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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權雜談

知識產權署署長梁家麗接受《蘋果》專訪時稱:「網民提出的開放式豁免等訴求在現階段『唔可以接受』」,並「呼籲網民『將專注力唔係擺用者角度(』)」。雖然同場補鑊「承認開放式豁免確有外國例子,『唔係完全唔可以諗』」,但又立即留條後路,指「牽涉版權法的重大改變,必須詳細研究及徵詢各持份者」,幾近篤定走數。【1】

一方面要求用者不要只顧用者利益,另一方面又極力處處維護版權持有人利益,實在不知是何等神邏輯。其實,「樹根」者非獨梁署長一人,而是整個知識產權署(以至整個政府)根本就不知所謂至極,其頭目會有此言論實在不足為奇。

知識產權署的〈宗旨〉起碼由2004年開始,就是這三句【2】

  • 按照最高的國際標準保護知識產權,使中國香港繼續成為一個發揮創意和才華的地方。
  • 為市民提供高質素和迅捷的專利、商標及外觀設計的註冊服務。
  • 提高公眾對保護個人知識產權的意識,使他們尊重別人的權益。

主管知識產權的部門,原來亦只知片面地「保護!保護!保護!」,也難怪網民對《版權法》問題憂心憤慨。
(惟本文不會論及「網絡23條」之優劣是非【3】,只想乘機離地清談。及,亦不會議論專利、商標等等,只講版權。)

一件創作作品,從來就不能跟一般物品簡單類比,兩者性質迴異。不少版權膠到現時仍稱侵犯版權為「偷」,不過無恥地偷換概念。【4】

用例子作說明,其實最為易懂:

一日,阿強和阿祥一同出外午飯時聽到一首派台新歌,回校時阿強文思泉湧,不一會即寫就一篇「甜詞」,同學們傳閱歌詞紙,全班男生轉眼已背得爛熟,高聲熱唱。同時,阿祥受氣氛感染,決定捐出昨日買的「H漫」乙本,供同學傳閱,氣氛更加熱烈。

一篇「甜詞」,一本「H漫」,兩者有何差異?課室越來越嘈吵,最終惹來訓導主任,將「甜詞紙」和「H漫」沒收,這分別就很明顯了。

就算阿強的「甜詞」抄本遭沒收,只要同學仍記得內容,就可以繼續熱唱。甚至,將甜詞再抄寫傳閱,也不是難事。而於阿強而言,多了人知道他填的甜詞、多了人唱他填的甜詞,其實絕不影響他本身享用甜詞的樂趣。因為創作本身,就有「共用品(Public Good)」的性質。

而阿祥的「H漫」,其內容當然也有共用的性質,但以其「印刷本」而言,此物品本身則近於「私用品(Private Good)」,不可供無數人同時使用。(雖然,擠一擠,幾個人一起看也是可以的。)一旦被沒收,就嗚呼哀哉。

皆因印刷複製一本圖冊,有技術上和成本上的障礙,令本為「共用品」的一件創作,轉化為一件「私用品」。不過,若阿祥其實是跟同學分享互傳「H漫電子書」,則會打破此兩項困難,令其恢復成一件「共用品」。

創作,本質上是一項「共用品」,這也是人類歷史上的常態。林中有人唱了幾句山歌,你聽了覺得好,下次就向其他人唱,當然不會付甚麼版權費。古人臨帖習字,當然亦不會付錢給原作者了;臨摹得神似,說不定還能將作品賣錢,也沒有所謂盜版。許多作品,若非有各家抄本、刻本、摹本,根本就佚失了,還談甚麼文化?

意念,或意念的表達,一經發表就是一項「共用品」,複製品的流布只受制於技術、成本及作品本身之優劣,並隨之激發林林總總的衍生品,這才是創作的自然狀態。所有注疏本,其實都是衍生作品;集字刻碑、集句成詩,均為二次創作;《金瓶梅》,更毫無疑問是一本《水滸傳》同人H小說。

以公權武力支撐的所謂「版權」,其實只是近代的人為建構。【5】余不特別崇尚復古或自然,也並非認為版權全然萬惡,但卻必要指出「版權乃理所當然」其實純屬虛構、妖言惑眾。

