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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權司機(택시운전사)[A Taxi Driver]》

'A Taxi Driver'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南韓幾部「人權電影」(姑且當作可以如此分類),來到香港都變了《逆權◎◎》系列。之前有寫過《逆權師奶》,再之前又有部《逆權大狀》(主角正是今次演的士司機的宋康昊)。發行商不知如何取名,但「違逆權貴」倒也算容易明白;以此貫穿幾部戲,觀眾亦容易睇名揀戲。

這部戲如何「好」(嗯,非謂部戲不好,不過應該要分清楚屬哪一種好。),或者部戲講的事情,距今數十年,但又如何緊扣香港現今境況、如何令(有良知、頭腦仍清醒的)香港人黯然神傷,很多人講,也都是「預咗」,此處盡量少講。(或者只講一小段?類似的事,以前有寫過的,不太想再寫。)

看到軍隊發射催淚彈、軍人瘋狂追打市民、秘密軍/警(?)如黑社會般搜捕記者和市民,著實令人想到香港,或者台灣(早日不就有「疑似」黑道統派打手在大學持棍毆打學生?之類。),或者其他(我數不出、講不出)的地方,都是(直接或隔岸)面對極權專制政權的事情吧。除了香港黑警未真鎗實彈射殺市民,氣氛也相去不太遠了。(而若將來有一日高層如此命令,我毫不懷疑黑警會照做;黑警從來都是半軍事組織,現在換了主人,當然會做符合身份的事。)

而政權如何封鎖新聞,或新聞如何扭曲、隱瞞,都已見慣見熟了。只爭在,有幾多、或有無熱血的記者。到底,又有幾多人會相信真象。嗯… 無論如何,已講多過一段,多了一句,要收口了。

不講港韓對照,不講自由,不講人權,不講抗爭,不如講死亡flag。

部戲講「光州事件」,當然有死人。(算不上劇透吧。)問題只是,幾多角色會死、哪些角色會死、如何死;死之前(包括臨死、或再之前)又做過甚麼事情,講過甚麼說話?所謂「死亡flag」,正是角色做了某等典型的事情、說了某等典型對白,有經驗的觀眾即可看出那人後來會死,有時候甚至可以估算編劇打算要他何時死、如何死。本片有幾號角色插到一頭死亡flag,此處不表。

這「死亡flag」現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編劇要一個人死,有時是為了推進劇情,且當是故事中的「功能性死亡」;但更重要者,是操弄觀眾情感,且稱為「情感性死亡」。前者,當然可以毫無預兆,反正只是「某人死亡」,所以有「如此如此後果」;但後者,要挑動觀眾情感,則需要舖墊,要令觀眾與角色有連繫,要經營出某等形象特質,到角色死亡時(或以特定方式死亡時),才能發揮最大效果。

人,總是對某等事情特別有反應(或有特定、可對應的反應),就似食得太鹹會飲水一樣,可歸納成若干公式、典型。所謂「死亡flag」,其實正是這些典型——因為做過某等事、說過某等話、有某等特質/形象,角色死亡時觀眾特別有反應、特別悲壯等等。說穿了,就是編劇運用了公式化的編劇工具,有經驗的觀眾不自覺地識破了而已。

戲中,也不止「死亡flag」,其畫面、轉折、角色經歷和變化等等,幾乎都是能清楚指出來、尤如教材示範一樣的手法。因此,所謂的好,並非創新、突破、意想不到那種好,而是穩打穩紥,普通、平實、正統那種好。(所以,實在講唔出話:「好正呀,勁呀,睇完入場再睇呀!」之類的說話。絕對無可能。不是那種可不停發掘的經典/突破/創新作品。)

話分兩頭,又正是如此作品,方可示範王道、方程式的手法有何價值。雖然睇一次就夠,不會有一看再看的魅力,但運用得當,想要的效果仍能發揮出來,就似反射動作一樣,你明知編劇和導演想如此擺佈你,但依然會中招。

而在手法之外,這部戲更主要的力量是來自「事件」本身。根源於史實、血和苦難的力量。有如此深厚內力,也實在不需要花招。大概是「重劍無鋒」的境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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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A- -(☆☆☆☆★)

退聯、本土思潮與科學革命--思想史上的轉捩點

退聯一事最初被看淡,只惹來陣陣嘲諷。到港大評議會通過舉行退聯公投,傳統泛民陣營旋即猛烈炮火轟擊。期間,破口大罵退聯者「垃撚圾」者有之(且當事人為前學聯秘書長、兼泛民周邊組織民陣現任召集人),斥責退聯中人為「熱狗」者有之;乃至港大退聯成功,陰謀論謂大陸學生被中聯辦策動投票退聯有之。

退聯潮一發不可收拾,到城大第五度交鋒,暫時開出「閒莊閒閒閒」的路數,學聯崩解實已成定局。而在最近城大一役,退聯大比數通過,「大陸學生撐退聯」說的可信度大減,但傳統泛民多仍堅持退聯「中共最高興」,又認為學生遭中共利用而不自知。【1】

姑勿論中共是否高興,也不論批評公投結果是否輸打贏要,蓋因此等討論實在毫無意義、完全無助於解釋現象。其實,大多數投票學生選擇退聯,這現象所揭示的思想轉變才值得思考。

陳雲謂退聯是「政治清算」【2】,當然是一貫誇張失實,而且攙雜了他個人的「境外政治勢力陰謀論」,實在可以當笑話看待;但類近的說法,認為退聯是要學聯為「雨傘運動」失敗負責,在退聯潮開始時確曾興起過一陣子,尤其是周永康接受有線電視《新聞刺針》訪問時一句:「俾一啲期望升級為主嘅人見到,呢種行動未如理想。」【3】更可謂退聯導火線。

不過,觀察退聯期間各退聯組【4】的文宣,則會發覺此非宣傳重點。

首間推動退聯的港大,在退聯活動初期一篇文章,可概括退聯方的宣傳綱領,摘錄相關處如下:

「學聯雖屢屢部署不當,但人皆有錯,此並非我們倡議港大退聯主因。究其根本,在於學聯的路線及體制缺憾,難以內部改革根治。學聯以『建設民主中國』為綱,執迷大中華主義,限於單一政治理念。隨著本土意識日漲,此等綱領甚具爭議,卻已在學聯內部根深蒂固,難有改變。

再者,學聯選舉體制長期封閉。秘書處往往由『老鬼』擔任的代表會成員提名,再由各校常委選出。故此,左翼與大中華思想容易代代相傳。與各校常委不相熟的普通學生根本無機會問政。

秘書處既由常委選出,順理成章只向常委及各校代表團問責,無憲制責任回應大專同學不滿。秘書處與常委實際上互為一體、兩權合作;同樣有份選出秘書處的各校代表團與前者疏遠,權力甚高的代表會則甚少召開,淪為橡皮圖章。

學聯充斥路線、體制及作風等流弊,若從內部改革,須各大院校學生會幹事及代表團同心協力、長久經營,實在談何容易。以往,港大人協助學聯改革精進,但事倍功半。反之,雨傘革命中,已見港大學生會體制完備,典章有序。唯有退出學聯,港大學生會方能獨立自主,忠實反映同學意見。」【5】

在各退聯組專頁爬文,可見此間列出的數項重點,均成為其後退聯數役的宣傳主軸,其中「老鬼」、積弊問題尤為突出。同期,輔仁又刊出一系列有關學聯的技術文【6】,亦成為各退聯組的彈藥。然而,技術文終歸複雜,本就不適合作宣傳用途,最鮮明突出的宣傳材料,反而是保聯方責罵退聯方的言論。

保聯方每次都是火上加油,不但未能遏止退聯,反為突出退聯方的悲情;其他泛民宣傳機器亦甚失敗,就算收起惡形惡相,亦只懂得說「然後呢?」論、「中共最高興」論、「傳承學運」論,結果是「阿崩叫狗」,淪為反宣傳。及後,保聯方不知有心或無意的「失誤」又再成為把柄,城大一役的「黑底黑字海報」更被譽為浸大退聯之助力。

不過,光是保聯方的黑材料仍嫌不足,退聯方依然需要有一套說法以吸引學生會員。城大一役後期,城大退聯組一篇文章最為顯白:

「【向保守學聯開刀,擺脫泛民之擺佈】

學聯本來就是泛民的一部份,退聯正是要向保守開刀,斬斷學生組織與泛民的千絲萬縷,令同學有真正的自主權,使日後的學運抗爭不受泛民擺佈。讓泛民的歸泛民,學生的歸學生。

學聯為支聯會和民陣成員;多名前學聯秘書長卸任後,更在各個泛民政黨與聯盟擔任要職,可見從學聯到泛民,根本是一條職業階梯。

十月初學聯本來鼓吹圍堵政府,然而卻遭佔中朱耀明喝停,由此可見泛民對學聯的影響力。誠然學聯有份『重奪公民廣場』,但其後卻無以為繼,究其原因,在於其體制弊病和與泛民千絲萬縷的關係。我們不能因學聯過去有功,而漠視其體制不民主,挪用會費供養非學生團體,強制同學入會等種種流弊。

退聯之後如何?之後學運就不受泛民和老鬼擺佈了。退聯,就是為學界爭自由自主。」【7】

選票本身,只有分贊成、反對、棄權或廢票,無論如何是看不出背後理念的。除了做exit poll,就只能根據其他蛛絲馬跡推敲。如果我們假設贊成退聯的人正是接受「擺脫泛民和老鬼」的說法,那「泛民和老鬼」之「阿崩叫狗」就完全解得通了。

退聯方最深惡痛絕的就是學聯和泛民糾纏不清、最看不過眼的就是學聯老鬼干政,「泛民和老鬼」出聲保聯,不就更證實學聯和泛民難捨難離嗎?怎不淪為反宣傳?可笑是局中人仍未知反省,不知道自己已成為包袱、已成為負資產。你越是宣稱學聯可保學運、民運傳承,就越是背離新一代的大學生,因為他們正是要跟此傳承割蓆!

