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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權司機(택시운전사)[A Taxi Driver]》

'A Taxi Driver'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南韓幾部「人權電影」(姑且當作可以如此分類),來到香港都變了《逆權◎◎》系列。之前有寫過《逆權師奶》,再之前又有部《逆權大狀》(主角正是今次演的士司機的宋康昊)。發行商不知如何取名,但「違逆權貴」倒也算容易明白;以此貫穿幾部戲,觀眾亦容易睇名揀戲。

這部戲如何「好」(嗯,非謂部戲不好,不過應該要分清楚屬哪一種好。),或者部戲講的事情,距今數十年,但又如何緊扣香港現今境況、如何令(有良知、頭腦仍清醒的)香港人黯然神傷,很多人講,也都是「預咗」,此處盡量少講。(或者只講一小段?類似的事,以前有寫過的,不太想再寫。)

看到軍隊發射催淚彈、軍人瘋狂追打市民、秘密軍/警(?)如黑社會般搜捕記者和市民,著實令人想到香港,或者台灣(早日不就有「疑似」黑道統派打手在大學持棍毆打學生?之類。),或者其他(我數不出、講不出)的地方,都是(直接或隔岸)面對極權專制政權的事情吧。除了香港黑警未真鎗實彈射殺市民,氣氛也相去不太遠了。(而若將來有一日高層如此命令,我毫不懷疑黑警會照做;黑警從來都是半軍事組織,現在換了主人,當然會做符合身份的事。)

而政權如何封鎖新聞,或新聞如何扭曲、隱瞞,都已見慣見熟了。只爭在,有幾多、或有無熱血的記者。到底,又有幾多人會相信真象。嗯… 無論如何,已講多過一段,多了一句,要收口了。

不講港韓對照,不講自由,不講人權,不講抗爭,不如講死亡flag。

部戲講「光州事件」,當然有死人。(算不上劇透吧。)問題只是,幾多角色會死、哪些角色會死、如何死;死之前(包括臨死、或再之前)又做過甚麼事情,講過甚麼說話?所謂「死亡flag」,正是角色做了某等典型的事情、說了某等典型對白,有經驗的觀眾即可看出那人後來會死,有時候甚至可以估算編劇打算要他何時死、如何死。本片有幾號角色插到一頭死亡flag,此處不表。

這「死亡flag」現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編劇要一個人死,有時是為了推進劇情,且當是故事中的「功能性死亡」;但更重要者,是操弄觀眾情感,且稱為「情感性死亡」。前者,當然可以毫無預兆,反正只是「某人死亡」,所以有「如此如此後果」;但後者,要挑動觀眾情感,則需要舖墊,要令觀眾與角色有連繫,要經營出某等形象特質,到角色死亡時(或以特定方式死亡時),才能發揮最大效果。

人,總是對某等事情特別有反應(或有特定、可對應的反應),就似食得太鹹會飲水一樣,可歸納成若干公式、典型。所謂「死亡flag」,其實正是這些典型——因為做過某等事、說過某等話、有某等特質/形象,角色死亡時觀眾特別有反應、特別悲壯等等。說穿了,就是編劇運用了公式化的編劇工具,有經驗的觀眾不自覺地識破了而已。

戲中,也不止「死亡flag」,其畫面、轉折、角色經歷和變化等等,幾乎都是能清楚指出來、尤如教材示範一樣的手法。因此,所謂的好,並非創新、突破、意想不到那種好,而是穩打穩紥,普通、平實、正統那種好。(所以,實在講唔出話:「好正呀,勁呀,睇完入場再睇呀!」之類的說話。絕對無可能。不是那種可不停發掘的經典/突破/創新作品。)

話分兩頭,又正是如此作品,方可示範王道、方程式的手法有何價值。雖然睇一次就夠,不會有一看再看的魅力,但運用得當,想要的效果仍能發揮出來,就似反射動作一樣,你明知編劇和導演想如此擺佈你,但依然會中招。

而在手法之外,這部戲更主要的力量是來自「事件」本身。根源於史實、血和苦難的力量。有如此深厚內力,也實在不需要花招。大概是「重劍無鋒」的境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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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

新本土芻議

(雖然不時掛羊頭賣狗肉,但幾近一整年都只講電影,年尾回顧,且寫其他雜事。標題謂「芻議」,其實作大吹水,僅為近來的零碎想法,行文論理亦欠缺條理、不成章法,頂多只是長氣發嚕囌。不過貪圖「芻議」二字有型好聽,做標題黨而已。)

「本土」一詞究竟從來而起,懶得考證,總之此詞既已流行通用,根本改不了,但此詞本身引發的聯想,卻似令「本土」路線走上歪路。所謂「本土」,或許源自「本土/本地人優先」,但「本土/本地人」並非專稱,實際上是指「香港/香港人」。何謂「本土/本地」是空泛的,實際上此路線需要的論述是何謂「香港/香港人」。

(為行文方便,而且如上述「本土」一詞已是公認說法,故下文「本土/本地人」大概跟「香港/香港人」通用,請據文意自行判斷。)

「本土」一詞之弊在其「土」字。此「土」,當然應解「土地」的「土」,亦由此引申「本土」必然要「在地」、「貼地」、「草根」、「庶民」… 等等,又引申至「本土」就是「愛這片土地」(有點反胃想嘔… 曾經何時,大概九十年代,普遍香港人的認知,此為肉麻,乃不可恕之大罪。),有時甚至引申至「支持本土小店」、「鄰舍/街坊/社區」… 等等。

若然撤去「本土」這個標籤,暫且不看是否「大愛」、接受「外來人」(且暫不定義。)等方面,根本就跟「左膠」毫無二致。其實往上推,這根本是香港政壇長期發展不正常的表徵,由香港革新會、到泛民主派、到左膠、甚至本土派,數十年以來,香港的非建制陣營總是經濟左翼。或許,右派思想的人索性走入政府當官算了,所以香港政壇論述從來都是左派當道。(是,以上點名提到的四派,根本全部都是左派。)

余寫文只代表自己,不去想像所「沉默的大多數」究竟如何,總之能夠說起碼此處有我一個,認為自己傾向「本地/香港」,但對上述種種現存本土(左翼)思想幾乎無一認同。我眼中看到的本土,我心目中的香港,並非如此。本土並非愛,本土並非草根,本土並非鄰里社區人情味。香港不止得「左」這一面。本土可以是不由自主的身份,本土可以離地,本土可以疏離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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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愛。

外人移民入香港,講是否「愛香港」是很正常的。若然不喜歡,哪裡來哪裡去,過主啦,何必要來香港?不愛香港,就請回吧。如此理論,卻不能應用於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身上。「香港人」這身份,不是我自主選擇的,是而與生俱來,無得揀,何來要愛或不愛?也不需要講愛或不愛。總之,我就是在香港生活,我就是香港人。

若能自由選擇,我會答我愛京都。(又或者可以講我傾慕京都。)香港,雖然生於斯長於斯,好歹住了三十多年,但要講我「愛香港」,還真是講不出口;但倒過來,若有人要破壞香港,我會憤怒,能力所及我會捍衛--不是因為「我愛香港」,而是因為我就是生活在香港,我就是香港人,是不需要特別去「愛」,所以才去保護的。

我不用愛香港,但我生活成長就已經沾上了這城市的氣息,我就長成了一個香港人,我適應(不代表喜歡,只是比較習慣、比較順手。)香港的生活、香港的節奏,好好醜醜,喜歡不喜歡,愛不愛,根本不重要。香港,就似屋企那棟大廈,我不會特別「愛」地下大堂的雲石地板,但若然有外人走來打爛地板,我會非常不滿--並非我愛那塊地板,而是我既已住在這大廈,大廈遭人破壞,我有份承受惡果。

香港人這身份,也不是隨便就能拋棄的。撇開語文能力、工作技能、簽證/居留權等實務問題,就算我「愛京都」,也不代表我就能變成「京都人」;去旅行當然暢快,但若要在那城市生活,是要洗髓易筋的,否則根本難以在那環境立足--生活習慣、處事方式,是很難改的。我不需要特別愛當香港人,但我習慣如何當一個香港人,這就夠了。

(咩係愛呢又?比如,有怪獸侵襲地球,我知道牠打算破壞銀閣寺,但我有方法引牠去港督府。銀閣寺和港督府之間,兩個只能活一個,我會毫不猶豫選擇保存銀閣寺。這是愛。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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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草根。

再由我個人口味講起:其實我勁憎大牌檔,茶餐廳、小菜館亦少幫襯。若然趕時間,又非常肚餓,附近別無選擇,一丁友入去醫肚,那還可接受茶餐廳;但若然有得揀,比如有麥記--在茶記和麥記之間,一百次之中,九十五次我會揀麥記。(剩下五次是偶然很想食飯之時,若加上炸雞上校和吉野家,這五次亦輪不到茶記。)

我就是不喜歡那環境:為何要在糟亂、狹窄、會趕你走人埋單,甚至衛生狀況成疑的地方食飯?同樣類型的劣食,那我倒不如去乜心、大乜乜、大物物,起碼坐得自在一點,衛生狀況也較有保障。(退一萬步,就算同樣差劣,到食物中毒時,起碼知道告大集團會有錢賠。)

大,就是有原罪;大,就是抵死。左派的世界是如此,但到有朝一大,細的成功了,變大了,那又如何?彷彿瀨尿牛丸一樣,「開分店,一間變兩間,兩間變四間,四間變八間,八間之後上市…」那到時如何?因為變大了,就不再本土?(雖然,真是有件惡劣例子--算了,不用開名,但那間似乎從來無正面過,不用討論。)大,對左派而言是原罪;但大,有何礙於本土?