據Robert Hurt和Robert Schuchman兩人爬梳,支持版權的理據可分為兩大流派【6】

其一,是認為人自然應享有其創作成果。

其二,是認為此制度有利於社會整體。

兩者,其實又不能完全分割,頗有交疊混雜之處。

關於前者,如果只應用於「製作或容許他人製作複製品」的壟斷權利,或頂多延伸至「製作或容許他人製作旨在以其他語言或媒介完全重現該作品的衍生作品(如:譯本、改編劇本。)」的壟斷權利,我能夠接受此理據,因為這確實是原作者的創作成果,起碼有道義上的說服力。(而且,容許人享有其創作成果,也符合以經濟利益鼓勵創作的原則。)

然而,衍生作品的主要創作人並非原作者,尤其同人誌一類的創作,不過是使用原作的若干設定和人物,其實故事和作畫均為另行製作。根據第一派的思想,原作者的「勞動成份」極少,故同人作者方應享受創作成果,不應受原作版權過份束縛。(這也是經濟考量的另一面,因為創作會刺激更多創作,從社會整體利益著眼,目標不是盲目保護原作,而是要鼓勵最多創作--包括原創作品和衍生作品。)

後者,其實就是經濟理據。籠統而言,一般的故事是這樣的:創作是好的,對社會整體有利,若以版權賦予原作者若干有限度的壟斷權,則可以經濟利益鼓勵更多創作。【7】

其目標,絕非要保障原作者,這只是手段;目標,是要鼓勵最多創作,當然亦是包括原創作品,和受原作啟發的衍生作品,以至受其影響的其他原創作品。是以,版權從來就不是要「保護!保護!保護!」,而是要平衡。重點是,原作者只可享有「若干」權利和「有限度」的權利。

版權,不過是利誘世人多多創作的手段;而其實,早在發明版權之先,人類一直都有創作,難道全都食西北風嗎?當然不可能。就算沒有版權保障,作者從來都有其他方法獲利。

例如,美國的版權法原本只保障本土作家的作品,外國作品是不受保障的。【8】既然當年的美國出版商可任意翻印外國(例如:英國。)作品,外國作家是否就不能從美國市場的「盜版」分得任何利錢?事情又非如此簡單。

Arnold Plant研究,雖然美國當年並不保障英國作家版權,但仍有美國商家願出高價向英國作家買稿,據說比本土版稅收入更豐。【9】原因之一,是想比其他書商更早出版,皆因「搶飲頭啖湯」實在有利可圖。

而現今版權越來越難切實執行,在此「後版權時代」,當然也有其他方法可藉創作獲利。2005年,Hal Varian在一篇文章的結尾亦預期版權制度或將失效,並列舉出另外十四種或可適應此環境的營運模式。【10】茲摘錄其中數項,如:令正作比翻版更廉宜、綑綁售賣其他物品、賣廣告。

2005年,恰好又是AKB48出道之年。秋元康的操盤方式,正正能適應時勢,將上述「後版權時代」的營運手法玩得出神入化。成功,絕不止於塑造偶像。

僅舉其一例,在CD附送「握手券」一招,簡直妙入毫顛,令人拍案叫絕。

由偶像親身上陣的握手會,當然是任何翻版商都無法複製的,只此一點已令粉絲非買正貨不可,根本絕不需要版權保障。而且一般而言,就算一隻CD對消費者的用值遠高於售價,結果也只會買一隻碟。用值越高,「消費者盈餘」越多,生產商不能從中獲益。

而透過綑綁售賣「握手券」,用值高的粉絲(也就是更狂迷的粉絲)就會買多於一隻碟,以購入更多「握手券」,延長握手時間。所以這又是「價格歧視」的手法,以食盡「消費者盈餘」。

多出來的「淨碟」,其實並無浪費,拿出二手市場轉售,剛好就可以滿足用值低的粉絲,這是「價格歧視」的下半場。(用值高的粉絲,等如身兼「黃牛黨」之職。如此,這「價格歧視」制度可說完備。其理論,張五常重重覆覆寫到爛。【11】

再者,只要實地考察一下,即會發現二手「淨碟」價錢是低得難以置信。任何翻版要製作出如此水準的印刷,相信必然(或幾近)無利可圖;就算跟數碼複製本比較,以跳樓價可買到實物原裝CD、歌詞書、封套,完全有價有市;真正能做到正版比翻版更平。

AKB商法之成功,正好示範創作「難撈」並不必然代表保障不夠,往往只代表商家經營手法垃撚圾。



【1】 〈【網絡23條】知識產權署長:政府無意讓步促「先通過後檢討」 〉,《蘋果日報》,2015年12月5日,http://hk.apple.nextmedia.com/realtime/news/20151205/54505258/

【2】 知識產權署,〈宗旨〉,2004年11月13日存取,https://web.archive.org/web/20041113213654/http://www.ipd.gov.hk/chi/about_us/vision_and_mission.htm

【3】 本文不會就此議論,卻可推薦文章。至執筆時所見最中肯懶人包為:法政匯思,〈3分鐘看完「網絡23條」懶人包〉,《謎米》,2015年12月5日,http://news.memehk.com/posts/12462

【4】 "…interference with copyright does not easily equate with theft, conversion, or fraud. … (The infringer) does not assume physical control over the copyright; nor does he wholly deprive its owner of its use." Dowling v. United States, 473 U.S. 207 (1985), http://caselaw.findlaw.com/us-supreme-court/473/207.html.