再回看退聯之初,導火線除了雨傘運動失敗、周永康失言,學聯尚有另一項在雨傘運動期間的活動成為罪狀--「爭取子女居港權家長協會及居留權大學發起行動,香港專上學生聯會代表與居權子女及家長一同遊行至政府總部,要求政府回應超齡子女來港團聚政策。」【8】加之學聯又是標誌「大中華思想」的支聯會成員;協助中國來港新移民最力的香港社區組織協會代表人物之一--蔡耀昌又是前學聯幹事兼泛民成員。此中種種瓜葛,令學聯站到「本土」的對立面。

退聯,與其說是對學聯本身的不滿(當然,對學聯本身的不滿也是有的),倒不如說是對整個泛民體制、系統的不滿、不信任。泛民本身是學生撼不動的大山,但起碼能跟與泛民同夥的學聯切斷關係。學聯跟泛民的關係千絲萬縷,卒也因此成為陪葬品。

再考察上文引述的退聯宣傳用語,不滿的內容又包括「大中華」和「左翼」思想,又特別提倡「本土」。顯然,退聯潮跟主張摒棄傳統泛民的本土思潮實在密不可分。

【Check Point】

以上段落導出一項假設:「本土思潮下的年輕人,希望跟傳統泛民、左翼脫離關係,不希望再被代表。」

理論,總是有假設、推理、結論幾部份。一般最實在、最有力的驗證方式,當然是測試其結論,但有時結論未必即時可見,則可以檢視其推理部份的內在邏輯,也可以檢視其假設是否符合現實。但假設又何從驗證呢?說來好笑,余以為最佳方法莫過於利用同一項假設,試試推論有否其他影響,並觀察此等影響是否出現。

在此且作一附帶推論:基於上述假設,泛民及其周邊組織(如民陣、支聯會等)對年輕人的號召力必然大減,或可見於彼等的活動出席人數(或年輕人出席比例)降低。

說本土,很難不提陳雲。無論你認為他是真瘋假傻,是共諜或港雄,是軍師或鍵盤戰士,他率先持續數年談本土,甚至出幾本書寫他的「城邦論」,毫無疑問是開拓了香港政治思想、論述的一片新天。【9】陳雲的城邦論固然是建基於本土,但其主張其實復有「大中華」思想,只不過認為香港應確立城邦身份,並主導「大中華」之復興,建立港澳台中四地的「中華邦聯」。

而繼陳雲而後出的本土思想,其實更注重「港中區隔」,對「大中華」沒有興趣。(明證之一,是陳雲和香港自治運動之決裂。)甚至對「港獨」亦不再避諱,問題只是是否可行、如何實行,而不再是思想、言論之禁區。且引港大退聯組成員、兼《學苑》前副總編輯王俊杰的看法為例:

「… 所謂本土精神,不論形式是香港獨立、城邦自治,抑或是退一步的純粹奪回單程證審批權,要旨就是港中區隔。

殖民換血 一髮之間

  香港現時之激進本土意識是被中共迫出來的,嬰兒潮之後出生的兩代對中國人這個身份沒有概念。他們重視的是香港的優良文化及制度,不願其被一個殖民者掠奪侵蝕。他們明白要爭取自由民主,就必須守衛香港的自主,與殖民者抗衡。

  俗稱『左膠』的離地左翼社運人士,他們受平等、反歧視、支持弱勢等意識形態所牢結支配,罔顧現實政治環境,漠視社會承載能力而處處偏袒新移民。 …

… 在大中華主義壟斷下,本土政治未成氣候。反水貨、反雙非、床位荒、奶粉荒等事件當中,各傳統泛民政黨不是反應緩慢就是失去蹤影,真正關心香港命運的大多都是年輕一代。

守護本土 命運自決

  根據港大民調進行的市民身(份)認同調查,近年脫北意識急促增長,愈來愈多市民覺得自己是香港人,而非中國人。網絡趨勢更顯示,年青人對港獨的呼聲愈來愈高,大中華主義民主派人士、港共甚至中央政府,大可蔑視這股新思潮,當新一代年青人是離經叛道發白日夢。中方喉舌更將本土主義與分離主義劃上等號,將本土運動扣以港獨帽子。

… 若果我們相信香港應是一個有別於大陸、有言論自由之地,那我們自然應該有主張及鼓吹港獨的自由。 …」【10】(括弧內為原文缺字)

是否贊成或鼓吹港獨,該文仍不敢說得太清楚,猶抱琵琶半遮面,言辭拘謹,前後亦不貫徹,但總算在這片言論禁區打出了一個缺口,而其背後正是網上或年輕人間彌漫已久的一股思潮。如此大段引述,蓋因這段文字頗能反映這股思潮的若干重點。

其一,是對「中國」的看法。中國,再不是甚麼「祖國」,而是「殖民者」,說白一點根本就是敵人、是敵國。而中國來港的新移民,當然就不是甚麼「同胞」,而是敵國派來香港殖民的先鋒部隊。

其二,是對「香港」的看法。認為香港的「文化及制度」不同於中國、優於中國,希望「港中區隔」。注重「香港人」的身份,不稀罕、甚至唾棄「中國人」的身份。

其三,是對傳統泛民、社運的看法。在港中衝突、矛盾之中,泛民和「左膠」受大中華及/或左翼的意底牢結(Ideology)支配,未能恰當回應香港人現時面對的困難和壓迫,處處袒護中共的殖民部隊(新移民),而未有維護香港人的利益。

以上三項,可謂「本土思潮」的根本,是這套思想體系的起點。既有原則理念的部份,亦有回應現實困境的部份。以若干實例跟目前泛民的思想體系稍作比較,更能見兩者之分別處。

比如說,「愛國愛港」。

中共謂香港特首(甚至香港政客、香港人)要「愛國愛港」。泛民是怎樣回應的?頂多是說:「『愛國愛港』不能成為篩選特首候選人的標準。」、「《基本法》沒有規定香港人愛國。」云云。有沒有人會、或夠膽說:「我愛港不愛國!」、「特首/香港人不需要愛國!」?沒有。頂多曖昧地說:「我愛國不愛黨。」

再延伸下去,泛民要「建設民主中國」,年輕人倒是擔心「民主」中國憤青會踏平香港;左膠要「新移民家庭來港團聚」,年輕人反問「為何不北上返回中國團聚」;泛民支持大一統、反對港獨台獨藏獨疆獨,年輕人支持命運自決;泛民熱心保釣,年輕人認為尖閣諸島不是香港人的事;…

理念和原則的分歧,是重大、深刻、不能調和的;但此等形而上的紛爭,其實部份亦源於現實的困境。眼見面對港中矛盾,由八十年代起一直代表民主港人的泛民完全無從應對,足證泛民所依賴的政治理念未能對應時局,而年輕人檢視泛民理念的基礎,民主、自由、人權等普世價值似乎並無不妥,故得出「中國情結」是理論失靈的根源,這就是「本土」得以萌芽的背景。

【Check Point】

同上,此處也作一附帶推論:基於年輕人對「中國元素」之厭惡,陳雲的城邦論最終必會揚棄「中華邦聯」的部份,否則會趨於式微,由其他本土思想取而代之。與此同時,年輕人對台灣的好感/認同感會不降反升,而且偏綠,蓋因年輕人已不認為台灣和中國有任何同質之處,且港台同有被惡鄰中國欺凌的同病相憐、同仇敵愾之感,港台兩地年輕人會越走越近,而且會大力鞭撻任何統一企圖。

政治,是用來解決現實問題的。

基於某些政治理念,面對日復一日的各種問題,提出一個又一個解決的方法,這就是從政者的日常。該等政治理念,當然不是隨便會改變,也不應輕易改變的,在常態的政治環境底下,是一些不會遭受質疑的大前題,其實可稱為意底牢結之一種;但如借用孔恩(Thomas Kuhn)所述的科學史/科學哲學概念,其實又不妨稱之為「典範(Paradigm)」【11】

