啟發Adam Smith,對香港之影響可謂極其深遠。

而「六四事件」,不過是鄰近地區的內部事務,如果咁都值得香港人如此關心,咁世界各地都仲有大量事情可以關心一下。我上年都隨便舉過幾個例子,上網一查都會見到好多,點解香港人又唔搞活動悼念一下?香港人是時候清醒起來:「六四」,只是中國人的事、是鄰近地區的事,不是香港人的事。如果香港人要理「六四」,咁不如去爭做「世界警察」、「世界良心」,乜都去理下。若然如此,無論我認同與否,起碼都欣賞你言行一貫、思想清晰。

而事實是:香港人,要理、要管的地方,永遠不出大清國界。香港人眼中的世界大事,似乎只發生於大清版圖以內。之所以,四海「夷狄蠻荒」之地,就算有任何不公、不義、不幸,莫講話搞活動搞足廿五年,甚至連報紙頭版都上唔到,有「國際」版留返五厘米乘五厘米方格俾你,都偷笑。「六四」當真是照妖鏡,不但照出中共走狗,更照出香港人目光如豆,根本從來無放眼世界,視野一如古代鄉農。對事對人,完全親疏有別--以華為親。

香港人,是時候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究竟是咩人?你究竟想做咩人?

如果你只是「中國人」(無謂花時間討論定義,一個約略概念即可),咁當然可以去、應該去悼念六四。但如果你覺得「香港人」,不必是「中國人」--不論華洋色目,皆可以為香港人,我就看不出為何要對「六四」另眼相看。

今年六四,如常不會去維園集會,亦不會去尖沙咀集會。

蓮‧梅(洋紫荊系列[0001-0003])


洋紫荊系列(0001)
(by Sam Hau;CC BY-NC-SA 3.0 HK

洋紫荊系列(0002)
(by Sam Hau;CC BY-NC-SA 3.0 HK

洋紫荊系列(0003)
(by Sam Hau;CC BY-NC-SA 3.0 HK

又系列?係,叫住先啦,其實我頗喜歡洋紫荊的,所以耐唔耐會影下。

確實幾時影,不記得。不過肯定係用FED Micron、用菲林影。喺大學時影。而地點,反而記得清楚:應該是在學生會外、黃克競樓平台;而家起咁多棟新嘢,可能唔同晒樣囉。(睇返晒相舖scan相folder編號,據我隨便「解碼」估計,應該代表係2006年1月8號拎去沖晒,咁斷估都係之前一排影啩,多數唔會擺太耐嘅。快則一影完一筒就拎去晒;慢則… 頂多擺兩三個月左右啦。不過!其實卷菲林幾時開始用都唔知… 可能玩咗幾個月先用完成卷,先拎去晒。)

紫荊,係香港市花,當初揀嗰個,相信無諗過日後之科學發現,會揭露哩種花同香港真係好似!天意也。

(順便講,香港市花係「紫荊」,而絕唔係「紫荊花」!大家都係「豆科」,但根本唔同「屬」,個樣都唔似!所以本垃圾《基本法》描述香港區旗、區徽,係連「基本」事實都搞錯,零分。亦可見,中共為政治目的,係可以完全罔顧事實的!)

據學者研究【註】,洋紫荊原來是紅花羊蹄甲宮粉羊蹄甲的天然雜交種。(雜種!)亦因為係雜種,所以係「無得生(不育)」嘅!而家見到的「洋紫荊」,全部都係靠「接枝」種出唻。

幾襯香港!

首先,個「洋」字已經妙,改名甚好。

二來,香港正正就係「華洋雜種」,就係靠「文化雜交」先成就出香港。只有經歷過此番「文化雜交」過程,方能成為正宗香港人,建立出香港。(或者,由已經過「文化雜交」的正宗香港人,親自培養出新一代,有同樣/極近似特質的正宗香港人。)只飲中共奶水長大的人、只接受中共思想的人,未經「雜交」,根本就唔係香港人,就係咁簡單。