【5】 與香港最有關係者,當然是英美普通法系統中的版權法,其起源可參看:Wikipedia, “Statute of Ann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tatute_of_Anne.

【6】 Robert M. Hurt & Robert M. Schuchman, “The Economic Rationale of Copyright",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Vol. 56, No. 1/2 (Mar. 1, 1966), pp. 421-432. 該文將前者再細分成三項,此處不贅。而關於後者,作者分析認為版權最主要的效用,在於抵消出版商要承受的風險;文章結論則指,未能確說版權對社會整體是否有利。本文只取其對版權理據的分類。

【7】 Francois Leveque & Yann Ménière, “Economic Analysis of Copyright", The Economics of Patents and Copyright, MONOGRAPH, Berkeley Electronic Press, July 2004, pp. 61-81, http://ssrn.com/abstract=642622; Peter S. Menell & Suzanne Scotchmer, “Intellectual Property", Handbook of Law and Economics, A. Mitchell Polinsky and Steven Shavell, Forthcoming; UC Berkeley Public Law Research Paper No. 741724, http://ssrn.com/abstract=741424.

【8】 Hal R. Varian, “Copying and Copyright", The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 Vol. 19, No. 2 (Spring, 2005), pp. 121-138.

【9】 Arnold Plant, “The Economic Aspects of Copyright in Books", Economica, New Series, Vol. 1, No. 2 (May, 1934), pp. 167-195.

【10】 Hal R. Varian, “Copying and Copyright", op. cit..

【11】 張五常,〈炒黃牛的經濟分析〉,《信報》,2009年12月1日。

小考:張五常沒有讀過《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

不怕諸君見笑,我大學本科是讀經濟的。
引發我讀經濟,而且是到薄扶林讀經濟者--張五常是也。

中五時成績欠佳,轉到一所新學校(名副其實的新學校,是當年剛剛開校的!)讀預科。空堂不少,遂到圖書館打發時間。不知何故,圖書館的張五常著作所藏甚豐,開始讀了覺得有趣,就一本接一本的讀。當時,圖書館有的(大概兩尺厚吧)都讀了一遍。(回想起來,當時還真是清閒得很。依稀記得,黃仁宇系列也是那時候讀的。)

「經濟學真有趣!」當時這麼想。當然,現在也是這麼想的。

我記得,他好像有提過Richard Dawkins《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大概中四、五時有看過中譯本,但當時應該半懂不懂的吧,我想。

當時看到的文章,他究竟是提過那本書的甚麼呢?他是怎麼說的呢?實在想不起來。不過,提這點往事,當然不是毫無理由的。

最近,隨手翻開張五常新修的《經濟解釋(神州增訂版)》,忽地發現他筆下簡述的《自私的基因》,完全不是那一回事!簡直錯得離譜!

(不用亂估了,我認,很多時買了書,未有時間細讀,只是擱在一旁;
 引發此文的那一段落,也是這樣才走漏眼的吧。)

關於經濟的問題,在此不討論,實在只是對他曲解Richard Dawkins的名作看不過眼。

我懷疑,其實他根本沒有讀過《自私的基因》吧!(我不想說他沒有「讀通」。以我看了他的書多年,也讀過一點他的論文,對他的能力絕無懷疑;疑中留情,我寧可相信他只是沒有讀過、道聽塗說。)

我讀到的段落,是這樣的:

「一九七六年,生物學家道金斯發表了《自私的基因》(R. Dawkins, The Selfish Gene),旁徵博引,用了數之不盡的例子證明「自私」是動物與生俱來,是遺傳的,不可更改。這本重要的書啟發了一門新的學問--「生物經濟學」。我的另一位老師赫舒拉發(J. Hirshleifer)是這門新學問的一個主要倡導者。十多年前他來信說,這門學問的發展大有看頭。」
(下劃線及粗體為筆者所加。)
張五常,《經濟解釋 神州增訂版‧卷一:科學說需求》。香港:花千樹,二○一一年(初版:二○○一年;神州增訂版:二○一○年),頁79。