余英時先生有一篇文章以孔恩的理論談紅學發展,亦啟發在下本文以此應用於香港政治,現再借用其中簡述孔恩理論的若干段落:

「… 科學的成長並不必然是直線積累的,相反地,它大體上是循著傳統與突破的方式在進行著。 … 所謂『傳統』是指一門科學的研究工作,在常態情形下,具有共同遵守的基本假定、價值系統,以及解決問題的程序。而所謂『突破』,則指著一種科學傳統積之既久,內部發生困難,尤其是對於新的事實無法作適當的處理。當這種困難達到了一定的程度時,這一門科學的傳統便不可避免地要發生基本性的變化,換言之,即『科學革命』。科學革命一方面突破了舊傳統,另一方面又導向新傳統的建立,使研究工作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

  根據孔恩的理論,一切科學革命都必然要基本上牽涉到所謂『典範』的改變。那麼,『典範』(paradigm)究竟是什麼意思?孔恩在《科學革命的結構》中對『典範』這個中心觀念有極詳細而複雜的討論。但簡單地說,『典範』可以有廣狹二義:廣義的『典範』指一門科學研究中的全套信仰、價值和技術(entire constellation of beliefs, values, and techniques),因此又可稱為『學科的型範』(disciplinary matrix)。狹義的『典範』則指一門科學在常態情形下所共同遵奉的楷模(examplars or shared examples)。這個狹義的『典範』也是『學科的型範』中的一個組成部分,但卻是最重要、最中心的部分。

  孔恩的研究充分顯示一切『常態科學』(normal science)都是在一定的『典範』的指引下發展的。 … 『典範』不但指示科學家以解決疑難的具體方式,並且在很大的程度上提供科學家以選擇問題的標準。從科學史上看,可以說一切科學研究的傳統都是由於『典範』的出現而形成的。科學研究的傳統既經形成之後,大多數科學家都在一特定的『典範』的籠罩之下從事『解決難題』(puzzle-solving)的常態工作。他們的志趣絕不在基本性的新發現,並且對於叛離『典範』的異端往往採取一種抗拒的態度。 …

  但是科學史上的『典範』並不能永遠維持其『典範』的地位。新的科學事實之不斷出現必有一天會使一個特定『典範』下解決難題的方法失靈,而終致發生『技術上的崩潰』(technical breakdown)。這就是前面所提到的『危機』一詞的確切涵義。 … 『技術上的崩潰』是一切科學危機的核心。危機導向革命;新的『典範』這時就要應運而生,代替舊的『典範』而成為下一階段科學研究的楷模了。當然,新舊『典範』的交替,其間並沒有一道清楚的界限。有時候,早在舊『典範』如日中天之際,新『典範』即已萌芽,不過當時不受注意罷了。另一方面,新『典範』當令之後,舊『典範』也並不必然完全失去其效用。 …」【12】

由八十年代開始,香港的壓力團體、論政學社、政黨相繼出現,而其論述、「解決難題」的手法、抗爭的模式,立下了香港政壇的「典範」(或起碼是泛民陣營的「典範」),並一直主導香港的民運、社運,直到近年方發生顯著變化。

一如上文所述,在「港中對立」的新事實出現後,此典範下解決難題的方法已然失靈,其實正代表泛民模式的「舊典範」已出現了「危機」,亦即「技術上的崩潰」。近年冒起多個政團、多種論述,正是從各個方面突破「舊典範」,希望取而代之。我們近年所目睹的現象,或許正是一場「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亦即政治論述上的一場「科學革命」。【13】

科學革命,當然不是一蹴即就的,中間需要經歷一段轉變的時期,但這個轉變的過程絕非一步一腳印的積累,而是跳躍、突破的發展,新觀念競相冒頭,整個學科要經歷一段混亂,先破後立:

“The transition from a paradigm in crisis to a new one from which a new tradition of normal science can emerge is far from a cumulative process, one achieved by an articulation or extension of the old paradigm. Rather it is a reconstruction of the field from new fundamentals, a reconstruction that changes some of the field’s most elementary theoretical generalizations as well as many of its paradigm methods and applications. … When the transition is complete, the profession will have changed its view of the field, its methods, and its goals. …" 【14】

斥責新興政團、新興政論破壞現有的模式、機制者,其實沒有說錯,唯一盲點是未有意識到這可能是一種「創造性破壞」,一如數碼相機之出現,即影即有相機當然會衰落。(即影即有相機發現自己有另外的吸引力,從而發掘到新的小眾市場,這是後話了。)

經過「典範轉移」,繼續從事者將不會是「舊泛民」的延伸或改版,而是浴火重生、找到新理論基礎的「新泛民」,其世界觀、手法、目標都會有所改變。在現時這個百家爭鳴、千頭萬緒的階段,估量「新泛民」的世界觀實在言之尚早,但觀乎「本土思潮」的勢頭,「本土」成為「新泛民」理論支柱之一,應是毫無疑問。

在「本土」這一方面,將來的分歧可能只是「港中區隔」的程度--是直接跳到「一中一港」,還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還是「一國兩制,完全自治」無限延續,還是「中華邦聯/聯邦」… 此中的可能性極多極廣,可能最終「新泛民」之間根本不會形成共識,反成為各自追求不同目標的標誌特徵。

與此同時,「舊泛民」又何去何從呢?--

“… note briefly how the emergence of a paradigm affects the structure of the group that practices the field. When, in the development of a natural science, an individual or group first produces a synthesis able to attract most of the next generation’s practitioners, the older schools gradually disappear. In part their disappearance is caused by their members’ conversion to the new paradigm. But there are always some men who cling to one or another of the older views, and they are simply read out of the profession, which thereafter ignores their work. The new paradigm implies a new and more rigid definition of the field. Those unwilling or unable to accommodate their work to it must proceed in isolation or attach themselves to some other group. …" 【15】

原本追隨「舊典範」者,可選擇信服「新典範」,從此改變觀點;若堅持「舊典範」,就終會被「新典範」中人棄之不顧,或歸於消亡,或遺世獨立,或歸於另一陣營。這幾種動向趨勢,現時都能見到苗頭:有「舊泛民」開始轉向「本土」,有的被視為建制… 詳情應該不用細表。

不過,「危機」是否一定會導致「科學革命」?其實又不然,據孔恩的說法,其實有三個可能:

“… All crisis begin with the blurring of a paradigm and the consequent loosening of the rules for normal research. In this respect research during crisis very much resembles research during the pre-paradigm period, except that in the former the locus of difference is both smaller and more clearly defined. And all crisis close in one of three ways. Sometimes normal science ultimately proves able to handle the crisis-provoking problem despite the despair of those who have seen it as the end of an existing paradigm. On other occasions the problem resist even apparently radical new approaches. Then scientists may conclude that no solution will be forthcoming in the present state of their field. The problem is labelled and set aside for a future generation with more developed tools. Or, finally, the case that will most concern us here, a crisis may end with the emergence of a new candidate for paradigm and with the ensuing battle over its acceptance. …" 【16】

這三個情況,相信已窮盡了所有可能吧。

第一個可能,「舊典範」最終能提出方法解決當前「技術上的崩潰」,捱過一次「危機」,避過一場「科學革命」,不少傳統泛民可能仍相信有此可能,但在下認為不切實際--不要說挽狂瀾於既倒,傳統泛民根本就沒有提出過任何方法解決「港中衝突」,又怎麼可能扶大廈之將傾?甚至,可能尚未意識到已出現「技術上的崩潰」!

「舊典範」的死期早就過了,只不過他們還未聽到拳四郎那一句:「你已經死了。

第二個可能,其實亦即第一、第三個可能,只不過是當前無論如何提不出方法解決「危機」,唯有將其束之高閣,以待後來者再努力,結果會是「舊典範」能捱過,還是「新典範」繼位,懸而未決,離枱封局,不日再戰。

期待「科學革命」者,最應努力避免出現第二個可能。「危機」一旦束之高閣,隨時是無了期的等待,科學上多年未解的難題在所多有,政治上解決不了的難題亦多是「無眼屎乾淨盲」,難得爆出了「危機」,起碼要能提出「新解答」的雛型--不需要一舉解決難題,這是不可能的;「新典範」不是要一舉解決問題,只是要指示、開創出新答案的方向和可能,這才有後來者努力的空間:

“… Paradigms gain their status because they are more successful than their competitors has come to recognize as acute. To be more successful is not, however, to be either completely successful with a single problem or notably successful with any large number. The success of a paradigm … is at the start largely a promise of success discoverable in selected and still incomplete examples. Normal science consists in the actualization of that promise…"【17】

開創的階段,不需要完美主義者,不需要寫出將來每個步驟的實務指引,需要的是想像力。如何落實,是後來者才需要擔心的事情,盡情發想,不要被現實的限制嚇怕。可以領導群雄的「新典範」會從何處出現呢?不知道,但幾乎肯定不會源自現在場上的任何一人:

“… Let us here note only one thing about it. Almost always the men who achieve these fundamental inventions of a new paradigm have been either very young or very new to the field whose paradigm they change. And perhaps that point need not have been made explicit, for obviously these are the men who, being little committed by prior practice to the traditional rules of normal science, are particular likely to see that those rules no longer define a playable game and to conceive another set that can replace them."【18】

未受傳統污染的活水,方有可能突破傳統。

「新典範」要打破傳統的哪些部份,又要建立何等模樣的方法呢?正如上述,「本土」、「港中區隔」很可能是「新典範」的基礎之一,而其困難則是未知要推到多遠,也未能給予追隨者「可以解決問題/可以實現」的希望。竊以為,不妨從「舊典範」的思想禁區中尋線索。

要怎樣才能畫出內角總和不是一百八十度的三角形?在平面上當然是不可能的,那到曲面上去畫不就可以了嘛!【19】

「大中華」思想,不但窒礙了傳統民運社運對「港中關係」的想像,也縮窄了抗爭手法的選擇。比如,「勾結外國勢力」這頂帽子,香港政壇人物都怕得不得了,一扣下來,全都趕忙否認… 其實,又怕甚麼呢?為甚麼要任由對手限制你的行動?中共當初若不「勾結蘇聯/共產國際勢力」,又是如何滋長的呢?比對手弱,拉攏盟友是自然不過的事情,大雄也要靠叮噹才能抵抗技安吧!

每個禁區,其實都可能隱藏了一個發展空間。

【Check Point】

套用孔恩的理論於現況,稍為估計一下將來的演變,也提一點建言,似乎已經足夠,再說只是蛇足;但寫著忽然想到一點,反正無處安置,不如先寫下來,也順道跟上文兩部份呼應。

如前述,這「科學革命」是思想的大變動,新舊局內人的世界觀將是完全不同;但科學的世界觀,終究是學院內的事情而已,無論你相信空間是平的或時空是曲的,跟日常的生活、處事等方面其實毫無影響;但政治的世界觀則不同,跟生活、處事、個人的身份都密不可分,如果這世界觀有任何變動,一定會在其他方面都透露端倪。

若然「新典範」慢慢成形,其追隨者亦有上文所述的特徵,則可推斷他們必然會著手建構「香港民族」的身份,刻意區分香港和中國之別,以為「本土」之基礎。

其表徵,甚至可以細微至一些生活習慣或公共場合的禮儀,不論是有意或無心,其效果均會是方便劃出「香港 vs 中國」、「新典範 vs 舊典範」間的「我者 vs 他者」之界線;其大者,可以是撰寫從香港觀點出發的歷史,尤其可能著眼於香港和日本、東南亞等周邊國家的歷史瓜葛,以重新建立香港的亞洲國際身份【20】;另,又會開始放眼移民世界各地的「港僑」,以直接間接支援香港本土;其寬廣者,可以影響創作,相信最先能見到影響的會是一些獨立電影、小說。

退聯本身,實質影響其實不大,但卻可能是香港人思想轉變的標誌。

=====
〈註〉

【1】 香港網絡大典,〈2015年香港大專退出學聯風潮〉。 http://evchk.wikia.com/wiki/2015%E5%B9%B4%E9%A6%99%E6%B8%AF%E5%A4%A7%E5%B0%88%E9%80%80%E5%87%BA%E5%AD%B8%E8%81%AF%E9%A2%A8%E6%BD%AE 文中提及退聯潮期間發生的事端,大多可在此頁找到,下文不再特別引用或註明。

【2】 陳雲,Facebook專頁,2015年5月8日上午09時04分狀態更新。 https://www.facebook.com/wan.chin.75/posts/10153209463637225

【3】 香港網絡大典,〈周永康 (香港)〉。 http://evchk.wikia.com/wiki/%E5%91%A8%E6%B0%B8%E5%BA%B7_%28%E9%A6%99%E6%B8%AF%29

【4】 各退聯組Facebook專頁網址如下,後文如有引用內容,只提供該帖文連結,而不再另行列出該退聯組專頁連結--
港大學生會退出學聯關注組:https://www.facebook.com/hkusuindependence
嶺南大學學生會退出學聯關注組:https://www.facebook.com/LNUquitHKFS
香港城市大學學生會退出學聯關注組:https://www.facebook.com/cityusuind
理工大學學生會退出學聯關注組:https://www.facebook.com/hkpusuindependence
浸會大學學生會退出學聯行動組:https://www.facebook.com/HKBUSUIND
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退出學聯關注組:https://www.facebook.com/cusuindependence

【5】 港大學生會退出學聯關注組,Facebook專頁,2014年12月24日上午3時26分狀態更新。 https://www.facebook.com/hkusuindependence/posts/767852163264100

【6】 由quenthai撰寫,作者於輔仁的文章目錄可見於: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author/quenthai。另,該系列學聯技術文目錄,又可見於作者博客:https://quenthai.wordpress.com/%E6%89%B9%E8%A9%95%E5%8F%8A%E8%B8%A2%E7%88%86%E5%AD%B8%E8%81%AF%E7%B3%BB%E5%88%97%E7%9B%AE%E9%8C%84/

【7】 香港城市大學學生會退出學聯關注組,Facebook專頁,2015年5月1日下午09時34分狀態更新,曾於2015年5月1日下午09時46分修改。 https://www.facebook.com/cityusuind/posts/832576460153266

【8】 香港專上學生聯會(學聯),Facebook專頁,2014年11月24日上午11時19分上傳照片。 https://www.facebook.com/hkfs1958/photos/a.10151401759847872.1073741825.269056797871/10152585970507872/

【9】 鄭立認為陳雲一手開創香港政壇右派。見:鄭立,〈建立香港右派的陳雲〉,想想論壇,2013年9月7日。 http://www.thinkingtaiwan.com/content/1215

【10】 二零一三年度香港大學學生會學苑編,〈王俊杰:本土意識是港人抗爭的唯一出路〉,《香港民族論》,香港:香港大學學生會,2014年9月初版,頁33-49。

【11】 「Paradigm」,除譯作「典範」,又作「範式」;「Paradigm Shift」,當然就可譯「典範轉移」或「範式轉移」,又以後者較為多見。不過,本文既取余英時先生對孔恩學說的簡介,故亦從其譯法,採「典範」和「典範轉移」,以保用詞統一。

【12】 余英時著,〈近代紅學的發展與紅學革命--一個學術史的分析〉,《歷史與思想(新版)》,臺北:聯經,2014年5月二版,頁387-422。

【13】 余先生在上引文章中,亦為自己使用孔恩的理論解釋紅學發展辯護,現時我也不妨再挪用來為我的文章辯護:

「也許有人會問,孔恩的理論是解釋科學革命過程的,它怎麼可以應用到紅學研究上來呢?其實這個問題孔恩自己有明確的答案。一九六九年孔恩為該書的日譯本寫了一篇長跋(postscript)。他在『跋』中指出,他的理論本來就是從其他學科中輾轉借來的,不過他把這個理論應用到科學史上的時候,更加以系統化和精確化而已。他特別指出,在文學史、音樂史、藝術史以及政治制度史上,我們都可以看到從傳統--經過革命性的突破--再回到新傳統這樣的發展歷程。 …」(余英時著,〈近代紅學的發展與紅學革命--一個學術史的分析〉,《歷史與思想(新版)》,臺北:聯經,2014年5月二版,頁415。)

所以嘛,用來說政治思潮也應該沒甚麼好奇怪的。竊以為,這套理論其實可應用到各個範疇的思想史。

【14】 Thomas S. Kuhn. 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 1962. 4th edition.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2, p.85.

【15】 Ibid, p.19.

【16】 Ibid, p.84.

【17】 Ibid, p.24.

【18】 Ibid, p.90.

【19】 Wikipedia, “Non-Euclidean geometry". http://en.wikipedia.org/wiki/Non-Euclidean_geometry

【20】 另,竊以為可參考「腹地」的概念。參看沈旭暉今年一月在《信報》發表的文章,他引述濱下武志的說法,指「從東北亞到東南亞的八大範圍,都可算作香港的廣義腹地」。(沈旭暉,〈星港「腹地」此消彼長?〉,平行時空,《信報》,2015年1月16日。 http://www.glocal.org.hk/archives/41067

《逆權師奶(카트)[Cart]》

Cart Film Poster
(from Daum.net;Fair Use/Fair Dealing)

很少寫未上映的電影,因為我都是上映後才買票入場的嘛,但近年多了所謂「優先場」,剛巧又有時間,就早了好幾天看過明天才上映的這部戲

廢話少說,直接跳到結論:「麻麻地」,甚至算得上差。如果你只是想看戲,其實可以避過不看;但如果你有港豬朋友,「點極唔明」,則又不妨帶其入場觀賞,引其支持抗爭。(就算拍得不怎麼樣的戲,有時也比言語、理論有力。)

說其差,又差在哪裡呢?其實拍得最差之處,或許正是其最適合「港豬」看的特點。名為受真人真事啟發,描述超市勞工組織對抗資方壓迫的電影,但最終不太見到她們/他們是怎樣抗爭的!一切過程都像蜻蜓點水,很多要點都交代得不清不楚、莫名其妙。

雖然我不知道韓國的勞工法例、工會情況,但一群(據戲中描述)毫無抗爭、工會經驗的女工,忽然會很熟識如何組織工會、忽然會找到不少物資(而又明明描述她們家境困難!)、忽然會印好一大箱口號T恤… 我幾乎以為她們是工運老手!我知道,你想突出她們的家庭、她們的生活,所以主角家庭的描寫多得不成比例,但抗爭的細節也不能太隨便吧!一面說她們甚麼都不懂,只是硬著頭皮出來抗爭,但忽然又安排好這麼多事情?