【註】 Lau, C. P. Y.; Ramsden, L.; Saunders, R. M. K. (2005), “Hybrid origin of “Bauhinia blakeana" (Leguminosae: Caesalpinioideae), inferred using morphological, reproductive, and molecular data“, American Journal of Botany 92 (3): 525–33, doi:10.3732/ajb.92.3.525, PMID 21652431

取消「恆人專用區」

2013年11月21日,油尖旺區議會交通運輸委員會通過縮短行人專用區開放時間
(截至撰寫本文時,仍未有會議記錄,不過有會議錄音,有興趣者可參考。)

由建制派把持的區議會,向來無好感。(但有事,當然仍會投訴,要佢地跟進--大佬,雖然票就唔投俾佢,但有份交稅出糧俾佢地,要佢地做嘢係天經地義。)今次,很罕有認同他們的決定。

我絕對無意探討政策利弊、是否妥當,諸如此類:太麻煩。

我也不太關心行人區內居民,究竟是否喜歡行人專用區。(有,又嘈、又煩,絕對唔好住;不過唔好住,可能租金相應會平;如果變得清幽咗,住宅租金可能會升。)其他途人點諗,亦唔關我事。(同埋,大佬,你路過之嘛,有你就行,無咪唔好行囉;成日話要下放權力俾區議會,咁一定係考慮區內居民優先,係好正常、好合理。)其他寬頻佬、舖頭、「表演」者、即影即有… 我通通唔想理。(唯一要講擔心,我係唔多想「圈圈功」少咗個地方擺檔;我有少少懷疑哩個係咪真正目的。)

我只係,以行咗旺角十幾年嘅路人身份,口痕,想發下嚕嗦。

中學時行旺角,當然無「自由行」,本身已經係舒服好多。不過,嗰時無所謂「行人專用區」,得兩邊行人路,就算人多,都好順暢。(當然,都有部份原因係… 好多人會行上馬路,人車共用。)主要原因,係大家都好有共識:路,係用唻行嘅!

以前行旺角,係好有效率。其他人可能會去買衫,但係我向來都係去買卡、買CD、買書、買漫畫、買公仔、買雜誌、買寫真集,偶然行吓電腦商場。主要目的地,係信和、樓上書局、旺電,目標明確。

其他人,當然有其他目的地,行不同方向;但大家都明白,我地出旺角,係要去「目的地」,而街道,係用唻連接各個「目的地」,俾你「通過」的地方。大家都同意的規矩是:如非必要、緊急,不要停留!亦不要突然反方向行!

形象化啲(「物理宅」啲…)講,以前的「旺角共識」,係行人應該好似中學教「經典力學」咁樣,好似桌球波咁樣,係好有規律咁移動,可以簡單預知;但今時今日的旺角行人,就好似浮在水面上的花粉一樣,以不規則的「Brownian motion(布朗運動)」移動,完全無定向。

「Brownian motion」,喺旺角哩個咁擠迫的地方,令人極度困擾。我行喺你後面,本來大家均速慢慢行,忍一陣總會到目的地;但前面,忽然停低,我又唔可以繞過你(無位呀,大佬!),咁點?之後左邊又忽然有個人向右轉,行兩步,又停低,想點!?

你改變主意,想改方向,可以,忍到路口先轉方向行過啦。有無聽過「人潮管制」呀?以前嘅旺角,就係美妙在,大家都有「人潮管制」的共識,自動自覺,保持通道效率!

而所謂「行人專用區」,最令我不滿,係已經變質為「恆人專用區」!

我記得,細個學「行星」同「恆星」,讀到好亂,因為兩個字同音。(見到書面字,通常都會讀「行動」個「行(hang4)」,唔係「行唻行去」個「行(haang4)」㗎嘛;咁就同「永恆」個「恆(hang4)」同音!)

後來,如果特別有需要區別,會讀「行(haang4)星」,因為「行星」,係會「行(haang4)」;而「恆(hang4)星」,就(相對地)「恆(hang4)定」喺中心,唔郁。

而「行(hang4)人專用區」,其實應該都係俾人「行(haang4)」㗎!

而家,好多人變晒「恆(hang4)人」,企喺路中心聚集(原因,如果你有份,就心知肚明。),咁就大家都唔洗「行(haang4)」啦!可以「永恆」停留喺喥,直到永遠!直到時間盡頭!而「目的地」,係永遠都去唔到!