眼光先跳一跳去歐洲,講瑞典。其實無甚可講,我不怕坦白招認無知淺陋,講起瑞典,我立即數得出的只有三件事:IKEA、肉丸、《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又其實,肉丸永遠都是去IKEA食,所以實際上只得兩件事。)若果成長到IKEA規模,其國際/跨國味道自不然會比瑞典味重,但店內仍會賣瑞典食物,其食店除了肉丸,亦有勁甜、顏色又古怪的瑞典甜品,不停提醒你這是瑞典公司。

在我狹窄眼光之中,IKEA根本就是「the face of 瑞典」。

變大了,國際了,難道就不本土嗎?或許會輕微變味,但如此才更容易展現予他國人看。本土,從來就不可能是閉門本土,無「他」作對比,「我」亦不復存在;若非有「國外」侵擾,本就無標榜「本土」之必要;而要確立自身地位,亦不是靠自己口講,甚至實然獨立其實亦不足夠(近者看台灣還不夠明白嗎?),實在要靠國際支持認同。

若然香港店舖能成長為國際巨企(可想像港版麥記、港版uniqlo…),作為「the face of Hong Kong」,將香港口味、文化推向世界,咁仲認唔認佢係「本土」?我就想不出有何問題。若然如此,則為何要偏愛小店,唾棄連鎖?(當然,我又要戴頭盔,若然你話問題係大乜乜衰格,一味北望震旦,那是另一個現實問題--此處討論理論問題,若有以香港為本為根,但又能衝出國際推廣香港的大店,應如何看待。)

撇開大/細問題,且再講物事本身。

文化,不少都是由粗到細,由庶民到精緻。草根,或許是其出身,但不代表要永遠停留在如此模樣。江戸前寿司原本亦不過是街邊檔立食。(並非講寿司源流,反正世界知名,講「寿司」時會想到的就是江戸前寿司。)到日益精進改良精緻化,拉出了俗到雅的多樣可能,又能回頭搞平民化的迴轉寿司,風行世界。

當然,一種料理有否「進化」的潛力,實在要看其本身特質,這亦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為何一碗日式拉麵,平均高價過一碗雲吞麵,除了「物離鄉貴」之外,其本身形態有深遠影響。詳談很煩,但或可以咖哩魚蛋類比。中學經濟堂講咖哩魚蛋為何難以加價,用的解釋是其市場近於perfect competition,而為何其市場形態如此,當然是其本質所致。想通了咖哩魚蛋,觸類旁通,自然能想通拉麵和雲吞麵。

究竟,我們期望的「本土」是走不出香港的鄉土料理,還是影響力能遍及各地的世界料理?

講完「下而上」,再講「上而下」。

下午茶正是眾所周知的例證,不就是由洋人習慣「上而下」得來的嗎?奶茶、鴛鴦、蛋撻、西多士… 全都可如是觀,都是外來上層文化,「上而下」與本地人接觸變化而生的產物。由廟街美都餐室的焗排骨飯,沿彌敦道走到去半島食下午餐,追查族譜,兩者或許是隔了十八重的遠房親戚。(半島是長輩,大廿幾年。)

美都本土,半島同樣本土。

香港從來就不止得草根庶民,任何社會都不可能只得草根庶民。本土,本身就應該有平民的部份,也有士紳貴族的部份,兩者亦會交流變化互相影響。除了「上/下」這一維度,將眼光再擴闊,所謂「本土」的成份就更駁雜--試解釋咖哩魚蛋的「咖哩」是如何「本土」?「魚蛋」又如何「本土」?人是沒有「純種」的。(笑咩?大家都係非洲人!)文化亦是無「純種」的。

上流的,草根的,西洋的,東洋的,南洋的… 全都是本土的一部份。而香港之為香港,並不在於具體可見的這些表徵,而是能接收各種元素、在本地再行演化的這個環境。(此等表徵紀錄了香港的過去,是歷史偶然留下的印記,固然能代表香港,但卻非香港之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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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非人情味。

這是個人意見節目,所以繼續個人意見行先:最憎「賣人情味」的舖頭。

其實我對店舖的期望很簡單,明買明賣,我要的是貨品/服務,不是去識朋友的,我無order要一客「人情味」,麻煩你收返埋,不要扮熟,我無興趣傾偈,不想聽介紹、不想聽故事,調轉我亦無興趣同你講我自己,總之我是客人,你態度不太惡劣就夠了。比如食店/咖啡室,我頂多可以接受到:你認得我,記得我通常食乜飲乜,就夠喇,我其實只想靜靜地食嘢、打機、睇書。

又由上一節帶過唻:係,我喜歡去連鎖咖啡室,佢係打工,我都只係消費,大家唔洗太熟絡,基本有禮就夠了。(我反而更注重店舖環境及衛生。)小店那種熱情、攀談,敬而遠之--這種「貨」,我無興趣。是,「人情味」、「交情」,以經濟角度看亦是一種「貨」,實在沒有誰比誰更高尚。這種「貨」,就是不合我口味。

再推而廣之,在消費以外的生活,其實我亦無興趣建立交情,最好跟所謂「街坊」無任何瓜葛。大家隔籬鄰舍,總之你關埋門,唔好嘈、唔好有臭味、唔好在屋內殺人製毒煩到我,其他事我完全不想理會。閣下家事固然無興趣,亦不會傾談時事,我甚至連閣下姓乜都無興趣知道。(與我何干?)頂多,朝早出門口、夜晚返屋企,在𨋢/大堂碰面,點頭講聲「早晨」就夠。

社交是令人煩厭、疲倦的活動,如無必要,又非志趣相投,為何要花精神?

是,我是有社交障礙,或總之厭惡社交。(你咪理我係純粹孤癖定有病。)可以疏離冷漠的社會,正令我非常舒服、精神、輕鬆、暢快。子華神講:「搵食啫!犯法呀?」諗深一層,其實不正是如此精神?總之你無侵犯他人(無犯法),任你如何特立獨行,其實亦可以唔洗理人--其他人亦唔會理你。

與此相對,比如睇《小新》,附近的師奶經常上門,要傳閱/填寫「社區聯絡簿」(大概咁上下),名正言順上門八卦、探頭探腦,煩死人也。再看任何其他日本作品,搬屋後又要拜訪鄰居、打招呼、送小禮物,煩死。(要睇可以恐怖至何等地步,新近作品可看《怪鄰居》[『クリーピー 偽りの隣人』]。)

一如上述,就算如何崇日,亦不可能做日本人--做香港人實在太輕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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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講的並非本土為何(咁當然,我係認為與現實相合,所以先講啦。),亦非本土應該如何,而是本土可以如何

可以」二字非常重要。

我甚至認為香港的精神就在於此,不是種種表面、具體的現況、物事,而是各樣事、各樣態度都可以存在--自由

借用econ101一定會講的故事--魯賓遜的一人世界。在如許世界,總之個人能力所及、能做到的事就是自由。這當是人生而自由最原始的狀態。但當世界多於一人,一堆人在有限的空間、資源,慢慢就會有互相衝突矛盾之處。嚴復譯John Mill之On Liberty為《群己權界論》,實在妙極。在社會中講自由,不過就是參詳「群己權界」四個字。

大媽舞之類行為為何可厭?