這問題,貫穿整部戲。到稍後段,聯合工會忽然又有能力搞一個大舞台、搞活動,又有之前從未出場的工會/人權/義務律師,更忽然用對白交代有甚麼勞工乜乜委員會,不知道是聽證會還是甚麼的,完全不知從何而來,之前從未提過,而且忽然已經有裁斷結果!這也太太太過份了吧!這麼重要的進展,你完全不交代來龍去脈,只是忽然跳出一個結果?

如此這般,這部戲是完全不打算交代真實到肉的抗爭詳情,只是一味賣溫情、人情,然後炮製幾場「佔領超市」和肢體衝撞的戲碼,就當可以交貨了。

之所以,我認為這部片實在不合格,但又很適合當作「港豬覺醒入門」。

「港豬」最受濫情故事,簡直是常識。(所以,早前某部我無打算入場看的戲大收旺場。)主角跟兒子的關係放大為本片重心,以戲而言是完全失焦,幾乎令整部戲變質成親子關係電影。但錯有錯著,如此爛戲可能正合港豬脾胃,而如果借此爛片引他們入戲,順便軟銷抗爭大業,則是大功德。

雖然有點「走過場」、水過鴨背的味道,但抗爭的各個階段、遇上的不同事情,都有一一上場。(分隔線就免了,反正如此情節,香港人熟悉得很,幾乎人人都有能力寫本片故事吧!完全不用參考甚麼類似個案,根據香港人的既有經驗,也能憑空創作出來!)

細節次序或有混亂,大體而言有以下情節--

先是資方壓榨工人(老土。),進而改用外判公司(合理。),無理解僱現職合約工(正路。),組織工會多番要求與資方對話不果(中共之類也從來不屑跟香港人談判的吧。),罷工(抗爭升級。),資方終於現身但謂工人要先停止抗爭方始「有得傾」(嘩!如此爛的中共台詞,香港人已聽到出耳屎。),資方利誘工運頭目變節(派餅仔… 狗餅呀。)。

佔領唱K(左膠出沒注意!),首次出動防暴警察驅趕(警察,當然是為權貴服務的。),工人挽臂消極抵抗(「畀人抬走唔好反抗呀!」--左膠出沒再注意!),留守超市外長期抗爭(「乜乜村」呀!),以為小勝開大台歌舞助慶(左膠出沒再三注意!),結果根本完全無用(預咗架啦。)。

資方用法律途徑向工運頭目追討「損失」(有乜乜聯律師黨員代表那種。),又召集黑道暴力驅趕(睇過?戴咩色絲帶先?黑警當然不會干涉啦。),某頭目不堪壓力屈服(…),又有頭目不堪挑釁還手入獄(一邊就乜都睇唔到,一邊就即拉。),無辨法唯有散水(「We will be back.」[好似係。])。

重新組織升級抗爭(衝防線,打游擊,快閃抗爭。),再次出動黑道及防暴警察驅趕(警黑本是一家,大家都是靠暴力搵食,都係食「阿公」啫。),然後… 然後懶到出字幕交代,最終工運頭目放棄復職,換取部份工人復職。(袋住先。)

賣慘情,希望觀眾理解工人面對不公,只是被迫反抗,或許正是適合用來餵港豬的宣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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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 -(☆☆★)

《馬丁路德金-夢想之路(Selma)》

Selma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這部戲的評價可濃縮為四個字:中規中矩。

不少章節,明顯見到製作人有意將馬丁路德金(Dr. Martin Luther King Jr.)寫成凡人。(或裝作如此。)脫去其和平獎、非暴力抗爭的「聖人」、「英雄」光環。特別著意寫他亦有猶豫、迷失、懦弱的時候。尤其獄中跟友人談話那一段,攝影、燈光的轉變象徵其心理變化,拍得還不錯;又有一段「夜遊車河」的對話,也都著意拍這一面。婚姻,暗示其婚外情,也都是有意寫其陰暗面。(或裝作如此。)

名人傳記片通常如此,不外幾個拍法。其一是掘掘掘,深入其生平,挖出未見於人前的點滴,還其人性血肉。其二是翻案,壞人的隱衷或美善,英雄的陰險或惡念。其三是顛覆,完全打破一般印象,例如拍霍金而不講物理寫愛情。當然,可以三者混雜,又可以有其他元素,舉這三例不過為方便而已。將事物歸類,通常有助理解。本片看來傾向於第一類。(或裝作如此。)

以此為標準,本片表現實在強差人意。本片圍繞Selma發生的事情展開,而最重要的事件是幾場大遊行(Selma to Montgomery marches)。其中,第二場遊行非常特別,因為走到橋上那一段路,州警一方忽然讓路,但Dr. King反而引領群眾回頭。

在片中,Dr. King的解釋是怕對方埋伏,並指不想己方流血受傷,以示其遲疑掙扎,更描繪為Dr. King當下的判斷。

而史實,是此事早經SCLC內部決定,是經考慮策略、平衡、妥協而得出的結果。(但如此令人洩氣的計劃,當然不會跟一腔熱血的群眾預告。)原因之一,是不想故意違反法庭的禁令,因為審理禁令案的聯邦法官Johnson其實頗同情民權運動一方,他們亦預期在不久後的聆訊,法官會駁回州長的遊行禁令,故不想在那時候衝撞法庭權威或蔑視法庭,而最終法庭果然駁回禁令。此節,其實恰能見Dr. King不是完人,而是有策略作抗爭的凡人,但竟遭棄而不用,反為更美化其英雄形象。(在下以為,維基有關這幾場遊行的專頁,當中描寫的史實,比本片更有「戲味」,豐富有趣得多。)

六十年代民權運動與事者眾,片中Annie Lee CooperJimmie Lee JacksonJames Reeb三人因屬事件關鍵,各有一小段特寫,但其實三人均非運動核心成員。而真正的核心成員或頭面人物,大都被描繪成圍繞Dr. King打轉,遭矮化、淡化。

傳記電影並非歷史紀錄片,取捨當然難免,但這部戲的選材準則,結果更重申、更強調了Dr. King的光環,而人性血肉反而未見彰顯,不免有點虛浮。

如此,則又如何擔得起「中規中矩」四字呢?說「不過不失」,可能更接近。甚至,可能只是「好壞參半」。不過,觀感有時受時機影響。雖然拍得不怎麼樣,但近半年來的運動/革命氣氛籠罩香港,就算是如此一部美化而不真實的電影,都令人在銀幕上找到許多熟悉的畫面,觸動記憶,惹人思索。發行商把握時機安排上映,並跟人權組織合作搞慈善首映,天時地利人和,為這部片添了不少分數。(俗啲講,哩啲叫「食正條水」。)

由「抗爭vs深耕細作」(亦能見字幕譯者心思。)、「和理非vs武鬥派」、抗爭中如何利用「光環」和記者等等,無不惹起香港觀眾對時局之聯想。州警和民兵向示威者施暴,放催淚彈(字幕亦直言「催淚彈」,不是港共口中不知所謂的「催淚煙」。),用警棍狂毆市民,黑警追打市民執行私刑… 五十年前的舊事,香港人在近幾個月見過不少,歷歷在目。黑警濫權欺壓市民,其實亦繼續發生,並未止息。

Dr. King是本片的英雄主角,「非暴力」當然會勝利而歸,但仍分配了一個「裡子」角色給Malcolm X,直言有「武鬥派」作對照,當權者才會接受「非暴力」所倡議的改革。但戲中所描繪出的結果,卻其實是高牆一方策略錯誤,其施暴血腥畫面成為民權鬥士的宣傳武器,煽動輿論民情。而當權者受制於選票壓力,亦顧及後世名,就順時勢而行。

最後一節,其實恰見此策不能生搬硬套,因為面對專政皇權,平民既無選票又無史筆,根本不能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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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B- -(☆☆☆★)

回應第二輪政改諮詢

第二輪政改諮詢就夠期(三月七日截;電郵:views@2017.gov.hk),回唔回?回!預咗係假諮詢都回?當然!唔係預佢會聽,不過要佢啲回應結果唔好睇,落佢面,唔好俾佢咁順利!在下之建議如下:

除以下提出之建議方案(整體,而非其部份)外,任何其他符合人大「八三一」框架的方案均不能接受。本人提出之方案已符合「八三一」框架,並為本人認為在此框架下惟一可接受的方案。

提名委員會組成方法

沿用選舉委員會組成方法,不作任何修改。

提名方式

首階段-

任何符合擔任特首資格的人,即可參選「準候選人選舉」,由全港已登記選民不記名投票,得票最高之三人即成為「準候選人名單」,可供提名委員會議決是否可獲提名。

次階段-

提名委員以不記名投票,支持或否決「準候選人名單」名單必須獲全體提名委員一致通過,方可「出閘」,成為「特首候選人」

若然名單遭否決,則重新進行首階段提名,並一直重複進行提名程序,直至得出「特首候選人」以供選舉為止。

選舉方式

全港已登記選民不記名投票,從「特首候選人」中選出新一屆特首,最高得票者當選,惟選舉必須要有過半數已登記選民投票方為有效。如選舉無效,則重新進行首階段提名。

三個月內未能選出新一屆特首時

若於換屆後三個月內仍未能選出新一屆特首,則會啟動「首席副司長選舉」。另應本地立法,訂明若於換屆後六個月內,或特首缺位後六個月內,仍未能選出新一屆特首,原任之政務司長、財政司長、律政司長將被即時解除職務。

「首席副司長」為新設職位,一如「高度自治」不是「自治」,「首席副司長」亦不是「副司長」,故無須中央任命。「首席副司長」之惟一職務,即在司長被解除職務時,代理其職務。故根據《基本法》,亦會在特首缺位期間依次臨時代理其職務。

任何符合擔任司長資格的人,即可參選「首席副司長選舉」。參選人可同時競逐所有其符合資格的職位,由全港已登記選民不記名投票,採「一人三票」制度,就每個職位可投票支持一名候選人。若有候選人於多於一個職位取得最高票數,可兼任有關職位。

「首席副司長」任期以五年為限、或特首換屆時,以較早者為準,可連任一次。另,一旦選出新一屆特首,特首於上任後即可向中央舉薦司長人選,而新司長獲任命時,對應的「首席副司長」職務將被即時解除。

任期內,任何「首席副司長」亦可隨意參選作「特首候選人」,一旦成功獲選為新一任「特首候選人」,則視同放棄「首席副司長」職位。

2014雜憶:〈香港元年〉

年末,入場看了李連杰的《方世玉》和《方世玉續集》。
(當然又是「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系列放映。)

戲其實看過九萬次,影碟看過、電視看過,偶然電視再重播,又會看幾眼,甚至整套再看。原來是1993年的戲,足足廿一年了,難怪沒有在戲院看過。其實,就只是想入場看大銀幕。(而且,入場有驚喜,真是放菲林版!)第一集好看,第二集失色--添食作大多如此,劇本粗疏,畫面搭救。然而,就是看續集時方發現,觀眾不多(不若黑白粵語/國語長片,常有大量長者捧場),逾半竟是洋人!

當然,這兩套有李連杰;但回想一下,其實這系列放映都經常見到洋人入場。不禁想,今日有哪一部港產片,廿年後在電影中心重映,會有洋人入場觀看?《一個人的武林》?或許,因為有「宇宙最強」。《香港仔》?有點造作,很懷疑是否耐看。《魔警》?隔了一段日子,我現時幾乎只記得「鬼王黨」,那設計實在很有趣,很喜歡。其他… 其實沒怎麼看港產片。

其實,「廿年後重映會否有洋人入場」,是個怎樣的標準呢?就以《方世玉》為例。《方世玉》是否一套能展現出人類藝術、思想成就,你會選擇放入外太空探測船,向外星人宣揚人類光輝的電影?用如此極端的標準去想,顯然又不是,似乎是另有一些特質。

《方世玉》為「方世玉」這一號人物、這個民間傳奇添上新意,連惡霸雷老虎也拍得如此憨直可愛、情義深長,李小環更是萌死人;又由方世玉與三合會的傳說連繫到天地會、紅花會,《書劍恩仇錄》的角色遂有「亂入」之途徑;描寫苗翠花和方世玉母子醒目、古惑、縮骨,貫徹八九十年代港產笑片主角特質;再加上「人頭椿」及其他幾幕出色的動作場面。不是你會用來貢奉扮嘢的高眉大作(但又非完全無聊),不過保證過癮好睇,而且唯香港獨有,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一八四一年,英軍登陸水坑口(佔領角,Possession Point)。歷經百多年的英治,大清邊陲漁村發展成香港。當其時,香港實已養成自己獨立的身份性格,反映在影視作品當中,亦是當年吸引力的泉源。可惜,那時候並未覺醒出本土自主之意識,總是習慣為大國之附庸,獨立之說不成氣候。就算多不甘願,在過渡時期,似乎只有逃走或無奈留下兩條路;當然,又另有一些頭腦不管用的大中華膠、又再有一些收了共匪好處的奸黨。時也,命也。香港遂由英國殖民地,轉手變成中國殖民地。

一九九七年,香港被中國吞併,由開明的現代社會,倒退至帝制政權統治之下,此地再度面臨身份危機。面對久違的帝制政權,而且對手如日方中、氣焰極盛,香港簡直無所適從。屈從,很容易,甚至可以榮華富貴,但偏不甘心,蓋因民智已開,沒有回頭路。(當然,不少人如Jimmy仔一樣,就算本無屈膝之意,面對錢權壓力,也得低頭。)對抗,荊棘滿途,「晝夜無間踏盡面前路,夢想中的彼岸」偏仍未到,其無能為力之處,一如陳永仁般「三年之後又三年」,在無間地獄中徘徊。無論選擇屈從、或是躊躇不前,都是沒有身份、失去自我的人,便墮落至迎合和模仿他人為尚。

十七年來,香港就是失落了自己的特色,「人有我有」,故此一敗塗地。

及至是年秋,香港終於一洗頹風,再受世人注目。

佔領七十多日,雨遮運動是香港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本土自發抗爭。對比1922年的海員大罷工、1925-26年的省港大罷工、1967年的六七暴動,是次動員規模有所不及(以人口比例計算)、歷時長短有所不及、激烈程度有所不及,但上述三次事件均有「北方外部勢力」插手,只有今年這次是完全本土自發,以香港為中心、以香港為本。

就算份屬同宗,分家百多年,根本不可能再處同一屋簷之下。此際,上一代仍尷尬於身份模糊難辨,既不願屈服於族例家法,又不願離家自立,在分岔口躊躇不定。新一代,則已認清身份,立於香港,踏上抗爭之路,一往無前,實有「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之氣慨。(是故,香港台灣青年有敵愾同仇之氣。)

如此情懷,實已醞釀多年,但一直只是香港民主陣營中的伏流。身份一經確立,創作便即明朗,許多網上創作早已闖入這片天地,近年逐漸走入主流,而到金鐘佔領最盛之時,直如「物種大爆發」,恰是反映人心之變。夏慤村的種種創作,正正標誌「香港人」成為一個可獨立存在、不依附於大國政權或文化的身份。由是觀之,香港於今年始為「香港」。

不論往後如何,是年即為--香港元年

是為記。

藍絲帶=電郵騙案‧揀客之道=正義必勝?

雨遮革命已過滿月,韌力實在出人意料,但縱是何等堅毅,曠日持久的抗爭實在磨人心志。不論現場、網上或獅子山上,各種口號、標語、圖畫、文字、裝置藝術… 全都有助抗爭同志調劑壓力、排解鬱悶。(回到「同志」一詞初衷,其實甚合現時使用--《後漢書‧卷五十七‧劉陶傳》:「所與交友,必也同志。」;宋‧陸九淵‧〈祭呂伯恭文〉:「道同志合,惟公不二,拜書乞銘,公即揮賜。」--轉引自:中華民國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而在網上,以藍絲帶的無知愚行作笑料,更令人樂此不疲。不論是其主事者、追隨者,以至搖旗吶喊的支持者(如思歪),日日新鮮鑊鑊金:亂share港視劇照、認不出改圖中撐傘的雜… 習總、認不出Laughing哥、share無線劇照… 諸如此類,無日無之;連平常比較正常的高官,都會說出:「犯法者無資格叫差佬執法保護自己」之類的反智言論。如此密集的奇行怪語,不禁令人懷疑:「有無蠢成咁呀?」

開場白稍嫌過長,其實下文想認真思考。

我的答案是:「絕對不是『蠢成咁』。」

當然,在底層的嘍囉,有一部份我估計是「收錢開工」之輩,但亦有相當部份是「真心膠」;而「蠢成咁」,對此類人可能是適用的,我甚至認為他們正正是藍絲帶吸引的對象。然而,主事者又是否如此低智呢?我看未必… 我甚至可以大膽估計,主事者不但並不低智,甚至可能頗有智慧,因為理性地選擇,有智慧者可能亦要特意做出低智舉動。