當「行人專用區」,已變成「恆人專用區」,我寧可回復原狀,免得眼冤。

唔好賴晒落「寬頻佬」喥。其實人地要做生意,係要多人流,所以「寬頻佬」反而相對克制。雖然一街都係,由街頭到街尾都見,但基本上都只係一人兩三個易拉架,一個簡單企位檔,貼近行人路邊,不太擋路。(我再重申,其實好合理,一諗就明:「寬頻佬」係想多啲人經過、多啲人見到,同佢簽單,咁點會擋你條路、倒自己米!?佢地要霸個位,等你見到,但係又要俾到你行,咁先多機會做生意。所以賴「寬頻佬」阻街,真係罔顧事實。佢地係「小奸」,但絕非「大惡」。)

邊啲係「大惡」?

一個檔口成間舖位咁闊,用三腳架圍起十幾平方米。
一個人,放一塊八米長、米半闊膠布喺地下。
高分貝,長時間聚集一大群「恆人」喺路中心。

..

結果,唔止要上返行人路先「行(haang4)」到,更經常有「恆人」侵佔行人路,整個路段,幾乎失去作為「通道」的功能!

回復原狀,取消「恆人專用區」,其實是好卑微的要求:

「大佬,俾返條路唻行吓吖!」

失落的金庸

「金庸,在香港文壇自有其獨特的位置。」我忍住笑。
「點解呢?」
「去書局行吓就見到,係得金庸小說有自己成個書架,仲唔係有獨特位置?」

(既然都由對話開始,不妨通篇都夾雜寫廣東話吧。)

以上是真實對話。一年多前,跟新相識校友的對話。(當時尚有另一好友在場,可證我真有講此冷笑話。)其實,當時本來講緊村上春樹,但係傾傾吓講到我仲有睇咩小說,數到小學時開始睇金庸,就忽然諗到以上的冷笑話,忍唔住要講。

忽然提起哩個冷笑話,並唔係要吹噓我幽默。(我自己都覺得這笑話很冷、很爛,不過當時好想講出口。而其實,我向來都咁「不文」,鬼知香港文壇有咩人有地位無地位、有位置無位置咩。)不過,最近行書局,方發現哩個「笑話」已經無得再講,登時覺得非常驚訝!

金庸小說,竟然無咗專櫃!

哩個發現,簡直係出奇過出奇蛋、怪雞過怪味雞,完全顛覆我對香港書局的認識!

事出必有因。開書局的始終都係商家佬,唔會死錯人。消滅得金庸小說專櫃,一定係此專櫃已無存在價值!我開始懷疑,現時的香港人,是否已不再睇、不再買金庸小說?(或至少,係睇少咗好多、買少咗好多。)

可能,有朝一日,會有人寫:「古語有云:『為國為民,俠之大者。』」
(睇唔明哩句「笑話」者,可參看:哩頁。)

究竟係咪越唻越少人睇金庸小說?如果係,又係點解?我通通無答案。

不過,忽然諗起,我自己都越來越少睇金庸小說。
(雖然,原因跟其他人唔睇金庸小說,多半唔係同一理由。)

以前,暑假必然會睇(重睇)金庸小說。很多部,都係「睇到爛」。同輩朋友,大都有同樣經驗。每部金庸小說,睇過三、四次,是等閒事。特別鍾意的,次數更多。甚或閒時,即使唔係睇成套,都會翻幾下,重溫某些片段。(而最終,可能又係忍唔住再睇一次。)

現在,完全無這意欲。

是幾時開始的呢?不太清楚。
甚至,我上一次翻金庸小說究竟是甚麼時候,也都不記得。

主因之一,可能是對「國」、「國族」的概念越來越反感。

「國」,不過是方便的概念、方便的工具,如果對人類無益,是可以隨時丟棄的。為俠者,為民,我可以理解;但為國!?恕我難以接受。或許,正是對書中充斥的「家國情懷」、「民族思想」越來越難以認同,也就不能再隨便的投入小說世界,難以感受到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