不是其品味惡俗。香港人從來不抗拒低俗,甚至自願畀錢買飛入場去低俗啦!否則王日日日如何搵食?(雖然現在已改為北上搵食。)分別其實只在「自願」或「強迫」。震旦大媽之可厭,不(僅)在其品味惡俗,而是其行完全罔顧「群己權界」,將其惡俗品味強加於旁人,這才討厭。

自由,是從個人而來的。認清自己個人的自由,再而認清他人應有同等的個人自由,方能認清兩者之界線何在,方能各享自由。只有群體,沒有個體的文化,是沒有自由的。

若謂香港有何價值,唯「自由」矣。

香港之有別於震旦,正是香港重視個人、重視自由,這才是香港的核心價值。(法治、廉潔、公德… 凡此種種,不過是建立來保障個人、保障自由的制度,其實並非核心。)

在香港,既有草根的自由,亦有離地的自由,有自命清高左翼的自由,亦有市儈物質欲望的自由,有科學理性的自由,亦有盲信迷信的自由,有低俗的自由,亦有高雅的自由,有深紅媚中奴才的自由,亦有崇日崇洋崇優的自由… (余只恨香港不夠自由,政府仍然太大,介入社會、個人自由太深,社會風氣本身亦未夠自由開放--不夠自由的香港,實在是走上歪路。)

自由即本土,本土即自由。

(承文首按語,本文或可稱〈離地本土論〉、〈自由本土論〉。)

《十年》

《十年》電影海報
(來源:公式facebook專頁;公平使用/公平處理)

實在,由散場一刻已經知道,本週不可能寫其他戲。

這不單是戲本身予人的感覺,戲本身有粗糙缺失,五部短片甚至有一部我頗憎厭,但不損整套作品的震撼。這三數年,心底早就塞滿各種黑暗,一直在慢慢滲漏。這部戲尤如鎖匙,契合時代、時勢的脈動,呼應香港人這數年的記憶、傷痕、恐懼,打開封印,一股黑氣猛然湧出,非數天無以平伏。

(很容易就會陷入Dark Side變Sith了!這部是香港人的電影,其獨特的震撼處是連《星戰》也不能相比的,又或者應該說是完全不同類型的震撼。本週上映的戲不多,主因是多數戲都避了《星戰》。《星戰》其實也不錯,但也沒甚麼好說,因為一說難免劇透,而寫《星戰》劇透是會被追殺的,不如不說。只說句:還不錯,不太驚喜,但有傳承,福伯很型,Daisy Ridley很可愛,Daisy Ridley很可愛,Daisy Ridley很可愛,就夠了。)

不用假想得太久遠,就只是回憶一下四五年前,這部戲也都難以想像。不是其內容難以想像,而是世態竟已惡化至此,其氣氛濃烈得令人拍出如此內容的作品,這才真正難以想像--正如一年前失敗收場的遮革同樣是難以想像,不是沒有想過這樣的事件,而是未想過原來已累積到有如斯力量,未想過會在當下發生,未想過會在眼前發生。

十年後的香港,會否一如戲中所演的荒誕可怖?當然不知道,但若干相似的笑話總有談論過:認為中共的「痴漢策略」只會繼續日益進逼,壓迫與日俱增;香港會逐漸巴勒斯坦化,香港人「亡港」後會淪為非人、賤民;而在無窮無盡的壓迫之中,反抗的思想和力量亦會慢慢滋長,催生「港人立國」運動。

而無論當時苦笑得如何熱烈,就算這「笑話」乃認真多於搞笑,當時仍以為自己只屬極端少數;殊不知從某時開始,這想法已悄然在香港各處冒起,不少港人都約略想過,於是才結出這幾部短片,於是數百人在電影院內方有共鳴。幾丁友食飯吹水的話題,本以為要數十年才會顯現的事,竟已成為不少人想像中「十年後」可以發生的事。原來,已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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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總評分:

A-(☆☆☆☆★)

= = = = = = = = =

《浮瓜》

技法粗糙,演員生硬,而且如此陰謀情節著實老舊、不討好。惟是隨著香港近年之發展,這荒謬的故事竟越看越似真實,若干誇張、舞台化的畫面也就較容易接受了。

對成本有限的獨立製作而言,演員或許真是難以解決的難關。除非製作人自己有極佳的人脈,或者幸運得人義助,否則成本所限,絕不可能請得到一線演員演出。對本作而言,實在是大麻煩。

若然作品只是一般家庭戲、街坊戲,這或者還可以;但本作是講政客、權貴的密室陰謀,問題就表露無遺。你用的演員過的就是草根生活,平常演角色的多數就是看更、街坊、路人,你要他們如何演出那陣氛圍?(整間房只得「疑似中聯辦」主任一人令人信服…)當然,可以辯說這正是要凸顯他們在中共權力前卑躬屈膝,正是要演出他們的一臉奴相,正是要拍出其醜態,云云。

我只會說,如此詭辯我不接受,我看來這只是自欺欺人。

這無論如何仍是製作人自己的責任,尤其是撰寫劇本、對白方面不夠用心。當你不能依賴演員幫助塑造角色,對白就要寫得更通暢自然,光用對白本身就令角色躍然紙上,以你的筆幫助演員演出。評斷的標準很簡單,fb經常見到人回:「咦,個post有聲嘅!?」就對了。當你不能依賴演員將對白變成他/她自己的說話,就要寫到劇本讀起來是:「咦,句對白有聲嘅!?

從本片大部份演員「唸口簧」的病徵看來,劇本遠遠未達應有水準。

不過,以上種種(及其他未及細表處)均只是技術問題,可以改善,但也可以「隻眼開隻眼閉」。

本片真正的趣味,在於其政金黑勾結的陰謀題材,並如此影射香港建制政黨、中共組織、以至日益墮落不堪的黑警和政府。而更重要者,是觀眾相信此事絕對有可能發生、隨時可以發生,甚至相信或多或少,根本就有如此這般不可告人的醜事正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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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 = = = = = =

《冬蟬》

完全不知所謂。

這一段,完全是捱過的,幾乎想離場走人。人物故事本身已是莫名其妙,一陣左膠腐臭氣撲面而來,但最難頂者為其造作的對白和演出。簡直令人煩躁,不想再提。

為免令自己回想得太難受,只略講對白問題。

有一句,在預告片已聽到,大概是「我吔講緊嘅係生命,你嘅生命呀!」之類。先不說這句對白唸得多夾硬、核突,用詞本身已經怪怪。我不知左膠圈是否如此說話,若如是則原來是我錯怪了作者,但也反映左膠是如何離地。從我三十年有餘的講粵語經驗,正常以粵語為母語的人是會這樣講這句對白的:「我吔講緊人命呀,你條命呀!」

另一個詞亦令我相當在意,預告片聽不到,但戲中提過多次--「推土機」(Bulldozer)。繼續,從我三十年有餘的講粵語經驗,正常以粵語為母語的人,口語是不會叫「Bulldozer」做「推土機」的(但考試答題可能會如此寫),這東西小時經過地盤見到、以至去百貨公司買Tomica車仔都是叫:「鏟泥車」。

(順帶一提,「Excavator」我會叫「挖泥車」,建築行俗稱則聽說叫「雞頭」。)

如此這般的例子,片中比比皆是,簡直聽出耳屎。

辯方或會解釋,這是因為十年後,香港人已不懂說自己的語言。這是廢話。假若角色為十多歲的少年,還講得通,但片中主角沒三十都廿幾了吧!十年前的今日,都已十多歲了,說話方式、用詞都已定形,不容易大變,應近於現今香港人。況且,片中人不是熱衷保育嗎?怎麼又甘心讓語言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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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D-(★)

= = = = = = =

《方言》

碰巧,語言問題到第三節成為主軸。這一節拍得有趣,較輕鬆和貼近生活,甚至跟現時實況亦相去不遠,正是其成功和深刻之處。

整部片的發想,不過是港共政府壓迫粵語,強推普通話;比如「普教中」一類的惡政,我們現今也都見到端倪;作者再推前一步,想像連的士都要分「能講普通話」和「不能講普通話」(「非普」)者,感覺亦很合理,而既然如此劃分,下一步當然就是壓迫「非普」的士了。這發展都算得上在情理之中,實在得很。