幾個月前看過一篇文,就是引用《Freakonomics》系列拆解「張融」之流的技倆。且引用其重點--

「由於電郵騙案本質就是要以白痴(意指唔睇新聞同無咩常識的人)為目標,騙徒為成功「篩選」出「最白痴」嘅人,最簡單的方法就係用「最白痴嘅騙案手法」。

老實,如果你連「Nigerian Scam」都信,你就一定係好好呃喇! 而騙徒可以用咁簡單嘅工序就可以找到最好騙嘅朋友,何樂而不為?」
(Econ記者:〈教你用Freakonomics來對付張融〉,經世濟文,香港3.0,2014年7月23日。http://www.superiorhk.org/2014/07/%E6%95%99%E4%BD%A0%E7%94%A8freakonomics%E4%BE%86%E5%B0%8D%E4%BB%98%E5%BC%B5%E8%9E%8D/

該文並推論,張融之流正是用同樣手法,以最低智的表演,吸引最低智的觀眾。最後建議以派膠方式增加其成本。

簡單講,藍營(咁講方便,用住先。)之低智,是其揀客策略。不過,此揀客策略雖可迅速收效,吸引大批「無知信眾」,但有其內在缺憾,不能長期發展,而近日連平常「扮開明」的高永文都要濕身,相信是藍營發展碰壁的表徵。

如果要用此策略,就要嚴防信眾忽然醒覺出走。此手法原本用於電郵詐騙,只要捱過一陣,捱到隻羊牯過數,就大功告成。然而,用於社會運動,就不止要呃一陣子,是要呃一段長時間。如前引述,藍營是不可以用「提高論述質素」來補救的,因為此舉反會令其效率下降。是以,只能夠再去盡,用最最最低智的言行,吸引最最最低智的信眾。

聚集一大群最最最低智、最最最低質素的信眾,後果當然是其行為難以控制,隨時失控,反累及自己。早日「打記者」一事,可能是表徵。(當然,另一可能是… 未收出鏡費! XD)

另一方面,使用最最最低智的言行,聚集最最最低智的信眾,亦令藍營難以正常發展--誰願意跟如此不堪的人同隊?誰會被如此不堪的言行說服?結果,除了「真心膠」之外,就只能招募到收受利益、或預期會有利益的無恥之徒。

使用此等低劣手法,就等如修練邪牌武功:可以速成,但不能成大器。
(除非你是邪道天才,但天才從來罕有,不論是正道或邪道。)

所以,建制原本有若干「開明派」,是希望吸納較高智、較優質的中間派。問題是:隨著藍營壯大,低智信眾越來越多,出錯機會、蝦碌事件越來越多。而此等事情,令整個建制陣營的形象一落千丈,神仙都補唔返。

面對如斯形勢,唯有訴諸「偶像策略」,用偶像的人氣吸客、箍客。而反正形象已轉差,中立、理性、開明已吸不到中間客,就不如將偶像都拖下水,發揮最後、剩餘的功用,希望盡吸那班傾向建制,但本來也未太低智的信眾。

那要如何對付呢?

我認為,學聯在跟政府公開「對話」(辯論)時已實踐了。是,我認為他們策略正確。事後有人批評他們,認為他們說話太「離地」、太深,又稱「公開對話」是要爭民心而不是要「辯論」。我覺得批評者錯了。將「對話」變成「辯論」、「離地」、高深、技術擊倒林鄭和袁國強,恰是最正確的策略。

由事發至今,或至「對話」當時,其實已過了不少時日。有立場的,幾乎都已出聲。而尚未出聲的所謂「中間派」,其實根本是傾向建制--但那只是表徵,實際上是「西瓜靠大邊」的牆頭草;傾向建制,不過是因為建制那一邊資源多、比較大而已。

黃營(又係用住先。)可以做的,其實是照抄對手的策略:藍營用低智言行吸低智客,黃營當然就是用高智言行吸高智客。

跟高官辯論,而非單賣熱血和感情,正是實踐此策略,借機表現自己的理性、智力、知識,吸引「高智客」。

我相信讀者已看出來了:雖然是同樣的手法,但是「高智版」是沒有上述那些缺點的!

低智那一邊,從來不是你的客源,你怎麼爭?降低到跟對水同樣水平?鬥低智?打泥漿摔角嗎?只會令形象低落,反為失去原有的「高智客」。正確的態度,是放棄那一部份,爭取「中間派」。

面對「中間派」,你可以怎樣吸引他們?降低自己水準是沒用的,他們不會因為你的說話易懂就轉營過來,是要你有優勢才會倒過來的。而吸得越多高智客,就會令光環更光,更有利於吸引「西瓜靠大邊」的「中間派」。(口語講:「反正你『無立場』,你要揀一邊企,你揀聰明人多嗰邊,定蠢人多嗰邊?當然係聰明人多嗰邊似乎更信得過啦!仲有,其中一邊已被標誌為低智、低水準,企埋去咪俾人歸埋一類!?」)

「高智版」的天生優勢在於:理性而言,是較佳選擇,故自然吸引較高質素「客人」,而正面的形象又有助吸引「中間派」。「高智版」,內在有可以發展、擴大的因素。

結論是,正邪對決,最終會是「形象 vs. 資源(著數)」之爭。
(藍營天生有缺憾,要「發展」只能靠派著數。)

而正方的優勢在於:資源有限,但形象只要好好保持,是取之不竭的。

鼠輩。

鼠輩。
(by Sam Hau;CC BY 3.0 HK

一個月前,無恥港共鷹犬射催淚彈後不久。

剛從電影院出來,電話亦剛恢復通訊,當時是否已知道最新消息?事隔數十天,已忘記了。

路旁有一隻死老鼠。

過去一個月,喪屍、黑道、鷹犬橫行,但兇猛的外表下,其真身不過是無恥鼠輩。

雖然毫無根據,但仍盼望正義長存,鼠輩最終收場慘淡。

《未來叛變(The Giver)》

The Giver Film Poster
(from Wikipedia;Fair Use/Fair Dealing)

戲,其實不算突出。近來接連看了好幾套戲,有新有舊,都比這部好--那為何要說這部

女主角?不是。Odeya Rush不差,中規中矩,沒有驚喜,有些場面可以,但角色有點無聊。有些角度可愛,但整體屬普普通通,而我入場前連她是誰也不知道。我亦預料,寫完這篇文三日內我就會忘了她。主因是,覺得她缺一點神采、缺一點魅力,沒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力量。

Jeff Bridges?是不錯,但不會是入場理由。他跟男主角之間的師友、類父子關係,是拍得還好,他演得也不錯,但珠玉在前,一般「好」表現並不足夠--《隔窗友緣(Finding Forrester》的Sean Connery和《女人香(Scent of a Woman的Al Pacino贏到開巷--這種關係,還有甚麼新的角度或深度可供發掘?或能有甚麼新火花?我不知道。而這部戲、這對角色,似乎也不知道。

有講的價值,其實在於其故事:不是創新的故事,是科幻作品中典型的「烏托邦反烏托邦)」故事,而主角當然是反抗的英雄。這類型的故事成千上萬,此作有何突出之處?論故事本身,沒有。原著小說甚至遭批評太簡單、劇情犯駁。我可以保證,以上批評全都對… 嗯,其實我沒讀過原著,但起碼可以說,改編成電影後,仍可見此等缺失之痕跡。

不過,考慮此小說的目標讀者是青少年,如此手法其實不奇怪,甚至是優點。故事是簡單、設定是隨意、劇情有犯駁,但一切皆無所謂,因為整本書、整個故事,其實是一則政治寓言。如此看,就會明白這都是寓言體常見的特徵:一切只是為其教訓作舖排。故事、人物,不過是載體,總之流暢、討好就夠,重點是能否拍出其「教訓」。

這一點,是拍得還不錯,而且貼近香港現況,希望能對盲目支持建制、擁護權力的人,可有多少潛移默化之功。

<警告!以下會爆劇情!會爆劇情!>

<警告!以下會爆劇情!會爆劇情!>

故事中的人類,為了消弭一切爭端、不幸,決定擁抱「大同世界」,人不再有差異、感情、自由… 甚至沒有顏色、沒有音樂、沒有歷史、沒有過去。簡單而言,人之為人的一切特質,幾乎全被消除,跟麻木的機器沒有差別。(我甚至覺得,比人工智能的機械人尚有不如。)而主角,因為劇情需要,當然就是負責擔當「重拾人性」的角色。

整部戲,觀眾主要就是跟隨主角的腳步,逐步逐步反省「人之為人」的各種元素。而主要的教訓是:人,不單是追求溫飽、穩定;人,是有其他多方面的追求,而此等追求都需要直面個體有差異、有各自的思想、有自由、能自主;而要追求此等人性美好的一面,往往需要反抗不義的建制、需要勇氣。