再翻看舊書,原來舊版已經有這一段:

「一九七六年,生物學家道更斯發表了《自私的基因》(R. Dawkins, The Selfish Gene),旁徵博引,用了數之不盡的例子證明「自私」是動物與生俱來,是遺傳的,不可更改。這本重要的書啟發了一門新的學問--「生物經濟學」。我的另一位老師赫舒拉發(J. Hirshleifer)是這門新學問的一個主要倡導者。最近他來信說,這門學問的發展大有看頭。」
(下劃線及粗體為筆者所加。)
張五常,《經濟解釋‧卷一:科學說需求》,第二版。香港:花千樹,二○○二年(初版:二○○一年),頁75。

(記憶中,我是有買初版的,但一時找不到,只好用後來另買,打算放在案頭研讀那一套--原來是第二版,但內容應該大致相同的。)

除了Richard Dawkins的譯名由「道更斯」改成「道金斯」,赫舒拉發(Jack Hirshleifer)來信的日子據印刷時間相應調整,兩處;整段的內容是完全一樣的。

也就是說,由二○○一年至二○一○年,張五常對《自私的基因》這本書的看法應該是一樣的:「旁徵博引,用了數之不盡的例子證明「自私」是動物與生俱來,是遺傳的,不可更改。」

上述引文並非孤例:

「我老是想,是人體細胞內的哪些基因促成那希望傳世的意圖呢?其它動物有沒有這樣的傾向?一九七五年Richard Dawkins發表了重要的《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那本書,說自私是遺傳的,人類與其它動物沒有兩樣。我想,人類喜歡作品傳世與要生養後代也沒有兩樣吧。其它動物也生養後代。是因為自私的基因而生養後代嗎?還是因為生養後代是天生的機能,所以動物不能不自私了。我取後者。這樣看,人類不是因為自私而存在,而是存在的本身含意在自私的基因。由此引申,我們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傳世,不是因為自私,而是從生物本身的生養機能帶過來。讀者看得懂嗎?還是我有點老糊塗了?」
(原文為殘體中文,由筆者人手轉換作正體中文;文中別字,一字未改;而且他連《自私的基因》的出版年份都搞錯了;下劃線及粗體為筆者所加。)
張五常,<(2008.04.08)传世的基因(创作闲话,之一)>,張五常新浪博客。最後修改日期:2008年04月08日。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841af7010090wd.html

認真讀過《自私的基因》者,絕不會這麼說。

張五常經濟常說,學經濟要把握好「概念」;讀《自私的基因》,或許也需要如此。回想一下,經濟、生物、邏輯、科學… 我真的從《自私的基因》中學了不少。

首先要搞清楚書的題目,所謂「自私」(這概念)其實只是應用於「基因」。不過,兩個詞都要解釋一下。

先來說「自私」。

「自私」是有意識的東西才會有的,「基因」不過是一串重複、簡單的分子--一串DNA;說一段DNA有意識、有意圖,似乎太天馬行空了吧!

如果你這樣去理解,真的很天馬行空,但這根本不是書中的意思。就跟經濟學假設人是「自私」一樣,其實人是否都如此「自私」,不知道,也不重要。那不過是一項方便分析的假設而已。事實上,應該說是:無論任何生物(或類生物的東西?),只要被放在一個資源稀缺的環境,就會展現出「如同自私」一般的行為;當然會有例外,但例外就會被淘汰;那剩下來可以看到的,當然就是看起來是「自私」,或曰展現出「自私行為」那些了。

經濟學和生物學的相似之處,我不只是我說的:

“Consider, first, the simplest type of biological evolution. Plants “grow" to the sunny side of buildings not because they “want to" in awareness of the fact that optimum or better conditions prevail there but rather because the leaves that happen to have more sunlight grow 8 Also suggested is another way to divide the general problem discussed here. The process and rationale by which a unit chooses its actions so as to optimize its situation is one part of the problem. The other i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hanges in the environment and the consequent observable results, i.e., the decision process of the economic society. The classification used in the text is closely related to this but differs in emphasizing the degree of knowledge and foresight. faster and their feeding systems become stronger. Similarly, animals with configurations and habits more appropriate for survival under prevailing conditions have an enhanced viability and will with higher probability be typical survivors. Less appropriately acting organisms of the same general class having lower probabilities of survival will find survival difficult. More common types, the survivors, may appear to be those having adapted themselves to the environment, whereas the truth may well be that the environment has adopted them. There may have been no motivated individual adapting but, instead, only environmental adopting."
Armen A. Alchian. “Uncertainty, Evolution, and Economic Theory."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Vol. 58, No. 3 (Jun., 1950), pp. 211-221