以的士司機一日的生活作主線,簡單平實,成本不高,亦為理想的短片格局。由學校、工作,以至家庭生活,粵語都受壓抑,原有香港人的空間越收越窄,要開工、要上位就要講普通話,下一代更完完全全變成普通話人了。以一對對「廣/普」詞語分章節,又頗見心思,整體不錯。

語言,正是最貼身的政治。

消滅香港人的語言,等如消滅香港人的文化、香港人的身份,也就等如消滅香港人。出發點簡單,意味卻深長。短片以一節「建議縮減『非普』的士營業範圍」新聞開場,結尾也以同一段新聞收束,再度點出粵語遭邊緣化、賤民化的主題,亦正是預言原有香港人將被邊緣化、賤民化。

「演」的一環,漸入佳境,比早兩段短片都好,惟是語言方面有點失手,實在可惜,尤其本作以語言問題為骨幹,更顯礙眼。的士司機主角不諳普通話,有一幕乃在午飯時有同行教他普通話街名,但那「爛普通話」實在爛得不像樣,走偏得太「夾硬」了點,或是為了誇張效果而造作過度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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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 = = = = = =

《自焚者》

這部份拍成偽紀錄片,實在精彩。
(但我應該是太偏心了。)

抗爭的未來會是如何?有一條路,大家心底一定有想過,但敢於宣之於口者卻是不多,這部片就已拍了出來。壓迫越大,反抗越大,壓迫也就越大,反抗又會更大,直至一方倒下為止,暫時,到那時為止。如此過程,無可避免會流「第一滴血」,這就是那「第一滴血」的故事。

香港獨立,以往只是極少數、極少數人癡人說夢,但自去年開始,這話題已漸漸「解禁」了。本片揉合現時流行的論述,在片中作了一番整理,預視十年後當已有義無反顧鼓吹「港獨」之組織。片中「訪問」的其他學者、評論員,都能在現實中找到其形象、其論說的影子。

本節以偽訪問和幾線情節交織,仿造紀錄片甚為成功,說故事亦有條理,節奏舖排合度…

但其實,一切執行上的得失,全都不是本片精彩的理由,真正精彩處在於其時機、在於其建基於去年遮革而想像未來、在於其勇於揭開去年遮革失敗後留下的傷口。正如美國有「越戰後」、「911後」電影,香港也應該有「遮革後」電影,這部片或許正是「遮革後」電影之濫觴。

(呀!又或者應該是我沒看過的《香港三部曲》,但這可留待日後的影史家爭辯,反正現在連這到底能否成類型乃未分曉,辯論哪一部才算類型始祖實屬無謂。)

遮革乃是這一代香港人最深刻的共同記憶,運動本身雖然失敗收場,但回收利用這灰燼燒成磚瓦,卻可用以建立一代香港人的身份。建立國族需要神話,遮革正可作為材料,這部片就似在嘗試書寫神話、延續神話。

在鳥籠之內爭取不到民主自治,「獨立」就自然在思想的角落冒出來,而此念頭一旦被撩起,就絕對揮之不去。「建國」的概念之大,短期內當然是虛的、弱的,見不到成效的;但又正因為其「大」,很易令人接受個人努力不一定見到眼前成效,即使實務上面對各種困難,仍然可以走下去,這長期的韌性正是其力量所在。

蘇博文… 嗯,搞錯,是歐陽健峰在戲內展現的,正是這種韌性。

不過話說回來,歐陽在監中絕食身亡這一點實在寫得不好,太假,呃觀眾眼淚。其實更真實的劇本應該會是:絕食未夠十日,獄卒和醫護強行灌食,事後歐陽又自行扣喉嘔吐,如是者,反覆幾次;接下來的劇情可以是灌食時食物流入氣管引發肺炎,或者歐陽極虛弱後被束縛在病床上打點滴吊命。

反正連秘密警察都出了,不妨也來寫寫黑獄嘛,這樣才像極權政府。惡政不同笨政,怎會輕易容許異見者在獄中絕食身亡,造就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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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S(☆☆☆☆☆☆)
(對,這是偏心打分,總之入場吧!)

= = = = = = =

將整部片看成是一餐飯,《自焚者》當屬主菜,而《本地蛋》就是甜品了。

= = = = = = =

《本地蛋》

以這部技巧最圓熟、演攝俱佳的短片壓尾,實在是適合的安排。

上一節激動過後,正需要平伏一下心情。智叔演士多老闆,先別管現實中有否這樣「有型」的士多老闆,但那角色的自在、沉穩,確是觀眾此刻最需要的。

以「蛋」為喻,雖不新鮮但恰當。

趕絕本地雞農、趕絕本地蛋,不是新鮮事,這現象存在已久,這條線不過順帶表過而已,也寫現在已見到的「外望台灣」之勢,但其實「今日香港,明日台灣」,不過是由「淪陷區」避走到「即將淪陷區」而已。走,不是答案。其實,這一線的「蛋」,也不是題目所講的「蛋」。

真正的「本地蛋」,講的是香港人的下一代。

真正趕絕本地蛋,不是以農業政策玩謝雞農,而是以「少年軍」污染下一代,徹底消滅下一代香港人。這短片拍得溫暖,但其實所想像的未來跟《方言》不無相似,均旨在揭露政權惡毒的居心。

片末以書店和「本地蛋」的秘密作結,在五部充滿灰暗的短片之中,留一絲光明盼望;但若然永遠只盼望「下一代」,那不過是逃避責任;真要保護「本地蛋」,不應期待他們能出污泥而不染,而在當下就挺身對抗邪惡。智叔那一句:「唔應該『慣』。」才是本片重心。

這一節,連散場時的餘味都顧到了,不止作品本身好,在這短片結集中發揮其位置應有功能才最精彩。

唯一的瑕疵,乃在道具,表面看來實在是不夠細心。在一個連《叮噹》都要禁的年代,二手書店店面怎麼還可能出現《死亡預告(イキガミ)》這樣反建制、反政府、題材偏門激進的漫畫?還要近鏡再影一下,實在難以理解。

(除非另有意味而我未看出來。又尚有另一可能,這一鏡頭乃在預示後段書店遭「掟蛋」一幕。但其實,無論事前有否收到「少年軍」查禁、搞事的風聲,這套漫畫根本就不可能擺出店面吧。尤其考慮店東另有收藏禁書之處,這套道具之選擇實在太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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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版權雜談

知識產權署署長梁家麗接受《蘋果》專訪時稱:「網民提出的開放式豁免等訴求在現階段『唔可以接受』」,並「呼籲網民『將專注力唔係擺用者角度(』)」。雖然同場補鑊「承認開放式豁免確有外國例子,『唔係完全唔可以諗』」,但又立即留條後路,指「牽涉版權法的重大改變,必須詳細研究及徵詢各持份者」,幾近篤定走數。【1】

一方面要求用者不要只顧用者利益,另一方面又極力處處維護版權持有人利益,實在不知是何等神邏輯。其實,「樹根」者非獨梁署長一人,而是整個知識產權署(以至整個政府)根本就不知所謂至極,其頭目會有此言論實在不足為奇。

知識產權署的〈宗旨〉起碼由2004年開始,就是這三句【2】

  • 按照最高的國際標準保護知識產權,使中國香港繼續成為一個發揮創意和才華的地方。
  • 為市民提供高質素和迅捷的專利、商標及外觀設計的註冊服務。
  • 提高公眾對保護個人知識產權的意識,使他們尊重別人的權益。

主管知識產權的部門,原來亦只知片面地「保護!保護!保護!」,也難怪網民對《版權法》問題憂心憤慨。
(惟本文不會論及「網絡23條」之優劣是非【3】,只想乘機離地清談。及,亦不會議論專利、商標等等,只講版權。)

一件創作作品,從來就不能跟一般物品簡單類比,兩者性質迴異。不少版權膠到現時仍稱侵犯版權為「偷」,不過無恥地偷換概念。【4】

用例子作說明,其實最為易懂:

一日,阿強和阿祥一同出外午飯時聽到一首派台新歌,回校時阿強文思泉湧,不一會即寫就一篇「甜詞」,同學們傳閱歌詞紙,全班男生轉眼已背得爛熟,高聲熱唱。同時,阿祥受氣氛感染,決定捐出昨日買的「H漫」乙本,供同學傳閱,氣氛更加熱烈。