片中,老人向男主角傳授人類過去的記憶,用了各種片段,不少選片出色、恰當。而到抗爭、勇氣那一段,更剪輯大量新聞片,甚至有香港人熟悉的「擋坦克」那一幕。

是,這部戲--
正正適合那些裝睡的香港人看。
正正適合那些甘於在中共淫威底下當奴隸的香港人看。

「你還記得怎樣做一個人嗎!?」

散場時,這句說話就在電影院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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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評分:

C+(☆☆☆)

回應政改(偽)諮詢‧其之四:終極選特首提案

(不能罷工,又已畢業太久不能罷課,上週唯有罷寫以明志,精神上支持一下。然而,罷寫一週,局勢不似有好轉,香港人「晝夜無間踏盡面前路」,但「明日無限遠」,真的「終點,誰能知道」。此時此刻,風花雪月寫電影似乎不妥,局勢變快又太快只宜Twitter短打,思來想去不如趁學聯話要對話之際,再續前文,再推一個新的[現階段]終極特首提案。)

今次提案,有點特別。

人大常委粗暴落閘【註一】,香港人不相信會有真普選,是今次「雨遮革命」的導火線。然而,中共死要面(但你又唔夠佢打先慘!不過你其實一手捉住佢個銀包、水源,其實係有得屈返佢轉頭。而家其實都係咁。),港共又更加廢柴,但無真普選香港人又唔會收貨。咁點算?今次,就姑且讓一步:「我要真普選,但我忍你個死人賤格人大常委決定。

是,我打算挑戰「不可能」的任務,以接受人大決定為前提,設計一個符合真普選原則(或起碼極為接近,香港人可暫時啃得落)的方案!當然,此方案必然會異想天開,中共根本無可能會接受。(從來無打算俾你普選啦,點會接受?)但此方案正好有助揭露中共和港共的假面具。(更重要,係等我發噏風、發洩下。)

先簡單列出人大常委決定中,有關特首選舉的重要部份,檢視一下我有何難關要過:

一、香港選民一人一票。
二、提名委員會要有實質提名權力。(無明文講出口。)
三、「出閘」獲提名者要獲過半數提委提名,以體現提委會的「集體意志」。
四、參選人只限二至三名。
五、提委會組成要依照選舉委員會組成辦法。

第一點,簡單,接受即可,無難度。

第二點,怎樣算有「實質提名權」?我的想法如此:無論「準候選人」循何種途徑進入「可供提委會決定是否提名」的階段;只要提委會握有最終的決定權,「提委會通過的就可提名參選,提委會不通過的就不可提名參選」,就是所謂「實質提名權」了!坊間常常出現的「入閘」、「出閘」兩段提名方法,正是如此。而其實,只要提名委員會握有「出閘」決定權,就已經滿足條件,如何「入閘」是可以很自由的。這是可以利用的第一個空間。

第三點,這是最多人不滿的一點。循一般正常思路,要過半數先可以「出閘」,令提名委員(會)可操弄選舉,市民無法真正自由選擇,根本是「搵笨實」。故此,第二個難關就是要「維持提名委員會有實質提名權,但市民又能有真正選擇」。不少人的提議,是提名委員會必定要提名符合某些條件的「入閘」「準候選人」,但又被指「限制提委會酌情權」、損害提委會的「實質提名權」。

所以,我提議不要如此限制提委會權力。

且反其道而行,盡量體現提委會的「集體意志」,作「機構提名」吧!我認為,要體現上述理念,最佳方法莫過於:「出閘必須獲得全體提委通過」。幾集體!幾機構!即使只得一人反對,也表示提委會並非「集體」同意,相信如此安排實屬最佳。而且,若然每個「準候選人」都要個別作決定,又怎能顯示提委會一心同體的「集體意志」?所以,提委會必定要以名單方式投票,一次過表決提交至提委會的所有「準候選人」。「出閘」,就全出;「不出閘」,就全部落馬一鑊熟!

第四點,只限二至三名候選人。如上述,如果提委會每屆、每次選舉只一次過以名單方式「通過」或「不通過」「準候選人名單」,那如何確保只得二至三名候選人?所以,要在「入閘」方面花心思。

要「入閘」,就要先經一輪競選,以選出三名準候選人,以供提委會議決是否提名。(二至三名太複雜,且劃一每屆為三名候選人)既然「入閘」無關提委會之權力,當然可以自由得多!我建議任何符合擔任特首資格的人,均可自由參選,然後經全民投票,得票最高的三人,即可晉身「準候選人」,以供提委會議決。

第五點,提委會組成要依照選委會組成辦法。關鍵!上面第三點提到,提委會要一致通過名單,名單方可「出閘」。而提委會如依照選委會組成,就算不計其他各組別選舉,起碼就有全體立法會議員!就算其他提委會選舉如何小圈子,起碼一半立法會議員係普選產生,可作民意代表。

而其漂亮處在於,提委會「全體即一人,一人即全體」。若有任何界別提名委員不滿「準候選人」選舉結果,即可否決之。然而,若然如此否決,重選「準候選人」時出盡或明或暗諸般各種手段,以令「準候選人名單」完全符合小圈子計劃,選民也有應對之法。就算人數上如何不合比例,即使普羅選民夾埋只選出一個代表,如果名單不合普羅選民心意,即可否決。各方均握有否決權,實在可比擬核子武器的恐怖平衡。

如果一眾天龍人堅拒讓選民有真正選擇,選民代表儘可否決名單,一拍兩散,推倒重來。若然陷入僵局,頂多由得特首之位一直懸空,香港無人駕駛,真正無為而治,與民休息,未嘗不是美事。

〈建議〉

一、 任何符合擔任特首資格的人,即可參選「準候選人選舉」,由全港選民不記名投票,得票最高之三人即成為「準候選人名單」,可供提名委員會議決是否可獲提名。
二、 提名委員以不記名投票,支持或否決「準候選人名單」,名單必須獲全體提名委員一致通過,方可「出閘」,成為「候選人」。
三、 全港選民不記名投票,從「候選人」中選出新一屆特首。
四、 提名委員會之組成,完全依照現時選舉委員會之組成。

係,實際上,我係將人大常委決定扭曲為「兩輪選舉」。先經一輪初選,經提名委員會,再第二輪選舉。除咗中間有一層不倫不類的提名委員會,基本上都符合普選原則。

我夾硬唻?屌!中共唔夾硬唻咩?我扭盡六壬砌哩壇嘢出唻,玩都玩得算俾面啦!
(同埋咁樣鳩噏又真係好好玩!)

中共同港共會唔會接受如此方案?當然唔會啦。問唻都憨居。

不如再繼續。如上述,此建議係有可能陷入僵局。如果多輪不斷初選,始終出唔到「候選人」,咁點?先睇《基本法》【註二】

第五十三條
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短期不能履行職務時,由政務司長、財政司長、律政司長依次臨時代理其職務。
行政長官缺位時,應在六個月內依本法第四十五條的規定產生新的行政長官。行政長官缺位期間的職務代理,依照上款規定辦理。

咁懸空,咪由三司輪住頂囉。

嗯。不過,如此則此三人可能長期掌政,不妥。既然有「缺位時,應在六個月…產生新的行政長官」條文,那就從這時間著手。如果期限過了一半,僵局仍然持續,就要另途解決了!

比如,如特首缺位時,三個月內仍未能選出「候選人」,則三司必須即時去職。《基本法》有講,任命「司長、副司長」等等等等,要由中央批准,但無話去職要其批准吖,咁可以本地立法解決。

三司無咗,又如何呢?當然要有人署理其職務。我建議,如果陷入如前述的非常時期,則會自動啟動機制,設立三個臨時職位,分別為:首席副政務司司長、首席副財政司司長和首席副律政司司長。注意,《基本法》提過,「司長、副司長」要由中央任命;但,正如「高度自治」非「自治」,「首席副司長」亦並非「副司長」,當然又不是「司長」。既然不是「司長」,又不是「副司長」,當然不用中央任命。

「首席副司長」是「司長」以下、「副司長」以上,專門設立以應付此非常時期,其職務是署理「司長」職務。而由於特首出缺,三名「首席副司長」亦因此要輪替臨時代理其職務。三名「首席副司長」均由全港選民不分區普選產生。具體辦法,可以是三名「首席副司長」分開選舉,也可以是有意角逐者組成「首席副司長內閣」作選舉。只要符合普選原則,具體辦法不拘。

「首席副司長」任期最長為五年,可連任一次。任期內,任何「首席副司長」亦可隨意參選作「特首候選人」,一旦成功獲選為新一任「特首候選人」,則視同放棄「首席副司長」職位。而一旦選出新一任特首,特首於上任後即可向中央舉薦司長人選,而新司長獲任命時,對應的「首席副司長」職務將被即時解除。

既然選不出「一個」,由市民選出「三個」,輪住做,起碼有趣!

【註一】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於香港特別行政區
行政長官普選問題和2016年立法會產生辦法的決定》,2014年8月31日。http://www.2017.gov.hk/filemanager/template/tc/doc/20140831a.pdf

【註二】 《基本法》及相關文件見:http://www.basiclaw.gov.hk/text/tc/basiclawtext/