這麼有趣的段落,是張五常的老師艾智仁(Armen A. Alchian)寫的。

回到《自私的基因》,說基因「自私」,是甚麼意思呢?基因本身有沒有意識?不知道,多半沒有,應該沒有,但不重要。基因有「複製」的能力,但世界只得這麼大,資源必然是稀缺的,故此會有競爭,而競爭的結果是:能存活下來的,必然是展現出「自利」、「自私」行為那些「基因」。

我一直都含糊其辭,只說「基因是一段DNA」,又是否真的符合書中意思呢?其實我是刻意為之,因為書中本就如此,最初是定義得含糊一點,後來才再說清楚。我相信這是Dawkins寫故事的方式,我當時也覺得他說得很清楚,就跟隨他的做法了。

“The definition I want to use comes from G. C. Williams. A gene is defined as any portion of chromosomal material that potentially lasts for enough generations to serve as a unit of natural selection."
Richard Dawkins. The Selfish Gene. 30th Anniversary Edition 2006. Reprint.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 28.

其實眼尖的讀者會發覺,更深層的含意已經隱含其中;但吾也愚魯,是讀到後來才越來越清楚的:

“What is the selfish gene? It is not just one single physical bit of DNA. Just as in the primeval soup, it is all replicas of a particular bit of DNA, distributed throughout the world. If we allow ourselves the licence of talking about genes as if they had conscious aims, always reassuring ourselves that we could translate our sloppy language back into respectable terms if we wanted to, we can ask the question, what is a single selfish gene trying to do? It is trying to get more numerous in the gene pool. Basically it does this by helping to program the bodies in which it finds itself to survive and to reproduce. But now we are emphasizing that ‘it’ is a distributed agency, existing in many different individuals at once. The key point of this chapter is that a gene might be able to assist replicas of itself that are sitting in other bodies. If so, this would appear as individual altruism but it would be brought about by gene selfishness."
Richard Dawkins. The Selfish Gene. 30th Anniversary Edition 2006. Reprint.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 88.

其實整本書最重要的概念,即在其中。

是,這本書是以「基因是自私的」為出發點,但實際上是要解釋:「自私的基因」怎樣推導出生物「利他」、「合作」的行為!跟張五常提到,說「自私」是「與生俱來,是遺傳的,不可更改」,大相逕庭!

而若然他有認真讀過《自私的基因》,也不會因為這本書而問:「人體細胞內的哪些基因促成那希望傳世的意圖呢?」

Dawkins的書中,有一章是說這回事的:

“But do we have to go to distant worlds to find other kinds of replicator and other, consequent, kinds of evolution? I think that a new kind of replicator has recently emerged on this very planet. It is staring us in the face. It is still in its infancy, still drifting clumsily about in its primeval soup, but already it is achieving evolutionary change at a rate that leaves the old gene panting far behind.
The new soup is the soup of human culture. We need a name for the new replicator, a noun that conveys the idea of a unit of cultural transmission, or a unit of imitation. ‘Mimeme’ comes from a suitable Greek root, but I want a monosyllable that sounds a bit like ‘gene’. I hope my classicist friends will forgive me if I abbreviate mimeme to meme If it is any consolation, it could alternatively be thought of as being related to ‘memory’, or to the French word même. It should be pronounced to rhyme with ‘cream’."
Richard Dawkins. The Selfish Gene. 30th Anniversary Edition 2006. Reprint.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 192.

這就是「meme」的起源。

在同一章,他更這麼說:

“When we die there are two things we can leave behind us: genes and memes. We were built as gene machines, created to pass on our genes. But that aspect of us will be forgotten in three generations.

But if you contribute to the world’s culture, if you have a good idea, compose a tune, invent a sparking plug, write a poem, it may live on, intact, long after your genes have dissolved in the common pool. Socrates may or may not have a gene or two alive in the world today, as G. C. Williams has remarked, but who cares? The meme-complexes of Socrates, Leonardo, Copernicus and Marconi are still going strong."
Richard Dawkins. The Selfish Gene. 30th Anniversary Edition 2006. Reprint.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 199.

所以,如果認真地讀過,而同意Dawkins的說法,或許會說:「受腦內的meme所驅使,希望其可廣為流佈,以傳後世。」

或許也是我無聊寫blog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