一篇「甜詞」,一本「H漫」,兩者有何差異?課室越來越嘈吵,最終惹來訓導主任,將「甜詞紙」和「H漫」沒收,這分別就很明顯了。

就算阿強的「甜詞」抄本遭沒收,只要同學仍記得內容,就可以繼續熱唱。甚至,將甜詞再抄寫傳閱,也不是難事。而於阿強而言,多了人知道他填的甜詞、多了人唱他填的甜詞,其實絕不影響他本身享用甜詞的樂趣。因為創作本身,就有「共用品(Public Good)」的性質。

而阿祥的「H漫」,其內容當然也有共用的性質,但以其「印刷本」而言,此物品本身則近於「私用品(Private Good)」,不可供無數人同時使用。(雖然,擠一擠,幾個人一起看也是可以的。)一旦被沒收,就嗚呼哀哉。

皆因印刷複製一本圖冊,有技術上和成本上的障礙,令本為「共用品」的一件創作,轉化為一件「私用品」。不過,若阿祥其實是跟同學分享互傳「H漫電子書」,則會打破此兩項困難,令其恢復成一件「共用品」。

創作,本質上是一項「共用品」,這也是人類歷史上的常態。林中有人唱了幾句山歌,你聽了覺得好,下次就向其他人唱,當然不會付甚麼版權費。古人臨帖習字,當然亦不會付錢給原作者了;臨摹得神似,說不定還能將作品賣錢,也沒有所謂盜版。許多作品,若非有各家抄本、刻本、摹本,根本就佚失了,還談甚麼文化?

意念,或意念的表達,一經發表就是一項「共用品」,複製品的流布只受制於技術、成本及作品本身之優劣,並隨之激發林林總總的衍生品,這才是創作的自然狀態。所有注疏本,其實都是衍生作品;集字刻碑、集句成詩,均為二次創作;《金瓶梅》,更毫無疑問是一本《水滸傳》同人H小說。

以公權武力支撐的所謂「版權」,其實只是近代的人為建構。【5】余不特別崇尚復古或自然,也並非認為版權全然萬惡,但卻必要指出「版權乃理所當然」其實純屬虛構、妖言惑眾。

據Robert Hurt和Robert Schuchman兩人爬梳,支持版權的理據可分為兩大流派【6】

其一,是認為人自然應享有其創作成果。

其二,是認為此制度有利於社會整體。

兩者,其實又不能完全分割,頗有交疊混雜之處。

關於前者,如果只應用於「製作或容許他人製作複製品」的壟斷權利,或頂多延伸至「製作或容許他人製作旨在以其他語言或媒介完全重現該作品的衍生作品(如:譯本、改編劇本。)」的壟斷權利,我能夠接受此理據,因為這確實是原作者的創作成果,起碼有道義上的說服力。(而且,容許人享有其創作成果,也符合以經濟利益鼓勵創作的原則。)

然而,衍生作品的主要創作人並非原作者,尤其同人誌一類的創作,不過是使用原作的若干設定和人物,其實故事和作畫均為另行製作。根據第一派的思想,原作者的「勞動成份」極少,故同人作者方應享受創作成果,不應受原作版權過份束縛。(這也是經濟考量的另一面,因為創作會刺激更多創作,從社會整體利益著眼,目標不是盲目保護原作,而是要鼓勵最多創作--包括原創作品和衍生作品。)

後者,其實就是經濟理據。籠統而言,一般的故事是這樣的:創作是好的,對社會整體有利,若以版權賦予原作者若干有限度的壟斷權,則可以經濟利益鼓勵更多創作。【7】

其目標,絕非要保障原作者,這只是手段;目標,是要鼓勵最多創作,當然亦是包括原創作品,和受原作啟發的衍生作品,以至受其影響的其他原創作品。是以,版權從來就不是要「保護!保護!保護!」,而是要平衡。重點是,原作者只可享有「若干」權利和「有限度」的權利。

版權,不過是利誘世人多多創作的手段;而其實,早在發明版權之先,人類一直都有創作,難道全都食西北風嗎?當然不可能。就算沒有版權保障,作者從來都有其他方法獲利。

例如,美國的版權法原本只保障本土作家的作品,外國作品是不受保障的。【8】既然當年的美國出版商可任意翻印外國(例如:英國。)作品,外國作家是否就不能從美國市場的「盜版」分得任何利錢?事情又非如此簡單。

Arnold Plant研究,雖然美國當年並不保障英國作家版權,但仍有美國商家願出高價向英國作家買稿,據說比本土版稅收入更豐。【9】原因之一,是想比其他書商更早出版,皆因「搶飲頭啖湯」實在有利可圖。

而現今版權越來越難切實執行,在此「後版權時代」,當然也有其他方法可藉創作獲利。2005年,Hal Varian在一篇文章的結尾亦預期版權制度或將失效,並列舉出另外十四種或可適應此環境的營運模式。【10】茲摘錄其中數項,如:令正作比翻版更廉宜、綑綁售賣其他物品、賣廣告。

2005年,恰好又是AKB48出道之年。秋元康的操盤方式,正正能適應時勢,將上述「後版權時代」的營運手法玩得出神入化。成功,絕不止於塑造偶像。

僅舉其一例,在CD附送「握手券」一招,簡直妙入毫顛,令人拍案叫絕。

由偶像親身上陣的握手會,當然是任何翻版商都無法複製的,只此一點已令粉絲非買正貨不可,根本絕不需要版權保障。而且一般而言,就算一隻CD對消費者的用值遠高於售價,結果也只會買一隻碟。用值越高,「消費者盈餘」越多,生產商不能從中獲益。

而透過綑綁售賣「握手券」,用值高的粉絲(也就是更狂迷的粉絲)就會買多於一隻碟,以購入更多「握手券」,延長握手時間。所以這又是「價格歧視」的手法,以食盡「消費者盈餘」。

多出來的「淨碟」,其實並無浪費,拿出二手市場轉售,剛好就可以滿足用值低的粉絲,這是「價格歧視」的下半場。(用值高的粉絲,等如身兼「黃牛黨」之職。如此,這「價格歧視」制度可說完備。其理論,張五常重重覆覆寫到爛。【11】

再者,只要實地考察一下,即會發現二手「淨碟」價錢是低得難以置信。任何翻版要製作出如此水準的印刷,相信必然(或幾近)無利可圖;就算跟數碼複製本比較,以跳樓價可買到實物原裝CD、歌詞書、封套,完全有價有市;真正能做到正版比翻版更平。

AKB商法之成功,正好示範創作「難撈」並不必然代表保障不夠,往往只代表商家經營手法垃撚圾。



【1】 〈【網絡23條】知識產權署長:政府無意讓步促「先通過後檢討」 〉,《蘋果日報》,2015年12月5日,http://hk.apple.nextmedia.com/realtime/news/20151205/54505258/

【2】 知識產權署,〈宗旨〉,2004年11月13日存取,https://web.archive.org/web/20041113213654/http://www.ipd.gov.hk/chi/about_us/vision_and_mission.htm

【3】 本文不會就此議論,卻可推薦文章。至執筆時所見最中肯懶人包為:法政匯思,〈3分鐘看完「網絡23條」懶人包〉,《謎米》,2015年12月5日,http://news.memehk.com/posts/12462

【4】 "…interference with copyright does not easily equate with theft, conversion, or fraud. … (The infringer) does not assume physical control over the copyright; nor does he wholly deprive its owner of its use." Dowling v. United States, 473 U.S. 207 (1985), http://caselaw.findlaw.com/us-supreme-court/473/207.html.

【5】 與香港最有關係者,當然是英美普通法系統中的版權法,其起源可參看:Wikipedia, “Statute of Ann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tatute_of_Anne.

【6】 Robert M. Hurt & Robert M. Schuchman, “The Economic Rationale of Copyright",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Vol. 56, No. 1/2 (Mar. 1, 1966), pp. 421-432. 該文將前者再細分成三項,此處不贅。而關於後者,作者分析認為版權最主要的效用,在於抵消出版商要承受的風險;文章結論則指,未能確說版權對社會整體是否有利。本文只取其對版權理據的分類。

【7】 Francois Leveque & Yann Ménière, “Economic Analysis of Copyright", The Economics of Patents and Copyright, MONOGRAPH, Berkeley Electronic Press, July 2004, pp. 61-81, http://ssrn.com/abstract=642622; Peter S. Menell & Suzanne Scotchmer, “Intellectual Property", Handbook of Law and Economics, A. Mitchell Polinsky and Steven Shavell, Forthcoming; UC Berkeley Public Law Research Paper No. 741724, http://ssrn.com/abstract=741424.

【8】 Hal R. Varian, “Copying and Copyright", The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 Vol. 19, No. 2 (Spring, 2005), pp. 121-138.

【9】 Arnold Plant, “The Economic Aspects of Copyright in Books", Economica, New Series, Vol. 1, No. 2 (May, 1934), pp. 167-195.

【10】 Hal R. Varian, “Copying and Copyright", op. cit..

【11】 張五常,〈炒黃牛的經濟分析〉,《信報》,2009年12月1日。

《逆權師奶(카트)[Cart]》

Cart Film Poster
(from Daum.net;Fair Use/Fair Dealing)

很少寫未上映的電影,因為我都是上映後才買票入場的嘛,但近年多了所謂「優先場」,剛巧又有時間,就早了好幾天看過明天才上映的這部戲

廢話少說,直接跳到結論:「麻麻地」,甚至算得上差。如果你只是想看戲,其實可以避過不看;但如果你有港豬朋友,「點極唔明」,則又不妨帶其入場觀賞,引其支持抗爭。(就算拍得不怎麼樣的戲,有時也比言語、理論有力。)

說其差,又差在哪裡呢?其實拍得最差之處,或許正是其最適合「港豬」看的特點。名為受真人真事啟發,描述超市勞工組織對抗資方壓迫的電影,但最終不太見到她們/他們是怎樣抗爭的!一切過程都像蜻蜓點水,很多要點都交代得不清不楚、莫名其妙。

雖然我不知道韓國的勞工法例、工會情況,但一群(據戲中描述)毫無抗爭、工會經驗的女工,忽然會很熟識如何組織工會、忽然會找到不少物資(而又明明描述她們家境困難!)、忽然會印好一大箱口號T恤… 我幾乎以為她們是工運老手!我知道,你想突出她們的家庭、她們的生活,所以主角家庭的描寫多得不成比例,但抗爭的細節也不能太隨便吧!一面說她們甚麼都不懂,只是硬著頭皮出來抗爭,但忽然又安排好這麼多事情?

這問題,貫穿整部戲。到稍後段,聯合工會忽然又有能力搞一個大舞台、搞活動,又有之前從未出場的工會/人權/義務律師,更忽然用對白交代有甚麼勞工乜乜委員會,不知道是聽證會還是甚麼的,完全不知從何而來,之前從未提過,而且忽然已經有裁斷結果!這也太太太過份了吧!這麼重要的進展,你完全不交代來龍去脈,只是忽然跳出一個結果?

如此這般,這部戲是完全不打算交代真實到肉的抗爭詳情,只是一味賣溫情、人情,然後炮製幾場「佔領超市」和肢體衝撞的戲碼,就當可以交貨了。

之所以,我認為這部片實在不合格,但又很適合當作「港豬覺醒入門」。

「港豬」最受濫情故事,簡直是常識。(所以,早前某部我無打算入場看的戲大收旺場。)主角跟兒子的關係放大為本片重心,以戲而言是完全失焦,幾乎令整部戲變質成親子關係電影。但錯有錯著,如此爛戲可能正合港豬脾胃,而如果借此爛片引他們入戲,順便軟銷抗爭大業,則是大功德。

雖然有點「走過場」、水過鴨背的味道,但抗爭的各個階段、遇上的不同事情,都有一一上場。(分隔線就免了,反正如此情節,香港人熟悉得很,幾乎人人都有能力寫本片故事吧!完全不用參考甚麼類似個案,根據香港人的既有經驗,也能憑空創作出來!)

細節次序或有混亂,大體而言有以下情節--

先是資方壓榨工人(老土。),進而改用外判公司(合理。),無理解僱現職合約工(正路。),組織工會多番要求與資方對話不果(中共之類也從來不屑跟香港人談判的吧。),罷工(抗爭升級。),資方終於現身但謂工人要先停止抗爭方始「有得傾」(嘩!如此爛的中共台詞,香港人已聽到出耳屎。),資方利誘工運頭目變節(派餅仔… 狗餅呀。)。

佔領唱K(左膠出沒注意!),首次出動防暴警察驅趕(警察,當然是為權貴服務的。),工人挽臂消極抵抗(「畀人抬走唔好反抗呀!」--左膠出沒再注意!),留守超市外長期抗爭(「乜乜村」呀!),以為小勝開大台歌舞助慶(左膠出沒再三注意!),結果根本完全無用(預咗架啦。)。

資方用法律途徑向工運頭目追討「損失」(有乜乜聯律師黨員代表那種。),又召集黑道暴力驅趕(睇過?戴咩色絲帶先?黑警當然不會干涉啦。),某頭目不堪壓力屈服(…),又有頭目不堪挑釁還手入獄(一邊就乜都睇唔到,一邊就即拉。),無辨法唯有散水(「We will be back.」[好似係。])。

重新組織升級抗爭(衝防線,打游擊,快閃抗爭。),再次出動黑道及防暴警察驅趕(警黑本是一家,大家都是靠暴力搵食,都係食「阿公」啫。),然後… 然後懶到出字幕交代,最終工運頭目放棄復職,換取部份工人復職。(袋住先。)

賣慘情,希望觀眾理解工人面對不公,只是被迫反抗,或許正是適合用來餵港豬的宣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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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 -(☆☆★)

《馬丁路德金-夢想之路(Selma)》

Selma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這部戲的評價可濃縮為四個字:中規中矩。

不少章節,明顯見到製作人有意將馬丁路德金(Dr. Martin Luther King Jr.)寫成凡人。(或裝作如此。)脫去其和平獎、非暴力抗爭的「聖人」、「英雄」光環。特別著意寫他亦有猶豫、迷失、懦弱的時候。尤其獄中跟友人談話那一段,攝影、燈光的轉變象徵其心理變化,拍得還不錯;又有一段「夜遊車河」的對話,也都著意拍這一面。婚姻,暗示其婚外情,也都是有意寫其陰暗面。(或裝作如此。)

名人傳記片通常如此,不外幾個拍法。其一是掘掘掘,深入其生平,挖出未見於人前的點滴,還其人性血肉。其二是翻案,壞人的隱衷或美善,英雄的陰險或惡念。其三是顛覆,完全打破一般印象,例如拍霍金而不講物理寫愛情。當然,可以三者混雜,又可以有其他元素,舉這三例不過為方便而已。將事物歸類,通常有助理解。本片看來傾向於第一類。(或裝作如此。)

以此為標準,本片表現實在強差人意。本片圍繞Selma發生的事情展開,而最重要的事件是幾場大遊行(Selma to Montgomery marches)。其中,第二場遊行非常特別,因為走到橋上那一段路,州警一方忽然讓路,但Dr. King反而引領群眾回頭。

在片中,Dr. King的解釋是怕對方埋伏,並指不想己方流血受傷,以示其遲疑掙扎,更描繪為Dr. King當下的判斷。

而史實,是此事早經SCLC內部決定,是經考慮策略、平衡、妥協而得出的結果。(但如此令人洩氣的計劃,當然不會跟一腔熱血的群眾預告。)原因之一,是不想故意違反法庭的禁令,因為審理禁令案的聯邦法官Johnson其實頗同情民權運動一方,他們亦預期在不久後的聆訊,法官會駁回州長的遊行禁令,故不想在那時候衝撞法庭權威或蔑視法庭,而最終法庭果然駁回禁令。此節,其實恰能見Dr. King不是完人,而是有策略作抗爭的凡人,但竟遭棄而不用,反為更美化其英雄形象。(在下以為,維基有關這幾場遊行的專頁,當中描寫的史實,比本片更有「戲味」,豐富有趣得多。)

六十年代民權運動與事者眾,片中Annie Lee CooperJimmie Lee JacksonJames Reeb三人因屬事件關鍵,各有一小段特寫,但其實三人均非運動核心成員。而真正的核心成員或頭面人物,大都被描繪成圍繞Dr. King打轉,遭矮化、淡化。

傳記電影並非歷史紀錄片,取捨當然難免,但這部戲的選材準則,結果更重申、更強調了Dr. King的光環,而人性血肉反而未見彰顯,不免有點虛浮。

如此,則又如何擔得起「中規中矩」四字呢?說「不過不失」,可能更接近。甚至,可能只是「好壞參半」。不過,觀感有時受時機影響。雖然拍得不怎麼樣,但近半年來的運動/革命氣氛籠罩香港,就算是如此一部美化而不真實的電影,都令人在銀幕上找到許多熟悉的畫面,觸動記憶,惹人思索。發行商把握時機安排上映,並跟人權組織合作搞慈善首映,天時地利人和,為這部片添了不少分數。(俗啲講,哩啲叫「食正條水」。)

由「抗爭vs深耕細作」(亦能見字幕譯者心思。)、「和理非vs武鬥派」、抗爭中如何利用「光環」和記者等等,無不惹起香港觀眾對時局之聯想。州警和民兵向示威者施暴,放催淚彈(字幕亦直言「催淚彈」,不是港共口中不知所謂的「催淚煙」。),用警棍狂毆市民,黑警追打市民執行私刑… 五十年前的舊事,香港人在近幾個月見過不少,歷歷在目。黑警濫權欺壓市民,其實亦繼續發生,並未止息。

Dr. King是本片的英雄主角,「非暴力」當然會勝利而歸,但仍分配了一個「裡子」角色給Malcolm X,直言有「武鬥派」作對照,當權者才會接受「非暴力」所倡議的改革。但戲中所描繪出的結果,卻其實是高牆一方策略錯誤,其施暴血腥畫面成為民權鬥士的宣傳武器,煽動輿論民情。而當權者受制於選票壓力,亦顧及後世名,就順時勢而行。

最後一節,其實恰見此策不能生搬硬套,因為面對專政皇權,平民既無選票又無史筆,根本不能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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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

嘲弄他人之自由

上星期,法國Charlie Hebdo》雜誌社遇襲,環球注目,舉世義憤。

以機關鎗對付言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或曰:「言論自由亦有界限。」當然,除了放在腦內的思想沒有任何限制之外,其他任何言行均有限制,以其對他人有影響故。是以,自由必以與人有涉之處為界,若對他人有實質影響,則不能毫無節制。(嚴復譯《On Liberty》為《群己權界論》,確是妙筆。)

形之於外的言行,幾近不可能對他人毫無影響。(除外你家住荒野山洞。)比如我甚喜金色,出街時全身穿金色衣履、頭髮染金、皮膚塗金,尤如少林寺十八銅人的造型。途人覺得此造型甚礙眼,能否阻止我呢?如果能,則我不也可以同樣理由,以其他顏色衣履礙眼為由,阻止他人穿不同的服飾?

喜惡,是沒有標準、不能證明、無從量化的,是故不能成為劃界的準則。而相對地,旁人可嘲笑我衣著品味低俗惡劣,我當然亦可以牙還牙。這是自由的代價。我們不是要尊重各種不同的喜惡品味,而是要容忍社會上有不同的喜惡品味。

我最厭惡的說話(之一),就是:「要尊重他人的言論。」這句話,錯得離譜--既搞錯了「自由」的本質,亦貶低了「尊重」一詞。一句出錯的廢話,本是無足掛齒,但不少人用這句話作擋箭牌,阻礙批評、打壓言論,則惹人厭惡。

「自由」,是人有權作某等事,他人不必喜歡、不必認同(否則就侵犯他人的思想、喜好自由!),但你有權如此做。你喜歡做甚麼事,只要不損害到我的自由、權利,我管不著;但我有何觀感、有何批評,你也管不著。這才算得上是「自由」。

「尊重」,是人對值得崇敬的事物所有的情感,是不應、也不可能隨便施之於任何言行之上的;任何言行,必須要令一人感到有值得崇敬之處,方會生出「尊重」。若有事物你認為是垃圾、荒謬、或品味低俗惡劣,諸如此類,當然不會生出「尊重」之意,他人亦不能強迫(其實亦無從強迫)。

比如世上如有一「蝓蛞教」--信者認為宇宙本是混沌一團,後來輕清之氣上升為天,重濁之氣下沉為蝓蛞,所以地球是馬鞍形的,我們就在其上生活,而蝓蛞之下則是無盡越來越大的蝓蛞(這段的連結都非字面上的詞語,只是在下靈感之本源。)

所以,教徒就能宣稱蝓蛞為神使,不可踐踏,而且不能拍攝、不能繪畫、不能刊登蝓蛞的照片或畫像嗎?簡直無稽之至。對不相信蝓蛞教的人而言,蝓蛞就只是一條鼻涕蟲而已。教眾只能要求自己如何對待蝓蛞,而不能強制他人同樣對待蝓蛞。教民可以指責不尊敬蝓蛞的人低俗無聊、品味惡劣,但也只能如此。倒過來,他人可嘲笑蝓蛞教荒謬無稽,但又不能強迫信者改宗換教。

以鎗炮對付紙筆,實在只顯出前者人格低劣野蠻。

此事,實在是「那麼遠,這麼近」。繼《am730》施永青遇襲遭敲破座駕玻璃、《明報》劉進圖遇襲遭斬六刀、送報工遭持刀恐懼《蘋果》遭淋潑豉油之後,本週《蘋果》肥佬黎住所及壹傳媒大樓遭燃燒彈襲擊,跟出動機關鎗實在咫尺之遙而已。

《未來叛變(The Giver)》

The Giver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戲,其實不算突出。近來接連看了好幾套戲,有新有舊,都比這部好--那為何要說這部

女主角?不是。Odeya Rush不差,中規中矩,沒有驚喜,有些場面可以,但角色有點無聊。有些角度可愛,但整體屬普普通通,而我入場前連她是誰也不知道。我亦預料,寫完這篇文三日內我就會忘了她。主因是,覺得她缺一點神采、缺一點魅力,沒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力量。

Jeff Bridges?是不錯,但不會是入場理由。他跟男主角之間的師友、類父子關係,是拍得還好,他演得也不錯,但珠玉在前,一般「好」表現並不足夠--《隔窗友緣(Finding Forrester》的Sean Connery和《女人香(Scent of a Woman的Al Pacino贏到開巷--這種關係,還有甚麼新的角度或深度可供發掘?或能有甚麼新火花?我不知道。而這部戲、這對角色,似乎也不知道。

有講的價值,其實在於其故事:不是創新的故事,是科幻作品中典型的「烏托邦反烏托邦)」故事,而主角當然是反抗的英雄。這類型的故事成千上萬,此作有何突出之處?論故事本身,沒有。原著小說甚至遭批評太簡單、劇情犯駁。我可以保證,以上批評全都對… 嗯,其實我沒讀過原著,但起碼可以說,改編成電影後,仍可見此等缺失之痕跡。

不過,考慮此小說的目標讀者是青少年,如此手法其實不奇怪,甚至是優點。故事是簡單、設定是隨意、劇情有犯駁,但一切皆無所謂,因為整本書、整個故事,其實是一則政治寓言。如此看,就會明白這都是寓言體常見的特徵:一切只是為其教訓作舖排。故事、人物,不過是載體,總之流暢、討好就夠,重點是能否拍出其「教訓」。

這一點,是拍得還不錯,而且貼近香港現況,希望能對盲目支持建制、擁護權力的人,可有多少潛移默化之功。

<警告!以下會爆劇情!會爆劇情!>

<警告!以下會爆劇情!會爆劇情!>

故事中的人類,為了消弭一切爭端、不幸,決定擁抱「大同世界」,人不再有差異、感情、自由… 甚至沒有顏色、沒有音樂、沒有歷史、沒有過去。簡單而言,人之為人的一切特質,幾乎全被消除,跟麻木的機器沒有差別。(我甚至覺得,比人工智能的機械人尚有不如。)而主角,因為劇情需要,當然就是負責擔當「重拾人性」的角色。

整部戲,觀眾主要就是跟隨主角的腳步,逐步逐步反省「人之為人」的各種元素。而主要的教訓是:人,不單是追求溫飽、穩定;人,是有其他多方面的追求,而此等追求都需要直面個體有差異、有各自的思想、有自由、能自主;而要追求此等人性美好的一面,往往需要反抗不義的建制、需要勇氣。

片中,老人向男主角傳授人類過去的記憶,用了各種片段,不少選片出色、恰當。而到抗爭、勇氣那一段,更剪輯大量新聞片,甚至有香港人熟悉的「擋坦克」那一幕。

是,這部戲--
正正適合那些裝睡的香港人看。
正正適合那些甘於在中共淫威底下當奴隸的香港人看。

「你還記得怎樣做一個人嗎!?」

散場時,這句說話就在電影院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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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

回應政改(偽)諮詢‧其之四:終極選特首提案

(不能罷工,又已畢業太久不能罷課,上週唯有罷寫以明志,精神上支持一下。然而,罷寫一週,局勢不似有好轉,香港人「晝夜無間踏盡面前路」,但「明日無限遠」,真的「終點,誰能知道」。此時此刻,風花雪月寫電影似乎不妥,局勢變快又太快只宜Twitter短打,思來想去不如趁學聯話要對話之際,再續前文,再推一個新的[現階段]終極特首提案。)

今次提案,有點特別。

人大常委粗暴落閘【註一】,香港人不相信會有真普選,是今次「雨遮革命」的導火線。然而,中共死要面(但你又唔夠佢打先慘!不過你其實一手捉住佢個銀包、水源,其實係有得屈返佢轉頭。而家其實都係咁。),港共又更加廢柴,但無真普選香港人又唔會收貨。咁點算?今次,就姑且讓一步:「我要真普選,但我忍你個死人賤格人大常委決定。

是,我打算挑戰「不可能」的任務,以接受人大決定為前提,設計一個符合真普選原則(或起碼極為接近,香港人可暫時啃得落)的方案!當然,此方案必然會異想天開,中共根本無可能會接受。(從來無打算俾你普選啦,點會接受?)但此方案正好有助揭露中共和港共的假面具。(更重要,係等我發噏風、發洩下。)

先簡單列出人大常委決定中,有關特首選舉的重要部份,檢視一下我有何難關要過:

一、香港選民一人一票。
二、提名委員會要有實質提名權力。(無明文講出口。)
三、「出閘」獲提名者要獲過半數提委提名,以體現提委會的「集體意志」。
四、參選人只限二至三名。
五、提委會組成要依照選舉委員會組成辦法。

第一點,簡單,接受即可,無難度。

第二點,怎樣算有「實質提名權」?我的想法如此:無論「準候選人」循何種途徑進入「可供提委會決定是否提名」的階段;只要提委會握有最終的決定權,「提委會通過的就可提名參選,提委會不通過的就不可提名參選」,就是所謂「實質提名權」了!坊間常常出現的「入閘」、「出閘」兩段提名方法,正是如此。而其實,只要提名委員會握有「出閘」決定權,就已經滿足條件,如何「入閘」是可以很自由的。這是可以利用的第一個空間。

第三點,這是最多人不滿的一點。循一般正常思路,要過半數先可以「出閘」,令提名委員(會)可操弄選舉,市民無法真正自由選擇,根本是「搵笨實」。故此,第二個難關就是要「維持提名委員會有實質提名權,但市民又能有真正選擇」。不少人的提議,是提名委員會必定要提名符合某些條件的「入閘」「準候選人」,但又被指「限制提委會酌情權」、損害提委會的「實質提名權」。

所以,我提議不要如此限制提委會權力。

且反其道而行,盡量體現提委會的「集體意志」,作「機構提名」吧!我認為,要體現上述理念,最佳方法莫過於:「出閘必須獲得全體提委通過」。幾集體!幾機構!即使只得一人反對,也表示提委會並非「集體」同意,相信如此安排實屬最佳。而且,若然每個「準候選人」都要個別作決定,又怎能顯示提委會一心同體的「集體意志」?所以,提委會必定要以名單方式投票,一次過表決提交至提委會的所有「準候選人」。「出閘」,就全出;「不出閘」,就全部落馬一鑊熟!

第四點,只限二至三名候選人。如上述,如果提委會每屆、每次選舉只一次過以名單方式「通過」或「不通過」「準候選人名單」,那如何確保只得二至三名候選人?所以,要在「入閘」方面花心思。

要「入閘」,就要先經一輪競選,以選出三名準候選人,以供提委會議決是否提名。(二至三名太複雜,且劃一每屆為三名候選人)既然「入閘」無關提委會之權力,當然可以自由得多!我建議任何符合擔任特首資格的人,均可自由參選,然後經全民投票,得票最高的三人,即可晉身「準候選人」,以供提委會議決。

第五點,提委會組成要依照選委會組成辦法。關鍵!上面第三點提到,提委會要一致通過名單,名單方可「出閘」。而提委會如依照選委會組成,就算不計其他各組別選舉,起碼就有全體立法會議員!就算其他提委會選舉如何小圈子,起碼一半立法會議員係普選產生,可作民意代表。

而其漂亮處在於,提委會「全體即一人,一人即全體」。若有任何界別提名委員不滿「準候選人」選舉結果,即可否決之。然而,若然如此否決,重選「準候選人」時出盡或明或暗諸般各種手段,以令「準候選人名單」完全符合小圈子計劃,選民也有應對之法。就算人數上如何不合比例,即使普羅選民夾埋只選出一個代表,如果名單不合普羅選民心意,即可否決。各方均握有否決權,實在可比擬核子武器的恐怖平衡。

如果一眾天龍人堅拒讓選民有真正選擇,選民代表儘可否決名單,一拍兩散,推倒重來。若然陷入僵局,頂多由得特首之位一直懸空,香港無人駕駛,真正無為而治,與民休息,未嘗不是美事。

〈建議〉

一、 任何符合擔任特首資格的人,即可參選「準候選人選舉」,由全港選民不記名投票,得票最高之三人即成為「準候選人名單」,可供提名委員會議決是否可獲提名。
二、 提名委員以不記名投票,支持或否決「準候選人名單」,名單必須獲全體提名委員一致通過,方可「出閘」,成為「候選人」。
三、 全港選民不記名投票,從「候選人」中選出新一屆特首。
四、 提名委員會之組成,完全依照現時選舉委員會之組成。

係,實際上,我係將人大常委決定扭曲為「兩輪選舉」。先經一輪初選,經提名委員會,再第二輪選舉。除咗中間有一層不倫不類的提名委員會,基本上都符合普選原則。

我夾硬唻?屌!中共唔夾硬唻咩?我扭盡六壬砌哩壇嘢出唻,玩都玩得算俾面啦!
(同埋咁樣鳩噏又真係好好玩!)

中共同港共會唔會接受如此方案?當然唔會啦。問唻都憨居。

不如再繼續。如上述,此建議係有可能陷入僵局。如果多輪不斷初選,始終出唔到「候選人」,咁點?先睇《基本法》【註二】

第五十三條
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短期不能履行職務時,由政務司長、財政司長、律政司長依次臨時代理其職務。
行政長官缺位時,應在六個月內依本法第四十五條的規定產生新的行政長官。行政長官缺位期間的職務代理,依照上款規定辦理。

咁懸空,咪由三司輪住頂囉。

嗯。不過,如此則此三人可能長期掌政,不妥。既然有「缺位時,應在六個月…產生新的行政長官」條文,那就從這時間著手。如果期限過了一半,僵局仍然持續,就要另途解決了!

比如,如特首缺位時,三個月內仍未能選出「候選人」,則三司必須即時去職。《基本法》有講,任命「司長、副司長」等等等等,要由中央批准,但無話去職要其批准吖,咁可以本地立法解決。

三司無咗,又如何呢?當然要有人署理其職務。我建議,如果陷入如前述的非常時期,則會自動啟動機制,設立三個臨時職位,分別為:首席副政務司司長、首席副財政司司長和首席副律政司司長。注意,《基本法》提過,「司長、副司長」要由中央任命;但,正如「高度自治」非「自治」,「首席副司長」亦並非「副司長」,當然又不是「司長」。既然不是「司長」,又不是「副司長」,當然不用中央任命。

「首席副司長」是「司長」以下、「副司長」以上,專門設立以應付此非常時期,其職務是署理「司長」職務。而由於特首出缺,三名「首席副司長」亦因此要輪替臨時代理其職務。三名「首席副司長」均由全港選民不分區普選產生。具體辦法,可以是三名「首席副司長」分開選舉,也可以是有意角逐者組成「首席副司長內閣」作選舉。只要符合普選原則,具體辦法不拘。

「首席副司長」任期最長為五年,可連任一次。任期內,任何「首席副司長」亦可隨意參選作「特首候選人」,一旦成功獲選為新一任「特首候選人」,則視同放棄「首席副司長」職位。而一旦選出新一任特首,特首於上任後即可向中央舉薦司長人選,而新司長獲任命時,對應的「首席副司長」職務將被即時解除。

既然選不出「一個」,由市民選出「三個」,輪住做,起碼有趣!

【註一】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於香港特別行政區
行政長官普選問題和2016年立法會產生辦法的決定》,2014年8月31日。http://www.2017.gov.hk/filemanager/template/tc/doc/20140831a.pdf

【註二】 《基本法》及相關文件見:http://www.basiclaw.gov.hk/text/tc/basiclawt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